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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战起 ...

  •   这一日沈怜稚收获颇丰,出够风头,有人包了他一月的脏衣服,还白得了一两银子。

      “老子攒了几个月的酒钱,竟被你小子给敛了去。”老刘肉疼得捂着荷包,他有家要养,媳妇管得紧,再想攒这么多,着实不容易。

      “连我都被撂下,更何况你?”林鹏这会儿尚且脚软,双手叉腰笑骂,“方才大家伙都劝你别去,偏要王八垫桌脚,不掂量自己有什么本事?”

      “嗐,我这不是好奇吗,”老刘悻悻,“我瞧着你被一脚踹得屁股朝天,就想知道自己能在小沈手底下走几招。”

      张修远撞了撞沈怜稚的肩头:“怎么着?请兄弟几个喝酒?”

      后者原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头,认真地拒绝了他:“这是要给阿姐买首饰的,不能动。”

      “你小子,满心满眼只有阿姐,将来不娶媳妇儿?”
      沈怜稚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索性闭嘴做个木头脑袋。

      四周看热闹的士兵早已散开,三人并排回了营帐,换防的时间已到,除开拿了名牌出营采买、补充军需柴火的,其余人各归各位。

      天气越发暖和,奇色来往商人越多,难免掺杂着用心不纯之辈,军营夜间巡视多了两拨人,沈怜稚刚好就在其中。

      烧红的火把列队映在漆黑的河面像一缕滚烫的丝绸,少年抬头看去,丝绸之上站着个身穿藕荷色薄裙的女人,长发黝黑,只绑了根简单的辫子垂在身后。
      她依旧抱着浆洗衣物的木桶,幽幽看着河对面的军营。

      “还有多久?老子困得睁不开眼……”同队一年轻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刘伸手往他脑袋上一拍:“多大?敢在我们面前称老子?”

      小兵不过十六,身材细瘦,一看便是个生瓜蛋子,全身的本事都集中在嘴上:“战场上不论年龄,论本事!”

      “本事?你有什么本事……”

      “行了,”张修远张口打断他们,“还有小半时辰换值,现在分成两队,老刘、大头、菜干儿、佛爷往河东,其余人跟着我往西头,寻完到这儿汇合刚好。”

      凡到轮值替换时,巡夜队伍皆做此安排,为得便是怕有人钻空子。

      沈怜稚盯着河心的洗衣女,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小兵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

      另一叫佛爷的人高马大,对人没有不热心的,偏上战场还能边笑边抹血,是以得了这么个称号
      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我瞧着沈兄弟从刚才开始就盯着湖中间看,可是有发觉不对?”

      “湖中间能有什么?”
      老刘压低声音:“莫不是有贼人?”

      “不是。”沈怜稚想了想,诚实回,“别的东西。”

      天已回暖,夜里的风却凉,适时吹过,胆小的先打了颤,“躲懒就躲懒,少他娘的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可沈怜稚年纪轻轻身手好得不可思议,平日里少言寡语,正经起来,也有三分唬人。

      老张不知信了还是没信,道:“那小沈留在原地,其余人听令行事。”
      “是。”菜干儿拖声带调,拿着火把领头往下游去。

      两队人逐渐走远,沈怜稚随手将火把插入途中席地而坐,湖中女人依旧害怕,但见他没有其他动作,终于愿意慢慢接近。

      她怯生生问:“你是什么?”
      沈怜稚反问:“你看不出?”

      女子偏头打量着他:“你为何会出现在军中?你要害人?”
      “你不也在这儿?你可是为了害人?”

      “当然不是,我在等我的夫君,”女人摇头,“他生前是荥关守备军的一个小兵,那时前线梁军战败,南蛮人杀入城内,他也就死在了城楼上。”

      沈怜稚眨了眨眼,问:“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人死为鬼,早不受俗世影响,可一忆生前,女人突然面目可憎起来,腹部渐渐殷红,衣衫也破了,一双脚尽是伤口,想来死前很是痛苦。

      眼前明暗交替,沈怜稚一晃神,河面已没了人影。

      天光稍亮,大约傍晚时分,急促的呼吸声从林间接近,他看见对方将木桶抱在怀里一路疾走。

      远处追击的动静越来越近,女人却始终没有跑起来。

      离得近了,原来木桶里放了个睡得正香的娃娃,她不是不愿跑,是不敢跑。

      女人慌张地将木桶藏在河畔芦苇丛中,见娃娃不醒,下意识舒了口气。
      而南溟士兵的呼喝声也越发清晰,后知后觉的惊恐涌现,她吓得像受惊的食草小兽。

      影影绰绰的河面仿佛能吞没一切不安,女人捏着衣襟闭了闭眼,正欲跳入河中躲避——

      “咄”的一声清鸣,只见箭羽在空中拉成一条白线,不用跳,她便被强大的冲击力整个扎进了水中。

      哗啦——河面水花四溅,沈怜稚往后退了半步,瞧见满面惊惧的女人依旧站在河面上。

      “他们迟早还会再杀回来,赔命的从来都是猪狗。”
      对方颤声重复着:“迟早会回来的……”

      血将湖水逐渐染红,见少年沉默,她语调终于有了起伏:“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投军也是为了功名,恐怕巴不得能来一场战事,才能出人头地是不是?”

      “那样也好,以后你成了将军,也要像南蛮子一样。”

      “要闯入他们家里乱杀一通,再抢走钱财,要他们知道做猪狗的滋味,要杀得他们不敢站起来!”

      沈怜稚望看着她,从前总听阿娘说人心难测,他从桃仙镇出来至今也不过得见一隅。

      难怪从前有许多妖怪喜食人心,里头定然包涵许多滋味,

      少年耳朵轻动,巡夜的两队人开始从河上下游往回走了,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半刻边能和沈怜稚汇合,河水红得连夜色也遮不住,更莫说越发浓郁的腥臭。

      女人扔在泣诉,少年犹豫一瞬,拿起火把随手往里一扔,“轰——!”,火霎时蹿出一丈高,虽掩盖住河面不寻常的动静,也引来旁人的注意。

      “哎!做什么的……”负责下半夜巡查的队伍头头大叫一声,随即小跑着接近,身后一队人如临大敌地拿着刺翎刀包围过来。

      “我看见河里好像有东西……”少年像个不大会来事儿的木头,目光避开对方的脸,落到跳动的火苗上,紧张地握着拳头,“就想照一照,看清楚些。”

      “我看分明是你扔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想一把火烧个干净……”

      对方不信,当即要拿下他,好在张修远及时赶来,军中的老兵了,仗着有几分薄面,又保了沈怜稚一回。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怜稚攒下不少银子,买了许多首饰。
      偶有消息从南溟传来,说王子与王妃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当初跑来投军是不是有些冲动,或事实真如传闻所说,柳山如今过得很好,那沈怜稚也能接受。

      毕竟人活百年,妖寿却无尽头,就当谢过柳山赠名之恩,不然谁人知道碧云山有妖,性至纯、颜如玉,惹人怜爱。

      可偏偏此时,在大梁与南溟正处在关系热络的时候,与两国相邻的第三国禾泽却突然闹起了饥荒,消息传开,一时间惹出许多猜测。

      沈怜稚不免想到尘生君送他的兵书中所写:
      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夬柔也。

      与此同时,军中也有不少传闻,有人说大梁不少朝臣虽有战意,却碍于新君年少,尚未决断。
      沈怜稚回想起见到柳珩的那个傍晚,不由暗问,他当真无决断吗?

      不过未等他想个明白,隔日清晨前方战报传来,南溟王已下令派兵,从紧邻禾泽的伏虎源进攻。

      张修远咂咂嘴,一改往日懒散,对他道:“小沈,你不是想杀南蛮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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