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一颗毛绒绒

17、第 17 章 柳珩称帝

　　桃仙镇凶险，上京亦寒风凛冽。

　　腊月初十，也是齐王被圈禁的第十日。
　　入夜后，王府后院悄悄抬出了一具裹着草席的女尸，碰巧被巡夜的金卫撞见，金卫小将当即上报，交由宗政院处理。

　　皇子犯罪向来高拿轻放，但齐王屡教不改，所以此番处置格外雷厉风行。

　　腊月十一，宗正上门拿人，齐王竟身着素衣高喊冤枉，在被擒住之前赤脚往大门外跑，其神形癫狂，惹来多人围观。

　　齐王见状大笑三声，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向漆红大门撞去，登时头破血流。

　　如此特殊时期，不想当街闹出人命，宗政院只能退让，说待事情查明后再来。

　　腊月十二，大雪。
　　宗政院再来，齐王府却大门紧闭。

　　“这要如何是好？”一人问。

　　“我去吧。”呈值回道，提衣上前叩门，“在下宗政院呈值，劳烦小哥通传。”

　　无人应答，他便高声重复了几次。
　　总政院众在后方瞧着，半晌，只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内开了道缝。

　　呈值见状拱手一拜：“还请齐王殿下跟我……”

　　话未说完，里头伸出一只手，它利落地抓住了的呈值发髻，用力往里一拽，外头的人尚未看清对方动作，只觉得银光一闪，殷红的血便从对方喉咙喷射而出。

　　“这，这这这，杀人啦！”
　　鲜血逐渐流淌开，呈值的身体痛苦地抖动几下，瘫软地靠着门滑倒在地。

　　“去，赶紧去请金卫！”

　　然而求救的人尚未走远，惊变起——

　　漆红大门迅速打开，一身厚重铁甲的齐王领头从府内冲出，眼含厉光，几刀将门口官员、守卫斩杀。
　　与此同时，东阳街街口一对士兵前来接应，双方汇合后直接攻向正元门。
　　—

　　腊月十二，正午，内宫依旧风平浪静。

　　一年轻太监提着刚做好的参汤行至明华殿门口，汤是为楚王殿下熬的，掌朝后贵人日夜操劳，各宫宫人都卯足劲献殷勤。

　　小太监自认没有这等福气，将食盒交给当值宫人后便规矩离开。

　　年底事多，他替了平日交好的小福子，除了这趟明华殿的活，还得往太后居住的永和宫跑一趟。

　　五殿□□弱，从前有嘉安公主护着尚且无忧，如今公主即将远嫁，殿下也会因为毒入肺腑而拉手人寰。

　　好在，作为唯一一位还未受封的皇子，他死后会由新帝下旨追封亲王。

　　自刺杀公主一事出了披露便有人按耐不住，而后来东窗事发，皇上震怒，下令圈禁了齐王便卧病不起。
　　有人私下偷偷议论，说他辛苦谋划一趟，却为排行老六的楚王做了嫁衣裳。

　　总之，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永和宫只留日常照料太后的两位太医，再派宫人每日询问报给楚王。

　　外人瞧见只当是兄友弟恭，可小福子告诉他，楚王这冤家私底下发了话，无论什么法子都要五皇子活到新皇登基那一天。

　　小太监心想，难怪五皇子最近的脉象越发稳健，要具体形容的话，再活个十年也不成问题。

　　所以按道理讲，这趟活没有丝毫难度——

　　“小福公公，殿下请您进内间说话。”
　　“……是。”

　　小太监弯腰，头朝内屁股朝外，离开的姿势都准备妥当，闻言不由一僵，要么说凡事都怕万一呢……

　　进门与宫人错身的功夫，对方端着的盆中鲜红。
　　算着次数，五皇子今日已吐了第三回血，小太监战战兢兢将头埋低，心道：今日太医的说辞恐怕又会变一变，便说殿下血气旺盛，需得疏而导之。

　　从床帐传出的那道声音本该温润，此刻却十分嘶哑。

　　“小福公公，我的病情如何？”

　　小太监一顿，下意识乱瞄了眼，房中温暖如春，纱帐之后少年只着云锦里衣，玉骨天成，清贵无比。

　　他忍不住想起关于一些传闻，说五皇子名柳珩，珩字富贵无边，皇子却体弱多病，

　　司天台测命道此子乃菩萨座下童子，寻常活不过十二岁，想保他平安长大，须得低调将养，是以柳恒排行靠前，却至今未封亲王。

　　小太监结结巴巴：“殿，殿下的病，病情有所好转。”
　　少年轻笑一声：“哦？你尚未仔细看，如何得知？”

　　“奴才，奴才……”

　　“我知道了，小福公公大概天赋奇才，随意一眼就知我身体无碍。”

　　小太监惶恐地张了张口：“奴才，奴才不敢。”

　　对方身体太过虚弱，语速极慢，说话也十分和气：“不如待在永和宫，与太医细细交流，做李太医的药童子，如何？”

　　小太监却总觉得违和，不由自主身子一抖，立刻就要跪下，然而不等他动作，两人似有所感，同时往侧方看去。

　　窗上透光极好的上等银纱忽然被泼了一滩鲜艳的液体，殷红的阳关照进室内，落到柳珩脸上，叫那张清贵俊秀的脸覆上一层诡异的艳色。

　　他不由怔愣，短暂地感觉到什么，不过尚未有头绪，就被惨叫惊醒。

　　——“保护五皇子离开唔……齐……宫变！”

　　宫变。
　　小太监无声重复一遍，随即明白过来，他迟钝地手脚发软，无措地抬头看向床帐：“殿、殿下……”

　　窗外厮杀声骤起，听得人心慌。

　　五皇子却依旧镇定，甚至看着他轻飘飘问柳一句， “你真的叫小福？”
　　他干咽了一口空气，心要跳出胸膛，“回殿下，奴，奴才……”

　　“小福是个好名字，今日你叫小福，必不会丢了性命。”

　　话音落下，一鹰眼侍卫带着几个高大威猛的属下急急进入内间，“殿下，属下带您出去！”

　　说罢，几个宫人上前扶着柳珩往宫外走，又一声惨叫传来，小福子一个激灵，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这一路七拐八拐，每每看似凶险，却又奇异地毫发无伤，眼看逃至与正元门相反的正德门，柳珩突然停下。

　　“殿下，可是不舒服？”领头侍卫神色紧张。
　　后者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我，我得去，救六弟，事关江山社稷，快，你们带我，去，去明华殿！”

　　随行的掌事太监急红了眼，“这怎么行，殿下，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涉险啊！

　　小福子忍不住点头，您这一去可不就是稀狗屎上叉——白搭嘛！

　　“本就是，烂命一条，苟延残喘至今，若能，拼死换得六弟平安，也算死得其所，回去！”

　　话出口，侍卫亦被他高义所动，而几步以后，他们和镇国将军在云和宫外长阶相遇。

　　不等柳珩再次解释，将军一挥手，动容道：“殿下不必多说，刚才您的话属下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咱们一同去往明华殿！”

　　小福子只得抱头跟随，一路上心惊胆战，在刀光剑影下的失去思考能力，待将军斩杀完逆贼，进入明华殿后，这才迟钝地嗅出些许异常。

　　然而殿内场景再次惊得他脑中一片空白，此刻正是危急关头，逆贼齐王手持长剑，以雷群万军之势刺向楚王胸口。

　　“六弟！”五皇子急得吐出一口血来。
　　“殿下！”
　　“快护驾！”

　　一片慌乱中，小福子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待回神，只见楚王胸口濡出一片殷红，而齐王后脑正中插着一把锃亮的匕首。

　　他下意识的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柳珩，后者双目通红，身体一颤，就这么晕死过去。
　　叛乱已然平息，将军目眦尽裂：“快！快传太医！”

　　小福子好似吓得打通了任督二脉，灵光一闪，刚翻了个白眼儿准备晕一回，不想肩膀剧痛，一只铁手袭来，一领头的鹰眼侍卫大声问：“你！你是谁？在哪个宫当差？”

　　小太监哆哆嗦嗦，本想告诉他自己叫小团子，在明华殿办事，可不知怎么的，一张口就成了：“奴才名叫小福子，明华殿的宫人，受了楚王命令，每日去永和宫问五皇子脉象。”

　　“明华殿？好，此处危险，未防有人趁乱作怪，你随他去后头待着，要将今日所闻一五一十说清楚。”他指着一个身穿银甲的侍卫道。

　　“是，是，”小福子听话地跟上去，抬脚要出门时，再次被握住肩膀，他身体一颤。
　　鹰眼侍卫看着他，忘了问，“小福公公可有受伤？”

　　他犹豫地摇了摇头，
　　侍卫抱拳：“多亏小福公公这一月的照顾，五殿下的身子才大有好转，您问完话之后，请来一趟，殿下有重谢。”

　　小福子点头，又摇头：“五皇子高义，奴才不敢居功。”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走了一趟，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齐王起势，除去楚王，又被急于救驾的侍卫击杀，一时间朝廷失了两位皇储，简直叫人觉得荒诞。

　　时至腊月十五，云和宫宗亲聚集，寅时三刻，皇帝驾崩。

　　不幸中的万幸，在外秘密寻医的影卫赶回，所寻之药刚好与五皇子体内之毒相克，柳珩及时醒来。

　　皇族尚有一脉余存，自幼聪颖且秉性高洁，为稳固超纲，国丧三日后，柳珩登基为帝，以日易月，守孝三十一天。

　　而小福子升任明华殿掌事，来往宫人皆知他护驾有功，尊称一声小福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