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录》卖萌的兔子

36、监国 端琳的绝望

　　端瑜醒来时，只觉全身乏力，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她耗尽力气才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直守着的洛然听到动静忙上前将人扶靠好。
　　“我昏睡了多久？”端瑜声音沙哑无力。
　　“一个上午，殿下可要用膳？”洛然看她清醒过来，才彻底放下了心。
　　“恩，先倒杯茶给我。”她轻轻抿了抿唇，嗓子干渴得厉害，胃部隐隐抽痛。
　　一个时辰后，端瑜表面上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秦栩还在睡着，宿雨将秦栩的安排一一禀告给端瑜，端瑜听后沉默半晌，又让人去传江暖。
　　宫外，朝臣纷纷暗中调用人手，探查女帝的病情，宫内看起来一派祥和，好似女帝只是偶感风寒，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越是平静就越让人不安。
　　钱贵君得知女帝只召见了穆竟言，气得摔碎了手中最爱的玉盏，更让他生气的是，手下的人居然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打探出来。
　　“御医那里呢？”
　　“脉案上只说是急火攻心，药方也是寻常去火的药材。”跪着的宫人颤颤巍巍地禀告道。
　　“那实际上抓了哪些药材？”
　　“跟药方上的一致。”
　　“姓穆的送过去的是什么灵药？”
　　“探查不出来，安插的细作只看见他拿了一个小木盒，里面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宫人小声说道。
　　“废物，本宫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也得不到。”钱贵君愤怒地吼道，骆家倒了，钱家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捞到，反而赔进去了多年布置的势力，最后居然便宜了那个痴傻的穆竟言，要他如何能甘心。
　　殿内宫人们跪了一地，等钱贵君骂累了，才将殿内砸碎的物品收拾干净，重新从库房中挑选合心意地摆上，一如往日的富丽堂皇，精巧雅致。
　　深夜，十数黑衣人往六公主府奔袭而来，领头的人冲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人训练有素地四散开来，从四面一起进攻公主府，可惜刚施展轻功入府就遭到了截杀，里面的人好似已经等待他们许久了，招招致命，完全没有想要留下活口审问的意思。
　　皇宫内，穆竟言让人拖着女帝派来妄图控制住他的人施施然出了殿门，往女帝寝殿而去，寝殿外的侍卫看到穆竟言过来，躬身行礼，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我的好陛下，这是臣给您的回礼。”话音落下，几个失去行动力但尚有呼吸的人立刻变成了尸体，被砍下的血淋淋的头颅滚到了女帝的床榻前。
　　女帝瞪大眼睛望着笑得天真的穆竟言不经打了一个冷颤，她环顾四周，殿内的宫人们好似无所察觉一般，依旧恭敬地侯在一旁，好似刚刚的杀戮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这些人……
　　女帝抬手指着穆竟言，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她不顾鲜血横流，疯狂地嘶吼道：“你不要，不要太得意，端瑜死了，朕看你，看你如何，如何垂帘听政！”
　　”哈哈哈。”穆竟言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自顾自笑得开怀，“陛下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蠢笨，臣既然敢谋划，自然算到陛下肯定要做垂死挣扎，这不，陛下便给了臣好大一个惊喜，只是可惜了，臣奉劝陛下，莫要忘了之前允诺臣的，说不定还能多活一阵儿。”
　　穆竟言看着目眦欲裂的女帝，嗤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寝殿，殿内的宫人方才动作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处理了殿内的尸体和血迹，而龙榻上的女帝却无人问津，无论她如何怒骂叫嚣，宫人们始终充耳不闻，鲜血干涸在她的嘴角，成了她暗沉肤色上唯一的艳色。
　　端瑜站在院中，尸体已被清理干净，树叶上还沾着未凝固的鲜血，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正由浓转淡，细心的婢女们用帕子轻轻拂去多余的红，下弦月无声地悬挂在天际，静看着人间的杀戮。
　　“殿下莫着凉了。”柳意安将手中的披风盖在身前人消瘦的肩膀上，眼里划过一抹担忧。
　　端瑜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面部勾起一抹不走心的笑，寒风吹过，带起垂散的乌发，“意安，我终于快要走向那个位置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柳意安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大着胆子将人拥在了怀里，低语道：“殿下登基，是世人的福气。”
　　端瑜闭上了眼睛，似是累了，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回握住了他的，柳意安不可控地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嘴角扬起温暖又愉悦的笑意，殿下给他回应了，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地回握，亦足以让他开怀。
　　听到声响，匆匆赶来的李荀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静默地看着相拥的两人，身后跟着的小侍，望了望主子伤感的面容，低声劝道：“假以时日，殿下会明白侧君的心的。”
　　李荀淡淡地恩了一声，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他就像是被罚站一样，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那二人分开相携而去，才回了神，他垂下眼眸，眨了眨酸疼的眼睛，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往来时的路而去。
　　长夜终将过去，朝阳染红了半边天空。
　　早朝看似平稳地走向了结束，却在最后落下一记惊雷，女帝以身体需要静养为由，让端瑜监国。
　　还未等端琳和钱家一派的人发出异议，女帝就已经消失在议政殿。
　　白如琢抬眸只捕捉到女帝一抹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女帝好像瘦了一圈，背脊微垂，像个迟暮的老人。
　　杨漫则看向了端瑜，端瑜被一群官员围在中央恭贺，神色淡淡，看不出有多大欣喜，联想之前女帝吐血的那一幕，心下一颤，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
　　女帝是什么样的人，她们这些做臣子的说不上了解十分，但六、七分总是有的，这位可不是能轻易放权的主，如今突然放权，只怕病情不容乐观，钱家应该也不会乖乖认输，还有得闹。
　　钱相被今日大殿之上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烦躁的在家中来回踱步，不应该啊，这完全不是陛下的风格，可是她多方打探，包括宫中都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再这么下去，钱家危矣。
　　端琳现下也不再顾及，直接去女帝寝宫求见，却遭到了拒绝，她跪在殿门口高声道：“儿臣只是担心皇娘身体，求皇娘见一见儿臣。”奈何她跪了两个时辰，膝盖由酸疼变得麻木刺痛都没能见到，心也在这漫长的两个时辰里一点点变凉，最后在宫人的劝说下，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雕花木门，颓唐地弯下了腰，眼眶泛红地由着身边人将她从冷硬的地上扶起，一瘸一拐地外宫外离去，她的帝王梦碎了，无边的绝望将她淹没。
　　殿门内，女帝在床榻上痛得翻滚，她咬着自己的手臂，避免发出哀嚎，太难看了，她今生从未这般受制于人，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穆竟言陪葬，神色扭曲的人发出怨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