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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前缘??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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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戬空
（八）、梦尽
杨戬并不是毫无察觉，自他踏上北海开始，他的体力消耗似乎成倍地增长。越是向北，越是感到身体上层层积叠的疲倦，也越是体验到刺骨割肉般的严寒的威力，即使用上御寒的法术也防效甚微。
他不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力量在切切实实可感知地减弱。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说北俱芦洲是仙佛禁地，即使是法力强大的仙佛神圣也不敢轻易踏足。这里阴气盛、阳气衰，生气绝，常年不见阳光；这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没有礼义廉耻、人伦准则的约束。妖魔行事，只循欲望。
天地间风雪呼号，隐藏在风雪中蠢蠢欲动的危险没有逃过杨戬的戒心，他不想在这里被无谓的人和事拖慢脚步，因此行得更急。
前方已经能望见北海的海岸线，零散地矗立着几个黑色冻土的岛屿。岛屿后方蓦地升高数丈，形成断崖，乃是一片由寒冰和冻土凝结而成的大洲，仿佛浮在海水上。
天色渐渐黑暗，白昼极短而黑夜极长。杨戬正赶路向前，忽然自冰层下传出一阵扑喇喇的响动，似地鸣一般，使他停住脚步。接着前方的冰层猛然炸开，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一个巨大的怪物自冰层下挺起背来。
那怪物似龙非龙，似蟒非蟒，鱼身蛇尾，甲似鳄鱼，矗在他的面前似一座高山，黑压压遮天蔽日。
它开口说话，声如钟磬：“何人大胆跨越边界？”
杨戬抬头望他，认出是一条蛟。蛟，龙之属也，是龙而非真龙，形状更接近鳄鱼。
杨戬沉声问道：“你是什么妖魔？为何在此拦路？”
那怪俯视杨戬，只觉小如石子，不禁轻蔑而笑道：“我乃北海之蛟王，掌管北俱芦洲一切山川河流。你这无知小子，莫不是前来送死？只可惜你肉甚少，尚不够本王塞牙之量。”
说话间，杨戬身后的冰层也嘶啦裂开一条缝隙，从这条缝隙又分出千百条缝隙，如蛛网蔓延。从每条缝隙下都伸出来许多妖魔之手，转眼间便爬出来千万水怪，半人半鱼，肌肤都惨白如死尸。他们一股脑儿向杨戬扑来，密密麻麻如蚂蚁迁巢，铺天盖地如恶鬼争食。
杨戬全无动静，连头都不曾回转一下，倒是急得隔着千山万水，只能从一墙水镜中观战的悟空连连跳脚，坐立不安。
白衣僧不禁笑着劝慰道：“不须担心，蛟魔王虽称得上是三界中一等妖王，神通广大，你的朋友却更是强中还有强中手，即使以寡敌众，也不是妖魔能占到便宜的。”
悟空听了却担心地问：“这蛟魔王有多神通广大？”
白衣僧答道：“有覆海翻江之能。他占据北海之滨，称霸已久，北海龙王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上奏天庭，玉帝也曾派兵讨伐，但因他处北俱芦洲边界，天兵无能为力，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这样一回事，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白衣僧笑道：“我还知道北俱芦洲气候极为恶劣，此地作战体力消耗十倍于别洲。二郎真君虽英雄，但若陷入苦战，情势也将不利。”
悟空的眉头又皱起来。
在他们说话间，水镜中的妖魔已团团扑向杨戬，但一瞬间杨戬却突然变成了一块白冰，任它们撞得粉碎。妖怪们滚作一团，面面相觑，悟空也惊得贴近水壁，仔细观看。
白衣僧看了一眼，抬手指着妖群中一个黑鱼模样的小怪说：“在这儿呢！”
悟空“啊”了一声，仔细看，那黑鱼小怪果然可疑，只见他不随大流，举止冷淡，只往怪少的地方走。
白衣僧解释道：“你的朋友无意和蛟魔王斗法，想必是不想引发更大的动静，惊动更多的妖魔来围攻他。不如保存体力，使变化之术轻巧脱身，如此倒是上策。”
悟空点头道：“他是来找我的，不愿在这里被拖住……可恨我学道未成，拖累了他！”心中愈是发狠，一定要学成非一般的本领来，再不受困于人！
白衣僧叹道：“他孤身犯险而来，可见对你情深义重，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令人羡慕。”
悟空低下头，抿了抿嘴唇，金色眸光沉静如水，那模样倒是让白衣僧怔了一下。他忽然有些明白：“你……”但他知道自己不宜多问，只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
悟空又道：“有劳，有劳，他脱身后送我到他那里即可。”
白衣僧道：“稍安勿躁，此地极寒，你若无法力护身，暴露在外须臾就会冻死……”
他俩说话间，水镜上忽然扫过一道紫光，令禅室内的光线都为之一变。白衣僧一惊，面色凝重起来，道：“不好，他来了！”
悟空惊问谁来了，就见那北海之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僧人，背负双手，定定地站在那黑鱼小怪前进的方向上，将他去路阻断。
悟空也是一惊，那黑衣僧人正是之前将他击飞之人，他不觉心砰砰地跳。
白衣僧人满面悲戚，说道：“他既来了，你的朋友纵有通天本领，只怕也插翅难逃。难道我今日要再添杀孽吗？”
悟空急道：“他有如此厉害？”
白衣僧道：“二郎真君的七十二变精妙绝伦，寻常妖魔无法识破。但在他的眼中，躯壳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看到的是元神和灵魂的样子，所以瞒不过他去。你的朋友已被识破，若是与他正面对敌，只怕过不了他一招。”
杨戬也发现阻路之人不是一般妖魔，对方全无妖气，默立前方，静若水中之莲，却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危险。
他知道自己已被识破，回头又见蛟魔王与众多水妖团团围住，只远远地望着，并不靠近。
他心知不利，落入前后包围的境地，对方已先一步开口道：“我佩服你的勇气，你竟敢孤身入我魔界！”
魔音如响在耳畔，杨戬惊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在追查我吗？”对方冷冷地笑道：“二郎神，你屡次坏我大事，他日恐成我心腹大患。今日你若肯皈依于我，我可饶你性命，否则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地！”
“你是魔罗？”原来他就是陆吾背后主使之人，杨戬已感到此番遭遇之凶险，大出意外！急运法力，一道银光自他周身溢出，光芒刺目。银光过处，战衣已覆盖他的身体，兵器也执在他的手中，一袭黑色斗篷迎风飞扬，正是三界战神的本色！
魔罗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足下轻轻一点，仿佛一滴浓墨落入清水之中，瞬间晕开一片黑色。
杨戬急起在半空，举神兵劈头相迎，却不想撞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攻势被阻。魔罗微一挑眉，周身射出万丈紫光，瞬间将杨戬弹飞回去。
杨戬落在北海厚厚的冰原上，一手撑在雪上，一手按在胸前，触目的血红一滴一滴落在白冰上。
冰层之下，黑色在飞快地蔓延，如深渊，如黑洞，将遇到的一切都吞噬。杨戬向黑色中望去，只感到深不见底的绝望的黑暗，其中似乎响彻凄厉的惨叫声。
那黑色向他蔓延过来，他已被黑洞捕捉，周遭的冰雪、海水都开始下将，似乎要跌进这暗无天日的漩涡中。
他却一时站不起来，自他修成正果以来，纵横天下八百年未逢敌手，因此颇为自负，不想今日遇此危机！此魔法力之强，远胜于他，只恐三界之内都无一神可比，他甚至想到不知那西天大雷音寺的我佛如来，与此魔相比如何……
魔罗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杨戬也以为自己难逃一劫，与孙悟空再无相见之日。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仿佛凭空里落下一道金色。
薄薄一层道家单衣，藏不住一身火焰般璀璨的皮毛；小小瘦瘦的身材，此时却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他的前面，好似护犊的雌鸟。不仅杨戬吃了一惊，对面的黑衣魔罗也十分意外。
悟空的目光和魔罗的目光相遇，全没有一丝惧色，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极弱小与对方的极强大之间，隔着怎样遥远的天堑。只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本能地恐惧，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的渺小与颤抖令魔罗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忍，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深渊的巨口已扩张到他们脚下，马上就要将他们吞噬。杨戬挣扎着起身，指尖掐了一个法诀，正要用尽一切力量将他送离这里，悟空却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腰，紧紧地仿佛死都不会放开。
杨戬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一句话，只叫了一声：“悟空……”
冰层坍塌，两人一起跌进漆黑的深渊中。这时忽有一道白光闪过，两人转眼间消失不见，一个白衣僧人出现在深渊之上。
他双手合十，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魔罗。深渊在他的足下如海啸翻卷，却完全不能沾到他的身体。
看到他，魔罗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冰冷地道：“是你救走了他们？”
白衣僧平静地回答：“你应该问，你是否真的想杀死他们？”
魔罗冷冷道：“你不该到这里来。”
白衣僧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厌恶我，将我囚禁在黑暗之渊。可今天却在很短的时间里，你见到了我两次。”
魔罗没有说话，他心中也有疑惑……
白衣僧接着道：“是因为你动了两次善念。当你善念发动时，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来到你身边，因为我就是你……”
“我动了两次善念？真是可笑！”魔罗顿了一顿，又缓缓道：“是因为那只猴子……”
“是的，你两次因为见到他而产生了一丝慈悲。”
魔罗只是冷笑，在他眼中那猴子弱小如一介蝼蚁，杀死他便如踩死一只蚂蚁。他不过是在将要踩死蚂蚁时挪了挪脚，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的微末的小事，能算得了什么？ao33
白衣僧却道：“你不该否认，杀死他们和放他们一条生路，同时出现在你的意识中，甚至是我略微取胜，才能救下两条性命。你害怕承认这一点，事实上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确……”
“够了！”魔罗喝止他，他想要发怒，可是他的法力减弱得太多，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对方压制。
正邪两念又一次对峙。当善念上升时，邪念便会下降，反之亦然，此消彼长。白衣僧人出现时，黑衣魔罗的力量也会减弱。
两人对峙时，魔罗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大怒道：“你竟然和一只猴子做了交易？”
白衣僧人从容道：“是的，我已缔结誓约，启动因果，定数已经形成，当应在一千年后。那时是你力量最强，也是最邪恶的时候，我希望他能阻止你。”
“异想天开！”魔罗大怒，邪念陡然增强，乌光笼罩天地，包围了白衣僧人，将不远处的蛟魔王和众水怪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会再一念之仁了，我要将他除去，以绝后患！”
“你做不到，你如果能彻底断绝善念，我也就不存在了。”
乌光渐渐遮住了白衣僧人，他面带微笑慢慢地消失。他消失后，深渊也如时间倒流般，重新缩小回一无所有。
魔罗的脸上显出疲惫的神色，微微喘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群妖，命令道：“今天你们看到的，谁也不许向外提起。谁若提起，我便知道，尔将死无葬身之地。”
群妖齐声道：“不敢。”
魔罗的身影随之消失在冰原上。
黑夜已经来临，酷寒的广阔的针叶林带中，一座破旧的小木屋亮起了橘黄色的灯火。
这里是北海的南滨，一连串破碎的半岛与岛屿围簇着一条大河的入海口，只是河水也早已结冰。天寒地冻，人烟几绝。
木屋建在木桩上，离地四五尺，一对鞑靼人夫妻给悟空端上来一盘冻生鱼和一块冻鹿肉，都硬得砖头似的，须用刀子切片，沾一小戳盐来生吃。悟空不碰，只喝了一点烧开的冰水。
许是靠近北俱芦洲的原因，这对夫妻长得高鼻深目，毛发浓卷，身披兽皮，茹毛饮血，与南瞻部洲国家百姓生活习性大不相同。
双方语言也不通，要不是看到悟空身边还有一个似受重伤的人类，他们几乎要将悟空当作野兽捕猎，最后却是将他二人救回了自己的家。
木屋虽破，足以御寒。炉灶内的柴火彻夜不息，木床上铺着兽皮拼凑缝制的床褥，只有这样才能度过北国酷烈的寒冬之夜。
杨戬受伤不轻，他早已收起戎装，仍着紫袍，和衣躺在床褥上，闭目休息。睡眠是恢复体力最好的方法，可是他的睡梦却被一阵低低的呜咽声惊扰。
他睁开双眼，就看到那猴子坐在床前，一双金目水光潋滟，泪珠儿似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滴落不住。
杨戬一见，只觉心中痛惜，抬手去揩他眼角的泪珠，说道：“你怎么又哭了？”
悟空顺势握住他的手，低垂了目光，不说话。
杨戬撑着一身疲倦，坐起身来，缓缓道：“自从认识你以来，总是见到你哭……我怎么不知道，你这猴精竟是水做的吗？”
悟空发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深可见血，杨戬皱了皱眉，完全没有一点要抽回手的意思。为了这猴子，他连性命都可以拼舍，这点痛楚算得了什么？
悟空松了口，恨恨道：“你就不会说人话？自打相识以来，哪回哭不是为你？为你打，为你气，为你急的……万般都为你，你还拿这话来取笑我，甚不成人！”
杨戬听他字字如雨，仿佛自己已被雨淋得透湿，置身于春雨之中，一腔柔情化作软语温存道：“是我的不是了，贤弟莫怪……”
“谁是你贤弟？”悟空把头转向一侧，目光有闪躲之态。
杨戬知之，他伸另一只手抬起悟空的下巴，尖尖一点似寿桃，只见毛绒绒的脸上，发红的双眼泪痕未干，白齿咬着红唇似怨似恨，令他不觉怔了一怔，竟有口干舌燥之感。
他成仙已久，以为自己早已没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却不想和孙悟空相识的短短几日内，自己仿佛回到了成仙之前。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喜怒哀乐的情绪都那么真实，只是时间太久他已经渐渐忘记了。
如今重拾这种感觉，令他既惊讶又疑惑。
有些问题他早就应该考虑，但因为和孙悟空在一起太过轻松愉快，他耽于一时之乐，不愿做长久之想。
和孙悟空在一起，他可以暂时放下很多东西，身份、地位、责任、城府……忽然又像个无债一身轻的年轻人了，游侠一般豪爽，风一般自由……如果不是突发状况，他和孙悟空现在可能还在游山玩水，逍遥世外。
可是这种感觉到底算什么呢？朋友、兄弟、知己……都是，又不全是。因为他明确感到，他们的关系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只要他想，甚至现在、眼下，他就可以。
孙悟空就在他的眼前，弱小的、毫无防备的，甚至是全心信任他的。
主动权一直在他手中。不对等的身份、地位、年龄、阅历、心机，使年长者对年轻者拥有明显的优势。他就算真的做出什么有违礼教的事，孙悟空从身体到意识都完全无法抗拒他，只能被他牵着走。
这是一种诱惑，或者说是欲望对人性的考验。
杨戬轻轻地笑了，他经受住了这种考验。邪念只在一瞬间，而他的生命有千万年……
他的手缓缓放开，孙悟空的脸上却出现疑惑的神色。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杨戬自不会告诉他，某一瞬间对他产生过的邪念，他只是用另一个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当时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发生过什么事情？”
孙悟空便把被乌鸦吸入黑莲中后所经历的事情一一讲来，只是并没有讲到他和白衣僧人有什么交易。杨戬听后说道：“那穿黑衣的僧人就是魔罗，如你所说他的正邪两面都能化作人形，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例，与一般妖怪的分身法替身法截然不同。”
两人正说话间，屋外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嚎叫声，在漆黑寒冷的深夜里格外令人发怵。
隔壁那对鞑靼人夫妻立刻动了起来，一个匆忙跑进来，打着看不懂的手势；一个进厨房取了架子上的冻鱼冻兽肉，打开门奔进雪地里，找树枝挂上一排，再跑回来关门，从里面拿碗粗的木棍抵住。
煤油灯也被吹灭，屋子里变得灰蒙蒙的，只剩下炉灶里的柴火漏出一片火黄色。
野兽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已近在小木屋外，接着便传来野兽撕扯进食的声音。
杨戬和孙悟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此地穷山恶水，人兽杂居，人为了自保主动投食野兽，希望他们吃饱后就离开，不要进屋伤人。
往日也都是这么过的，今天却偏偏不利，只听屋外传来说话声：“今儿孝敬怎么这么少？”
“还不是你们把几户人家都吃了，只管当时饱，不管后来饿。这天寒地冻的，人越来越少，可不孝敬就越来越少了？”
“这点肉只够打牙祭，不如把这家人也吃了，反正吃得就剩这一户了，多他不多，少他也不少。”
他们说的是中原汉音，这对鞑靼人夫妻听不懂，否则只怕已吓得魂飞魄散了。杨戬和孙悟空却听得明白，杨戬想到受人滴水之恩，不能没有表示，不如为他们去除一方祸害，于人于己都有利益。
正好妖怪想要破门，杨戬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只一扇，一道白光如游蛇蜿蜒飞出，屋外立即传来一阵惨叫声。
孙悟空打开门看时，四具妖怪的尸体，都现出了原形；只有一个逃掉的，屁滚尿流飞也似的。
细看尸体，却都是奇形怪状的鱼，一眼便可看出不是江河之物。此地滨临北海，靠近北俱芦洲，想来妖怪多少和那边有些关联。
孙悟空问道：“走了一个，他若是搬来救兵，你还陪他们玩吗？”
“当然！”杨戬合上扇子，“我就是放他回去报信的，我还怕他引不出来后面的魔王。”
“可是你的伤……”
“我已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没本事硬撑，连累了无辜。”孙悟空看向屋里那对夫妻，他们都目瞪口呆似吓傻了一般。
“哦，是吗？”杨戬微微一笑：“那刚才是谁在哭？”
一句话把孙悟空呛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来再咬他一口。
此时屋里的夫妻也挽着手出来，一起给他们跪下膜拜，口中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倒是手势能看出几分求救的意思。
杨戬便向他们点点头，不确定他们是否能懂自己的意思。夫妻两看了很高兴，把他们恭请进屋，又好酒好肉供奉。
面对满桌的生肉，杨戬只是皱眉，好在他功力深厚，即使数日不饮不食也扛得住。孙悟空其实已经很饿，他一日一夜没有进食，只喝了一点热水，但仍恶心生肉，最后忍着酸腥又喝了两杯马奶酒。
杨戬也发现他几乎不沾荤腥，问他，只说“胎里素，生而如此”。
这样的休息到后半夜，寂静的森林里忽然又传来了响动，呼啦啦涌上来一群小妖，把木屋团团围住。
全是小妖，杨戬没有动，直到大地震动，似有庞然大物一步一顿地靠近。凡人夫妻已吓得脚软，孙悟空说了一声：“来了！”接着便听到一声雷鸣般的大吼：“什么人大胆伤我子弟？”
杨戬闻声有些意外，心道：“是他？来的正好！”
嘱咐孙悟空照看凡人夫妻，自己化作一道银光突然出现在屋外，把围着的小妖们惊得唉唉后退。
魔头也吃了一惊，原来他正是白日里和杨戬遭遇过的蛟魔王，此时颇有些得意，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被我吓得夹着尾巴逃跑的二郎神啊！”
杨戬不和他说话，只从容举起左手，指尖掐诀自额头缓缓降下，他的额头随即浮现出火焰的纹章，元神同时启动，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银甲战神之像，甲胄如龙、身姿魁伟，高如泰山。
魔头一见心惊，不敢贸然上前，忙呼左右道：“还不给我拿下！”
水怪们战战兢兢地围上来。
杨戬的手中已出现一杆玄铁长刀，抛起在空中，瞬间白光四射，光刀雨点般砸向地面，片刻间便将水怪杀得七零八落。
蛟魔王傻了眼，一扭腰把一条庞然大物的蟒尾横扫过来，雪地里的针叶树“哗啦啦”被撞断一片，河谷中地震似地抖。
杨戬举起右手，掌中放出银光，便将巨大的蟒尾定住，如铁钉钉住了豺狼的尾巴。
魔头进退不能，只能扑身而上，如一座山跳跃过来。却被杨戬祭起兵器，飞刺在肩膀上，正如白胀的馒头上插一根细零零的牙签。
魔头又得意地大笑起来，道：“你这么小的“飞刀”，是给本大王挠痒痒吗？”
杨戬冷冷地抬头看他，说了一句：“这里不是北俱芦洲！”
他默念咒语，兵器瞬间变大如华山绝壁，将蛟魔王一条手臂生生切了下来。魔头发出一声惨叫，仓皇逃生。
杨戬怎肯放他走，正待追斩他的首级，他高山般的身躯忽作化作一片黑雾炸开，笼罩河谷；同时妖风四起，刮得黑夜里的雪花如盆泼。
魔头的真身化作一个成年男子，断着一臂，血流如注，逃到海滨，一头扎进北海冰水中。
杨戬惋惜未能斩草除根，看着遍地妖尸，想到救人救到底，那对凡人夫妻断不能再留在这里。
孙悟空正打开门，要跨出一步，就见杨戬掐诀施了一个法术，忽然间眼前的景象仿如走马灯变化，一瞬之间不但山川河流全变，连白天黑夜都已交换。
他跨出的脚步还悬在半空，可脚下的地面已完全不同。冰雪消失了，地面是坚硬的石板，清晨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一直延伸向远方的小镇，镇上炊烟正袅袅。
这是外兴安岭滨近东海的一个小镇，生活习俗近似北海，但比北海温暖。人口仍稀少，鱼兽却丰富。
春天已经来临，这里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连绵的针叶林出现在内陆的方向，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斑驳的雪的平原。
那对凡人夫妻也已走出门，望着眼前的陌生的环境双双呆愣，一时摸不着头脑。孙悟空已兴致勃勃地赶上来问道：“这是什么法术？怎么从出门开始就全变了样？”
杨戬回道：“我用移山缩地法，只把木屋移到了这里，屋外的一切仍在原处未变。附近有个小镇，人气会旺一些，野兽也没有那么猖狂。”
这处是小镇的近郊，将他们移居到这里，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易引人注目，别人只会以为他们是迁徙来的。
孙悟空赞叹道：“你想的周到，若是让他们自己搬家，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只是不知道你这一移跨过了多少路程？”
杨戬也没细算里程，答道：“一千里不少，两千里不多。一路高山峻岭，凡人只怕难行。”
悟空瞠目结舌地道：“这法术能跳出地形把人移这么远？”
杨戬点头道：“法力若足，十万八千里也不在话下。”
悟空又发了眼红病，杨戬看了笑道：“此间事已了，我尽快送你返回瑶池去罢。”
徒弟失踪了一天一夜，菩提祖师一定非常生气，悟空心中也是又急又惧，问道：“那你呢？”
杨戬心中又想到魔罗的事：“送你回去后，我须去一趟天庭，面奏玉帝。”
悟空悟道：“是为了魔罗的事？”
“自从见过魔罗，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法力如此高强，岂会甘心久居北寒之地？他派陆吾夺昆仑，区区一个昆仑恐怕只是开始。”
等那对凡人夫妻反应过来要叩谢恩人的时候，已经早不见了杨戬和孙悟空的踪影。云头上也是一刻千里，遥望见昆仑山脉东段的积雪在日光下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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