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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搬家 这里,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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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绽开一束微弱的光,不停地左摇右晃着,衬托得夜更加诡异静谧,也诱哄出一丝漂浮不定的蠢蠢欲动。
又一束光线绽开了,匆匆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游弋。
凝滞的空气里不时传出物体黯然撞击的声音、压低的窸窣埋怨声、频繁琐碎的脚步声……
“许悠悠!快起来!你想在这里等死啊!”
手电筒毫不留情的砸向我的脑袋,我无奈的转身,躲过那看似凌厉实则虚晃的一击。
声音主人刻意压低的嗓音隐含着极其不耐的埋怨。
“妈,非得这样吗,我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吗?我真的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了!”心绪烦躁的我被妈从床上强行拖起来。
我知道诸如此类的言语反抗很多余,但还是很看不惯地对她说。
如果有谁稍微留意一下我那无奈而又忧伤的表情,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的,可是事实上,根本就没人注意到。
“少废话,起来搬东西!”这次是闷闷的男声不留余地的命令着,声音的主人就是迫使我们必须这么做的衰锅老爸。“悠琦、悠然,你们两个也快给我起来,再磨磨蹭蹭,就留下来还债!”
低压可怖的余音缭绕,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大约两个年纪相当的孩子,听到这话像被大火烧着尾巴,果决迅速地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地裹上衣服,手脚麻利地往外运东西。
他们娴熟地蹑手蹑脚轻拿轻放,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丝毫响动,就算同住在一个院里的邻居,也绝对不会对这深夜搬家有任何感知(其实,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悠琦、悠然是龙凤胎,比我小四岁,他们是乖孩子(相对我而言),爸妈都这样说,因为每次搬家他们都会很配合,而我,只会躲起来,在半清醒的状态下写那些可以倒背如流的道歉信。
就在他们四个里里外外穿梭不息的时候,作为家里的长女,我总是猫在一个视觉死角里,嘴里叼着袖珍手电筒,一边揉着模糊的双眼,一边奋笔疾书。
没人知道我写了些什么,除了……除了房东,每个肯好心租房子给我们却收不到相应房租的房东(为此我唯有最真挚的惭愧)。
终于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一家五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了那辆协同我们潜逃的货车后车斗里,和一些几经周折的破烂儿挤在一起。
我们裹着毯子披星戴月头发蓬乱神情无限凄楚地渐渐远离曾经住过的小院儿,就差没默默无语两行泪了。
更可笑的是,那几个人居然还看似痛心疾首的举着爪子挥啊挥……又来了,唉……我以一个他们看不到的角度猛翻白眼,无语问苍天啊!
车子转弯了,那扇被他们几个用常人无法忍受的温婉眼神盯得有瘫软嫌疑的大门,终于如释重负的消失在我们眼前。
爸妈、悠琦、悠然的面部随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丝窃喜一点解脱一抹有悖良心的自得,悄悄的浮了上来。
“呦吼”……一声整齐划一刻意压制的长啸冲出他们的嘴巴,四个人夸张的突然间转悲为喜(程序,令人扼腕的程序啊)。
低声的欢呼着、呐喊着、互相击掌拥抱着,就像取得了什么巨大的胜利一样异常兴奋,和刚才的凄楚与不舍完全背道而驰。
没人和我击掌,也没人跟我拥抱,这种时候他们总会视我为叛徒,因为没有和他们“同甘共苦”。
而且,他们的眼角一旦触到我这张哭丧脸时,会立即收刹住狂笑的余波,严肃而刻意凶狠地瞪视三秒钟后,果决地转过头去,继续任无尽的笑容在同盟间蔓延,继续击掌,继续拥抱……
两个人从监狱的铁窗往外看,一个看到的是地上的泥土,另一个看到的是天上的星星。
很幸运,我们一家人正如那个在绝境中还能看到星星的人一样,即使日子再清苦,也要过得开出花来;即使口袋空空拿不出半毛钱,也会笑对人生,尽管笑得无奈,笑得令人心寒;即使真有一天无米裹腹两袖清风,也会对月当歌,高唱“天上掉些馅儿饼下来吧,砸死也甘愿啊”;即使我们在夹缝中生存,即使我们的身体干涩扭曲,也要保证心灵的无限强大。
所以爸常说,像我们这样顽强到变态的人类,更适合活在逐水而生结庐而居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其实是他老人家没有勇气承担现代社会的压力罢了)。
唉,一想到那些好心租房给我们,却收不全房租的善良房东,我的良心就备受谴责,恨自己的无力,恨老爸的不争气,所以此刻的我快乐不起。
这里,我们住了一年零两个月零十一天零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