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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发的新娘 9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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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9月
我是在这个月收到那封奇怪的信的。信封有着淡淡的玫瑰香,花纹是烫金的碎花,显得高贵而诡异。抱着满心的戒备,我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掉落出来一张女人的照片。女人身着白色的婚纱,层层叠叠的洁白花边上是精致繁复的花饰,女人正咧嘴笑着,耀眼的金发上别着白色的珠花。
女人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悲伤,仿佛她正在追寻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或是人一样的,令人心疼。我说不出来是因为她的长相过于惹人怜爱,还是因为那头金发看上去和她格格不入…哦,当然,她的确是个美人,却不是适合金发的那种凛冽的美人。在照片的背面有着模糊的字迹,就好像写下这行字的人在潦草写完以后,便急匆匆将照片塞进信封,而后寄了过来。
“艾菲尔,死于2021年春。”
也许艾菲尔就是照片中的那个女人,我努力回想着,却无法回忆起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也许这是谁的恶作剧?不,不是,我似乎在哪见过那头金发……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寄信人说她将死于2021年的春天。
我的工作是「未来研究」,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与这位荒谬的寄信人见上一面。而在今年的10月,我终于联系到了她,一个名叫阿菲泽尔的金发少女。
10月
阿菲泽尔说她是在前几周的科学杂志上认识我的,我在那本杂志上发表了有关未来人们的生活趋向的详细描述。当然,那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画面,反而是一副难以言喻的惨烈景象。因为料到了会有许多人发出质疑的声音,我在上面留下了邮箱和工作室的地址——我们研究组急需这些切实可用的、最廉价的“调查报告”。
他们的语言越粗鲁,今后的人们越无礼;他们的辞藻越匮乏,今后的人们越缺少文化;而他们的想法有多美好,今后的人们就有多么愚蠢。
我为人类这样的未来感到悲哀。
“先生。”阿菲泽尔压低帽檐(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咖啡馆里戴帽子),嗓音里有几分不悦,“您忘了您也是人类的一员吗?”
“诚然如此。”我答她道,“但我不过是这个庞大的群体之中的记录员罢了,我的任务仅仅只是记录和分析人类的生命活动。”
她似乎暗声咒骂了几句什么,但很快她就重新抬起头来,用那双少女所特有的、洋溢着青春的眼睛看向我,“那么,先生,您约我出来是因为什么呢?”
我如实相告。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预知艾菲尔女士的死亡的。”
莹白的瓷杯在托盘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收回了原本友好的表情,面孔里透露出一丝狰狞。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最终会面以不欢而散告终。
11月
阿菲泽尔寄来了第二封信。这次的信封依旧充斥着玫瑰的香气,有着烫金的花纹。而里面装着的不是照片,是那个名叫艾菲尔的女人的婚礼邀请函。
日期就是今天。
没有联系阿菲泽尔,我走到镜子前整理好领带,接着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他备好前往婚礼地点的车。
虽然拿着邀请函,但婚礼会场里没有人认识我。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怪异或前来询问我的身份,所有人都冷漠、客气地微笑着,直至那个美丽的金发新娘提着裙摆走进会场。
她就是艾菲尔。
她站在大厅的中间,对着我们莞尔一笑——这正是那张照片上的场景,与此一致无二。
一阵惊悚从脚下涌至全身,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说不定她正巧在前几天穿着婚纱来这里拍照…人类是无法得到来自未来的东西的,哪怕认知已在未来提前预定了潮流。
这句在我心里早已被奉为真理的话语好像变得无力了起来。
艾菲尔微笑着朝我们道谢,但回应她甜美笑容的人寥寥无几,我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似乎只是在议论新娘的美貌——她柔顺的金发,她弯弯的眼角,还有她幸福的微笑。
然而,变故发生了。当婚礼乐曲播放到一半时,我的助理告诉我,新郎从会场逃走了,现在大家正在寻找他。
可怜的艾菲尔显然完全不知情。
反观那些说着风凉话的宾客们,好似早已料到了一般地开始小声笑了起来——这正是我所预想的,未来的世界中的“人类”。倒不如说,更像是废弃的钢铁的集合。
我让助理去联系一下阿菲泽尔,随后继续旁观着这一出闹剧。
“先生,”有个西装革履的绅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看着他写在脸上的幸灾乐祸,于是也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他说,“新郎逃婚了。看呐,她那头怪异的金发,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哦,怪异。是啊,正是因为这头金发过于耀眼炫目……
“并不,先生,我觉得很好看。”
绅士带着奇怪的表情离开了,然后和他耳语的那位阔太太向我走来,“先生,我不知道您的眼睛是怎么长的,难道您不认为那种色彩实在是过于鲜艳了吗?”
“我觉得很好看啊,就像发光的金子一样。”我指向她脖子上的金项链,“女士,您难道不喜欢吗?”
妇人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暗声咒骂了几句,将项链藏进衣领里离开了。
可怜的艾菲尔还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幸福里,她现在连新郎逃走了都不知道。
助理在这时回来了,他说已经联系到了阿菲泽尔,但那位少女似乎并不想参与这场混乱的婚礼。好吧,说实话,有些可惜。我很想知道这个高傲的少女、同样拥有金发的“怪异”少女,会如何面对这些扑面而来的恶意。
工作室突然打来了电话,于是我准备回去了。在跟着助理走向出口的路途中,我听见有人指着我说,
“快看呐,那个人一定是不要脸的艾菲尔的情人!他居然说那个怪物好看!”
12月
我再也没听到过艾菲尔那件事的后续,助理说阿菲泽尔的号码被注销了,住所也没有她的身影。
“没事,不用担心。”
我安抚他道,因为她向我寄来了第三封信——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亲手交给我。信封里装着艾菲尔写来的致歉信,内容是对婚礼当天我为“维护”她的金发而遭受的非议表示抱歉。
能被这样一位可人儿亲笔写下我的名字还真是受宠若惊。
那么,为什么这封信是以阿泽菲尔的名义寄来的?我盯着信纸上的字迹,与艾菲尔的照片背面的字迹对比了一阵,但没找出半分相似来。真是输给她了,我摇了摇头,怪不得照片背面的字迹那么潦草,也许是故意在为难我。
如果是艾菲尔本人,预知自己的死亡并非难事。
若不是艾菲尔比阿菲泽尔要高上几个头,我大概要开始怀疑她们是同一个人了。
傍晚时助理又回来了一趟,急匆匆的,连睡衣都没换下。他说阿菲泽尔与人在街上吵了起来,那人是个有权有势的官员,他既怕惹祸上身,又无法坐视不理才选择了来找我。
“我猜,是因为金发。”
我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着的眼镜,“要赌赌看吗?”
“…先生。”他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无奈。
“开个玩笑。走吧,去看看热闹。”
罗兹街位于街区的正中间,所以很容易找到她。她涨红了脸与那位身份尊贵的大腹便便的官员争论着,那位官员显然没什么耐心。
“我们都不是金发,只有你是,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个怪物!”
哟,猜对了。我朝助理看去,而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敌视我,我也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罢了,和您的女儿一样,和这儿周围的所有女孩一样,我不过比她们的头发颜色鲜艳了些——我究竟有什么错呢,先生?”
阿菲泽尔卖力地嘶吼着,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像你这种怪物…也许我应该和你的父母谈谈,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在生下你后掐死你。”
那位官员摇了摇头,“快滚吧,否则我将以妨碍尊贵的政府人员办公的名义抓走你。”
阿菲泽尔没有再说话,也许她此刻什么都说不出口。
看到我后,她有些落魄地朝我走来。
“人们总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你也认为我是怪物吗,先生?”
“我眼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怪物。”我笑了笑,“有些人兽皮人心,有些人人皮兽心,这是世间的常态——当然,万事皆有例外,可不要乱下定义。”
“那,我是兽皮人心?”她看上去有些绝望。
“不,你大概…是例外中的一种。”
我如实回答。
阿菲泽尔没再说话,不过她提议去酒吧喝上一杯。我让助理陪着她。
我实在疲于应付这些脆弱又多事的人,不,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堆熔融的金属,他们遇到火显得无畏,遇到水显得狼狈,而实际上容不下半点空气和杂质。用化学的角度来讲,或许是各自溶沸点不同,而这个道理放在人类身上也适用。
艾菲尔女士在信的落款上写下了住址,于是我打算登门拜访——没错,就是这个深夜。
艾菲尔女士很惊讶地给我开了门,并对我一再道歉。她的反应很有趣,似乎夸她的头□□亮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而这罪是因她才起的。
“女士,我想知道一件事。您认识阿菲泽尔吗?”
“阿菲泽尔?”艾菲尔眨着她迷蒙的眼,“那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的姐姐。那时我才十岁不到,她也只有十五岁,连十六岁生日都还没过…怎么,先生,您认识她?”
“当然。”我忍不住笑了。
1月
艾菲尔被预知的死期将近了。
这些天里我保持着和她交流往来,时刻观察者她的身体状况。好吧,我承认这有些奇怪,但是关于那句预言,「艾菲尔,死于2021年春」…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么健康又美丽的女性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凋零。
助理说艾菲尔来找我了,可我分明记得我留给她的是研究所的地址。
阿菲泽尔的表情变得惊恐了几分,于是我让助理去转告她我不在。
“那么,小姐,现在可以解释你的来历了吗?”
我将泡着热牛奶的杯子放在她面前,而她脸色苍白地盯着我,面孔愈发狰狞,“我…不,不,我…我不能说……”
她的嗓音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就像碎玻璃划过泥石的地面一样难听,嘶哑而可怕。她像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用手给我比划着什么,贴着她的脸颊的发丝也变得凌乱。
“啊…啊,啊……”
她奋力地发出声音,但都只能勉强拼凑几个破碎的音节,我只听得懂她的号啕——“救救我”。
“够了,阿菲泽尔,停下吧。”
我试图安抚她,可似乎并没什么用,她固执地想用这些残破不堪的语句组成能让我听懂的句子。
“你的过往我并不关心,阿菲泽尔,你不必再说明了。”我退后了两步,“停下吧,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阿菲泽尔这才冷静下来,嗓音依旧暗沉,但好歹是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抱歉。”
我在热牛奶里加了几勺蜂蜜,“难道这是对往生之人的惩罚?你一辈子都无法和人提起你的过去,你的一切…还真是惨重的代价。”
她静静地捂着喉咙,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我。
“艾菲尔都告诉你了?”她拿起瓷杯,小口喝着加有蜂蜜的热牛奶。
“艾菲尔女士说,她有个很早就死了的姐姐,那个女孩也叫阿菲泽尔——她的生命被定格在了十五岁,仅这些消息而已。”我摊摊手,“但死而复生什么的,我并不相信。”
“如果亡灵和鬼怪无法在人间现形,你觉得我是为什么存在这里?”
“怨念,欲望…报复?”
“那你可真谈不上是研究人类的高级科学家。”
“当然,或许从某些角度上来讲,你并不能被称作是人类。”
“先生,您失言了。”
“是吗,那我为此道歉。”
她用一种不悦的目光打量着我,然后她说,“我知道自己存在这里的理由。”
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孤注一掷的眼神——因为无法将真相说出口,所以她正试图用谎话让我明白她真正的意思,希望我没有猜错。
“也许这是神明的旨意。”我回答她。如果这里有外人在,肯定会为我这句无厘头的回答感到诧异,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她以一种怪诞不经的方式看着我。
恰在此时,助理敲了敲门。艾菲尔女士似乎已经到了研究室门口,正在冷风中等着我。我实在不知道她找我是为了什么,我记得我从未接受过她的任何一次邀约……
算了,对待研究对象也需要有点耐心。
我用眼神向阿菲泽尔示意,她别开头,没有理会我。
“噢,我的天呐,格德先生,您绝对不知道我等了您多久。”
艾菲尔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朝我跑来,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原本就美得令人窒息的她此刻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格德先生,您究竟去哪了?”
我将公文包递给助理,助理向我交待了行程后就匆忙赶进了研究所。
“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女士。”
我温和地回应她。
“啊…在那天的宾客名单上。说实话,我早该认识您的,格德先生,我都不知道我身边竟然会有一个像您这么…可靠又帅气的男性。”
名单?我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阿菲泽尔那张坏笑着的脸,果然,她早料准了我那天会去。
“说笑了,女士,像您这样的美人是不会缺少可靠又帅气的追捧者的。”
“但我有着这样的金发…先生,您知道我的姐姐,阿菲泽尔是怎么死的吗?”
我挑了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因为这头金发…父母一直不让我们外出,害怕遭到外人的非议,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我们,是的,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也很爱姐姐,我们很幸福。
“但姐姐她从不以自己的金发为耻,反而问我,‘艾菲尔,你不觉得金色很好看吗?就像烧得火红的云彩一样绚丽夺目’。我告诉她,我们与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们应该感到可耻,我们理应接受这一切。然而姐姐还是不肯听这些话。
“在她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周,父亲上街给她买布置房间的花,母亲则去给她做衣服。那时没有人愿意把裙子卖给我们,母亲只能去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买来布自己做。姐姐说想要等他们回来,于是一个人出了门。
“可是,她的金发太引人注目了。很多小孩指着她,说她是怪物,那些大人更是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有一个喝醉了酒的青年甚至对她破口大骂,将自己在工作上的烦心事都推给她,还说‘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怪物,这个世界才乌烟瘴气’……
“姐姐很生气,扑上去与他扭打起来,可是…她那时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她不可能打得赢的,而且那些小孩全都起着哄要上去和青年一起打她,没有人试图帮助她…不,就算有也不会敢站出来的。
“姐姐最后被那个青年绑起来,扔到了柴火垛里…那个青年正在参加政员的当选会,所以没有人违抗他,而且大家都想那么做。是的,他们都想烧死她,他们说她是怪物,先生…”
艾菲尔开始抽噎,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
也许此刻我应该轻轻抚摸她的头,然后道歉,说很抱歉让她回想起了这些不堪的回忆。不过我并没有这么做,我递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一擦眼泪,便于她继续讲述。毕竟,在我眼里,这个故事可比她本人有趣多了。
“姐姐一直诅咒着他们,说如果自己是女巫,一定要让他们所有人死不瞑目,她说她要以自己的金发起誓,哪怕是死后也不会放过他们,她是这么说的。她说自己没有错,她会重新回到这里,将每个害她的人给千刀万剐,她绝对会这么做的…
“但那时大火已经开始燃烧,谁也…不,没有人去救她,她在那场大火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诅咒着人们。”
艾菲尔顿了顿,“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先生。因为害怕姐姐的诅咒变成现实,他们对我不再那么敌视…虽然也谈不上好,但拥有金发或许是上帝给我们的惩罚,所以我并不怨恨他们…他们只是顺从了上帝。”
“所以,你认为那些人该被原谅吗?”
我反问她。
“是的。原本这就是我们自己的错,会被人非议很正常…如果姐姐能考虑到这一点,就不会遭遇那样的事了。”
艾菲尔将手放在胸口,惋惜地叹了口气。看到她这样我忍不住笑了。
“您为什么在笑,先生?”
“您和您的故事很有趣,女士。”
“有趣?您……”
“怎么,就像我觉得金发好看一样,您认为‘我觉得有趣’这件事做错了吗?”
“不,不是。但是,先生…您好歹该怜悯一下的,无论是死去的阿菲泽尔,还是……”
“还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我有些好笑,“抱歉,女士,我认为您很勇敢。”
自那次谈话结束,我躲了几次没去见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我内心对于她的看法的鄙夷。
直到助理告诉我,艾菲尔在家里自杀了。好在抢救及时,她只是挂着呼吸机进了重症病室。她服用了太多的曲砜那。阿菲泽尔有些担心,让我去看看。
我并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重症病房的气味很难闻——她在窗台上放了一朵玫瑰,可怜的玫瑰耷拉着脑袋。
“格德先生…是你吗?”
艾菲尔的声音恹恹的,我看了看四周,医院给她的房间还算好。果然,无论何时,医生总是抱有一颗人道主义的心。
“是的,艾菲尔,发生了什么事吗?”
“格德先生…您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您的助理一直说您在忙,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开心了吗,先生?”
“噢,我压根没想到这些…这段时间的确很忙,女士,而且…我不认为您是因为我才选择赴死的。”
“您不知道吗,格德先生,我爱您啊,”她躺在病床上,听起来似乎有气无力了,“格德先生,已经无法改变了,这就是事实,如果您不爱我…我觉得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先生。”
我看着她。她的金发亮得耀眼,甜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抱歉,女士,我不曾爱过任何人。不过您是第一个说这些话的人,我感到受宠若惊。或许您可以为此感到高兴。”
“不,这远远不够…格德先生,您绝不会明白的,我有多么…多么的…”
“女士,恕我直言…”
“不,叫我艾菲尔,求你了…”
“艾菲尔,我必须告诉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所以……”
她突然吼叫起来,尖厉的嗓音让人汗毛直竖。护士闻声赶来,见状,我放下阿菲泽尔给的玫瑰,径直离开了。
2月
艾菲尔还是死了。
在春天来临的时候。
那句预言成了现实,但谁也不知道她是原本就会死,还是因我的缘故才死的。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但那似乎不重要,因为现实就是她死在了春天。
“我以为你会难过的。”
我看着平静的阿菲泽尔。她反问我,“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是的,人类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她取出艾菲尔穿着婚纱的那张照片,她说,“真美啊。”
金发的,美丽的,幸福的艾菲尔。
“是啊,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