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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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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离婚协议和各种心理测评表,以及影像学检查成像。
测评表赫然写着岑淇的名字,以及最终鉴定结果。
精神分裂躁郁症。
夏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文件夹收起来放好,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书房。
她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岑淇早早起床,已经给她做好了早饭。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笑了笑,“甜甜,吃早饭了。”
夏甜想,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漂亮而温柔,内核强大又稳定,怎么可能会是精神病呢。
她接受不了,于是选择遗忘。
并且把一切罪责全都推给了夏盛鸥。
他为了那个女人和他的私生子才要跟岑淇离婚。
因为他岑淇才会变成这样。
于是连着好多天夏甜都故意不搭理夏盛鸥。夏盛鸥似是看出什么了,他没问夏甜有没有翻看过那个文件夹,也没问那天在餐厅她都听到了什么。
早在夏甜跟着他走进餐厅的时候,他就从反光的玻璃中看到她了,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藏着掖着,他想总有一天夏甜是要知道的。
他觉得夏甜会站在他这边,毕竟没人会愿意和疯子生活在一起。即便这个疯子是她妈妈,她总有一天会厌烦,会忍无可忍。
法院也不会将夏甜判给一个疯子。
他自诩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也是真的喜欢过岑淇,只是这份喜欢随着岑淇的变化无常淡然消失。
所以他会给岑淇提供系统的治疗,确保她的生活品质,给她请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疗养院。
他这么想着,心里似乎有些释然。
只是没想到,岑淇会选择跳楼。
那天夏甜拿到了春江市青少年钢琴比赛的一等奖,她心里很开心。
她想岑淇也会为她感到开心的,于是比赛结束后她就马不停蹄的跑回家。
她在心里想,“说不定妈妈看到我拿了一等奖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她是不是就能变得和以前一样。”
当她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似乎开始紧张了。
她没弄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跳的这样快,好像要破土而出一样。她深呼吸,努力压制着乱跳的心脏,随后抬起因为紧张而略有些僵硬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
她推开门,客厅里空空荡荡。夏甜想岑淇或许在二楼休息,但是又想这个时间岑淇早都已经起床了。
刚才被她压制住的心再次砰砰乱跳,她揣着一份不安上了二楼。
她看到岑淇了。
岑淇坐在窗户边,被阳光照着更显得她肤色极白。窗户被她打开了,她就坐在窗台边,双脚耷拉着轻轻晃动。手腕上流着血,沿着她白皙的手腕滑落,鲜血汇成血线,落在地上晕染一片血渍。
夏甜身体僵硬,脑子也顿住了,仿佛脚下生根一般,动也不动。
她干巴巴的看着岑淇,声音都有些破裂,“妈......”
听到夏甜的声音,岑淇恍然回神,她扭过头朝夏甜一笑。
“甜甜,妈妈在电视上看你比赛了。”她笑起来很美,岁月不曾消磨她,她说,“弹得真好听,妈妈很喜欢。”
“妈妈......你先下来好不好。”夏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她也顾不上擦,抬脚就要朝岑淇那边走去。
岑淇突然又发出一声爆怒,“别过来!”
夏甜突然就不敢动了,时间好像静止住了,只有她的眼泪还在往外流。“妈妈...我...我”夏甜想说些什么,但是都被岑淇一声暴怒压了回去。
岑淇急促的喘了几下,看夏甜没有再往前的意思,她闭上双眼,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那么躁郁,但是她控制不住,一点都控制不住。
哪怕是相濡以沫那么多年的夏盛鸥,现在都不敢跟她睡在一个房间。
之前她往夏甜身体里注射镇定剂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想夏甜是不是也害怕她,不想跟她生活在一起了。所以也不在家里练琴,宁愿跑那么远的路去外面,即使是刮风下雨也不愿意留在家里。
这段时间难得清醒,她想了很多。
她想夏甜不应该跟着她遭受这些,夏甜是美好的,是甜蜜的,她应该每天开开心心,享受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千头万绪缠绕心间,没头没尾,狠狠绞着心。她确实对夏甜做了不可挽回的过错,她没资格继续做她的妈妈,没资格抚养她。
她愧疚,这份愧疚无时无刻不伴随着她,夏甜越是乖巧听话,她越是自责。她没当一个好妻子,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于是千言万语全都化作叹息,她只说道,“甜甜,妈妈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希望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大。所以她才会说,“甜甜,你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我和夏盛鸥的女儿,”
夏甜是不被定义的,她只是她自己,不是精神病的女儿。
“我...我也爱你妈妈,你...先下来好不好。”夏甜已经哭成泪人,眼角的水渍越来越多,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而后岑淇似乎是笑了,然后她轻声说,“甜甜,妈妈走了。”
“照顾好自己——”
夏甜依旧是低着头,手指已经被她捏的发紫,她却不知疼痛一般。
看她这一副表情林墨就猜到了,她声音放得很轻,“甜甜,你怪妈妈吗?”
夏甜摇摇头。
她从来都没有怪过岑淇。
如果岑淇能活过来,她愿意自己变成疯子。
林墨伸手将夏甜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紧绷的后背,“那你会怪外婆和外公吗?”
怪我们这么多年也没去春江看你吗。
把你自己留在春江,留在那个没有亲人的地方。
夏甜再次摇头。
她声音很轻,“外婆,我都知道的。”
她知道外公外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去看过她。
在离婚协议上,岑淇的名字不知何时已被签署。因此,根据法院的裁决,夏甜的抚养权归夏盛鸥所有。
原来岑淇早都已经知道了那份离婚协议,她选择放过夏盛鸥,也放过自己。
可终归是弄巧成拙。
唯独只有夏甜被困在了里面。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昔日在他们手下唯唯诺诺的夏盛鸥早已羽翼丰满,依着法院的判决,他们也没有办法将夏甜带回温华。
夏甜那段时间浑浑噩噩,谁跟她讲话她都不理。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饿了吃饭,吃饱了睡觉,一切如常,只是不讲话。
她就这么固步自封,直到后来患上抑郁症并且开始自残。
那段时间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她也如同行尸走肉般靠着身体上的疼痛勉强度日。
她不敢死,因为岑淇让她照顾好自己。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再次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墨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她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笑道,“甜甜,你看谁来了?”
伴随外婆这句话音落下,病房门也被人推开。
身材高挑却又有些瘦削地人出现在夏甜面前,他的脸很白,白的有些病厌,手上还打着点滴。
见到夏甜,他没说话,眼圈却已经红了。
“夏甜......”
夏甜先是一愣,随后看向林墨问,“外婆,他是谁?”
虽然已经从白露口中得知夏甜失忆了,但是听到夏甜问自己是谁时,裴言澈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夏甜真的把他忘记了吗?
她还会想起来吗?
旁边许魏洲的神色也不是很好,他叹了口气,安慰道,“小言澈,别担心。白露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医生说还有机会恢复。”
裴言澈点点头,而后他走到夏甜身边,收起他一肚子的牵挂,露出一个笑容,“我叫裴言澈。”
原来他就是裴言澈。
夏甜点点头,“我们之前认识吗?”不知道为什么,夏甜看到裴言澈心里竟有些紧张,她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的玉珠串,羊脂玉触手生温,质感很好,是被主人悉心养护过的。
这时她才想起,这个玉珠串是什么时候戴在手上的,看起来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
裴言澈点点头,然后他看向夏甜摩挲着的玉珠串,说,“你手上的玉珠串是我送给你的。”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是希望你平安顺遂。”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他看到飞机失事那条新闻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半。再到后来被推进手术室,他就想,要是夏甜真的出事,他也就不活了。
你死我就给你殉葬。
碧落黄泉终有再见的那天。
好在手术室的医生们拼尽全力,捡回了他一条命,就这样他陷入了漫长的昏睡。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能不能醒还得看他自己。”
直到后来许魏洲接到了白露的电话,电话那头说夏甜没事,只是暂时昏迷了。许魏洲一颗悬在天上的心才终究落地。
他不知道裴言澈能不能听到他讲话,但他还是在病床前说,“裴言澈,夏甜没事,你赶紧醒过来。等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去温华好不好,别睡了裴言澈。”
其实那个时候裴言澈是能听到声音的,但是他醒不过来。
他整个人的意识仿佛沉浸在漆黑且漫无边际的黑洞里,这里空旷、安静、阴森……但他又忍不住的沉浸其中,因为在黑暗的尽头他看到了夏甜。
夏甜在向他招手,她笑得多么明媚,她说,“裴言澈你怎么在这,你是来找我的吗?”
裴言澈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就在他刚要触碰到夏甜的时候,对面的女生突然变了脸,她一脸阴郁的说,“裴言澈,谁让你来的。赶紧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混杂着无边黑洞的阴森钻入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骨血。
裴言澈一时说不出话。
然后夏甜忽然又笑了,她说,“裴言澈,快回去吧。”
“回到你的世界里——”这句话仿若空谷回响,裴言澈顿时感觉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像是被大力推开一般,他距离夏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