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别走》苏在

10、第 10 章

　　夏甜一直在观察裴言澈的表情，不过这人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不知道裴同学欢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绝对欢迎。”许魏洲突然靠近裴言澈给了他一记胳膊肘示意他讲句话。紧接着又在他耳边恨铁不成钢的低声说道，“你再不说些什么，夏妹妹真给人拐走了。

　　短暂的犹豫后，裴言澈接过夏甜手里的行李箱,“我带你过去。”

　　裴言澈那套公寓在绿洲公馆，是这一片比较有名的公寓了。本来是打算让许魏洲送他们过去，可他突然说有一件急事，急到裴言澈还没来的问是什么事就开车跑了。

　　绿洲公馆也不远，而且单论去学校的话比夏甜之前租的房子还要更近一点。这间公寓他确实很少来住，一般都有司机开车来接他放学，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回家。
　　刚进屋房间灯光唰的一下全部亮起，黑白色调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如他的主人高傲冷僻。

　　裴言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拖鞋，“新的，先换上。”
　　夏甜换上拖鞋后跟着裴言澈走进房间，细细打量起来。
　　“我每天上学都会路过这里，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顺路带上你。”裴言澈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夏甜。

　　夏甜也确实渴了，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在冷白灯光的照耀下，唇边的水渍晶莹透亮，夏甜抬手擦了擦，晶莹透亮的水渍便立马淡化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
　　裴言澈心里一紧，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生硬，“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裴言澈垂眸就看到那双白皙纤瘦的手虚虚的拉着自己，“裴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言澈一时没想起来，“什么？”
　　夏甜微微一笑，眸子灿若星辰，“说好请你吃饭的，你忘了？”
　　裴言澈有些犹豫，“时间不早了，我得......”

　　“裴同学，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夏甜一脸认真，“而且现在才六点。”

　　裴言澈还想再挣扎一下，“我爸妈在家等......”

　　“许魏洲说了，你爸妈去旅游了，家里就你一个。”
　　裴言澈：......

　　这话倒是不假，许魏洲临走前特地凑到夏甜旁边告诉她的。裴言澈显然没想到许魏洲就这么把自己出卖了，一时有些没缓过来。

　　这表哥怕是不能要了。

　　夏甜像小花猫做坏事得逞了一样，狡黠一笑，“裴同学，你想吃点什么？”

　　见挣扎无用，裴言澈选择了放弃，“都行。”

　　夏甜叹了口气，“我不太喜欢吃外面的饭，北榆的菜一点味道都没有，我来到这一个月都已经瘦五斤了。”

　　这话倒也不假，夏甜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而这里的饭菜基本都是甜口的。夏甜继续倒着苦水，“李阿姨给我送的饭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可是吃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裴同学我记得你也挺能吃辣的，你是怎么在北榆存活下来的。”
　　裴言澈能吃辣这一点还是夏甜无意中发现的。

　　那时夏甜参加的全国青少年化学竞赛与裴言澈的物理竞赛在一个城市，更巧的是还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区。

　　这是夏甜第一次来北榆。
　　也是他们结束旅行后的第二次见面。

　　早春多雨，淅淅沥沥的，似席卷天幕的一层灰纱。
　　夏甜拖着一个白色行李箱站在高铁出站口，望向外面劈里啪啦的大雨，雨水砸落地面溅起一阵水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长裤上的泥水点，抿了抿唇。

　　十分钟后，大雨依旧下着。

　　夏甜单肩背着帆布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
　　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他的父亲夏盛鸥，左上角的红色数字此刻已经达到了30。夏甜扯了扯嘴角，讽刺意味拉满。

　　手指灵活的滑动着，夏甜点开置顶的消息框，单手打了几个字：我来北榆了。

　　夏甜看着聊天界面，基本都是她发的消息。得到回复的不多，就如今天的这条消息一样，说不定也会石沉大海。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话：来参加化学竞赛。
　　然而这次要令夏甜失望了。

　　消息没有石沉大海，而是很快得到了回复。
　　看着黑色头像上的红色小点，夏甜挑了挑眉，点开聊天界面。

　　. ：你在哪？

　　夏甜勾了勾唇，直接把位置发了过去。

　　早春时节，天气依旧泛着冷意。
　　夏甜里面穿了件白色毛衣，外面是一件灰色的薄绒外套。栗色长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与白皙的皮肤交相辉映，衬得她明媚又清冽。

　　出站口时不时有人经过，对面停着各种各样的出租车。
　　夏甜再次打开手机，点开了夏盛鸥的聊天框，简明扼要的扫了一眼，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夏甜不想理他，但是碍于她没成年，还离不开夏盛鸥，她只得回了几句话。
　　—我到A市了。
　　—考试没问题，我有把握。

　　夏甜发完消息立马退出聊天框，是多看一秒都嫌弃的样子。
　　在手机屏刚要熄灭的瞬间，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夏凡。

　　她后妈孙璇带过来的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

　　她跟夏凡没什么交情，平日在家说不上两句话。如若不是碍于夏盛鸥，她根本不可能会让夏凡躺在她的微信列表。

　　夏甜皱了皱眉，但依旧点进了聊天框。
　　XF：姐姐，考试顺利。

　　夏甜冷哼一声，回了两个字：谢谢。

　　夏凡这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对谁都和和睦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夏甜却觉得他心思深沉，表面上与你和和睦睦背地里不定要怎么使坏。
　　她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也是夏盛鸥与孙璇领证的一年，时隔不过三月。
　　因是二婚，加上夏盛鸥马上要升正处，身份敏感，婚礼一切从简。只是两家人在酒店里吃了一顿饭，夏甜当时也在，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夏凡。

　　小男孩握住她的手，双眸微弯，笑的温柔，眼瞳灿若星辰，“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只有夏甜知道，那双握着她的手用了多大力气，是任凭她怎么都挣脱不开的力气。双手被放开的时候隐约能看到红痕。

　　而他只是无辜的道歉，“对不起姐姐，见到你我太开心了，我不是故意握疼你的。”
　　而夏盛鸥只会打圆场，“甜甜，弟弟见到你开心过头，一时有些激动了，别放在心上。”

　　孙璇则在旁边温声细语的附和，“你爸爸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说你特别懂事，成绩还好，让凡凡向你学习呢。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帮帮凡凡，毕竟咱们是一家人。”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夏凡这人就是这样，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不好过，却还能一脸无辜的伪装成是你的错。
　　就好像我是因为太过喜欢你才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夏甜有时觉得夏凡才是夏盛鸥的亲生儿子，他比夏盛鸥更会看人下菜碟。

　　忽而，汽车鸣笛的声音传来，将夏甜的思绪拉回。她抬眸看向前方，只见黑色轿车停在距她五米以外的位置。

　　身形单薄的少年打开雨伞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黑色雨伞往前递了递，少年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传入夏甜耳朵里，“走吧。”

　　上了车后，裴言澈靠坐在夏甜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他拧开盖递给了夏甜，“热的。”
　　夏甜有心逗他，“难不成保温杯里还能放凉的？”

　　裴言澈：......

　　司机似乎也被都笑了，他忍俊不禁道；“小姑娘，这热水可是你朋友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就别打趣他了。”
　　“哦？”夏甜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是温热的。
　　一口下去既不会很热也不会有一丝凉意，是她喜欢的口感。

　　司机继续说道：“本来是刚烧好的热水，这帅哥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把水来回倒来倒去，还让我把冷风打开，水才一点一点凉了下来。这幸亏是凉了下来，否则我都要冻死了。”说到这司机不禁打了个寒颤，“我现在手还是凉的呢。”

　　夏甜微微一笑，她盯着裴言澈的脸，想要从上面看出点什么。片刻后，夏甜伸手覆上裴言澈的手，凉意从上面传来。
　　“裴同学，你手好凉。”

　　手上触感细腻温软，裴言澈身体微僵，被覆盖着的手无声蜷曲了一下。
　　察觉到裴言澈的僵硬，夏甜并没有收回手，大有一直保持下去的心思。

　　一路上寂静无言，直到黑色轿车在酒店大门停了下来，裴言澈先下了车，随后很顺手的从司机手中接过夏甜的行李箱。
　　“酒店距离考场很近，步行两分钟。”裴言澈带着夏甜走进酒店，来到提前给她定好的房间。

　　裴言澈打开房门后，将行李箱放在玄关，随后单手把房卡递给她，“你先在这住，不习惯的话我再帮你找。”
　　夏甜接过房卡，脸上带着笑，“裴同学，你也住在这吗？”

　　裴言澈顿了顿，随后说道：“我回家。”

　　夏甜点了点头，随后开始细细打量起房间。
　　房间有一扇落地窗，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全局，视野极佳。
　　柔和的灯光充盈着房间，让人感觉特别舒适温馨，隐约还有沁人心肺香味，很淡雅，像是某种安神的香气。

　　整体来说，夏甜还是很喜欢的。床头还很贴心的安置了盏小夜灯，灯光芒微弱，但却能给黑夜添上一丝亮光，又不会刺眼。还有这香味，闻着很安心，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谢谢你裴同学，我很喜欢。”夏甜灿然一笑。

　　自从上次洱海分别以后，这是夏甜第一次见到裴言澈。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了。
　　少年长高了不少，身形却依旧单薄。眉目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不减，额间碎发遮住半边眼皮。
　　夏甜忽然问道：“裴同学，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爱答不理的？”虽然这一路上裴言澈对她照顾有加，又是帮她凉水，又是订酒店为她规划路线，但是先前对她的冷漠可没有丝毫怜悯。

　　刚离开洱海的那段时间两人还经常聊天，那会正逢开学，大多都是聊学校的事。
　　比如今天学校又组织考试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或者是这个同学怎么是这种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很随和。又或者是今天学校食堂的饭菜好难吃等等。

　　大多时候都是夏甜说，裴言澈负责听。

　　这种状态也就持续了不到半年，可能高中学业确实比初中要忙的多，两人对此心照不宣，有时确实会忽略掉一些信息。
　　即使后来夏甜依旧会找裴言澈聊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裴言澈的回复越来越敷衍，有时甚至隔了两三天才回她消息。

　　夏甜也一样，有时写作业写到很晚，或者一道题目很难，解出来费了很久时间，也就忘了回复。不过只要时间宽裕下来，夏甜都会给裴言澈发信息，无论他回不回，次次如此。

　　到了后来，夏甜身边的麻烦事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孙璇在折腾。夏甜不想理她，也不想理夏盛鸥，因此直接向学校申请住宿，这才有了额外的功夫忙自己的事。
　　而她自己的事不外乎就那些，学习和裴言澈。

　　一个可以让她更快的离开夏盛鸥，一个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只要在高二的竞赛中拿到录取报送书，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夜幕降临，大街上灯光闪烁，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沿着街道望去，一排排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你说的那家川菜馆还有多久到？”夏甜问道。
　　“快了。”裴言澈轻笑声，“饿了吗？”

　　夏甜点点头。

　　其实夏甜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但是裴言澈既然要带她吃饭那就去。她也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虽然夏甜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但是她的口味还是比较偏辣的。
　　也许是因为她母亲岑淇的缘故，岑淇就特别喜欢吃辣。

　　夏甜记得，小时候她就挺能吃辣的。那会儿岑淇还在，夏盛鸥也还在基层工作。他们一家三口经常在一起吃饭，夏盛鸥也经常做主厨，他做的饭也确实很好吃。

　　岑淇就特别喜欢吃。
　　其实夏盛鸥是不能吃辣的。

　　但是岑淇喜欢，所以他会为了岑淇多加辣椒，自己则准备一碗白开水用来涮菜。

　　岑淇去世后，夏盛鸥面前再也没出现过白开水。

　　入夜，气温降低，凉风飒飒吹过，吹起少女的发丝，也吹动了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或许那碗不合时宜的白开水早就注定了岑淇不合时宜的婚姻。

　　川菜馆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位置十分隐蔽，但人流量却不少。
　　这么会的功夫已经来了好几波成群结队的人了。
　　他们两人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呈上菜单后细心的介绍着店里的特色菜。
　　夏甜囫囵听着，服务员介绍的很全面，光是听就已经能感受到味道了。在服务员的热情介绍下，夏甜拿起签字笔勾选了几道菜。

　　有麻婆豆腐、辣子鸡、水煮牛肉、毛血旺。
　　勾完想吃的最后一道菜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问：“你能吃辣吧？”

　　裴言澈看着她点的几道菜点了点头。

　　夏甜将放在桌上的菜单往前推了推，“那你还有什么要吃的吗？”
　　随后又补充了句，“我请客。”来到A市后，裴言澈又是订酒店，又是忙里忙外帮自己收拾，还放弃宝贵的复习时间带她出来吃饭。
　　夏甜觉得她应该回报点什么给他。

　　裴言澈拿起菜单扫了眼，随后交给了服务员，“就这些吧。谢谢。”
　　虽然这家川菜馆人很多，但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点完菜到上菜也就隔了十来分钟。

　　菜品上齐后夏甜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筷了。
　　只吃了一口牛肉片，夏甜就觉得难怪这家川菜馆即使位置偏僻，生意却还这么好。口味真的很正宗，麻而不辣，咸香可口。

　　“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家川菜馆。”夏甜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酸梅汤问道。
　　裴言澈夹起面前的水煮牛肉，说道，“我今天第一次来。”

　　这是令夏甜没想到的。
　　原本以为这家味道这么好，裴言澈应该经常来才对，没想到竟是第一次么。

　　夏甜往裴言澈碗里夹了需多菜随后拖着脸颊，笑意盈盈，“那裴同学可要多吃点，下次再来的时候可就没有我帮你夹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