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A少校的白蛇》宋阳光

97、97精神力暴动

　　月藜失踪已超过了七十二小时。

　　灰岩星的战场如同退潮后的滩涂，显露出满目疮痍的基底。帝国军部下达了部分撤军和轮换的命令，最新转化的女皇已被帝国成功捕获，主力还与虫族残部持续作战。

　　迪让等联盟人员由二皇子及其亲卫护送，前往帝国首都星——谈判的序幕，将在另一片星空下拉开，更宏观的战略布局正在展开，灰岩星不再是唯一焦点。

　　那些曾试图在混乱中攫取利益的星盗们，见大势已定，也如退潮般悄然散去，重新隐没于浩瀚星海。

　　杜德压制住了巴里卡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还抽调了部分可靠力量，增援仍在疯狂搜寻月藜下落的北部军团。

　　希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被研磨得越来越稀薄。

　　军凃利的数次离舰搜查申请，都被杜米特夫以非战斗人员干扰搜索为由固执的驳回。

　　军凃利没有像最初那样激烈地抗争，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沉默。

　　从每天第一缕惨淡的天光到最后的夜幕降临，他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待在站在黑熊外部的观察平台上。

　　视线穿过下方那片吞噬了月藜的焦土，似乎落在如同蚂蚁般在巨大疮疤上徒劳地搜寻的工程机甲和士兵。

　　他不吃，不喝，不睡。

　　军校的同伴的劝慰被他彻底无视，双眼如今只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灵魂早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被执念驱动的空壳。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和憔悴，眼眶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干裂出血口。

　　杜米特夫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他下了死命令：“不吃不喝就灌，打营养针，不睡就把人打晕！”

　　每天固定的时间，会有强壮的医护兵走上平台执行军团长的命令。

　　军凃利从不反抗，任由他们摆布。

　　营养液通过静脉注入他冰冷的身体，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理机能，当疲惫和虚弱终于要将他击倒时，一记精准的颈侧敲击会让他陷入短暂的的昏迷。

　　但无论怎样强制补充，那具躯壳里的生机仍在不可逆转地流逝。那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枯竭。

　　终于，在月藜失踪第五天。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

　　观察平台的老位置，军凃利比前一天更加消瘦，几乎脱了形，宽松的作战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里面只余一具骨架。

　　最后的阳光落在他周身，却照不进那双死寂的眼睛，他似乎连站着都需要耗尽全部力气，微微佝偻着，指尖因为用力而青白。
　　四周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气息，冰冷而沉重。

　　突然，军凃利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寒冷或虚弱，而是一种从深处迸发的，无法抑制的痉挛，无法承受的至极点痛苦，由一声极其破碎的，仿佛从碎裂声带里挤出的气音发出：“呃……啊……”

　　守在不远处的医疗兵察觉异常，紧接着，以军凃利为中心，空气猛地扭曲，一股无形却狂暴至极的力量轰然炸开——
　　医疗兵：“糟了，是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是高等级的Alpha彻底崩溃，失去所有约束后，精神内核被绝望引燃的链式崩塌。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分析为什么身为Omega的军凃利，竟会引发如此骇人的暴动……

　　距离最近的几名士兵和一名医官首当其冲，可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舱壁或设备上，瞬间昏厥过去，口鼻渗血。

　　更近处的合金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刺耳的警报声在黑熊内部凄厉响起：“平台区域发现精神力暴动，强度未知，有人员受伤！重复……”

　　正在指挥室的杜米特夫闻讯脸色骤变，下令道：“关闭平台区域所有非必要能源，启动精神屏障器，我马上到！”

　　当他赶到平台隔离舱门外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隔离窗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空气因为狂暴的能量乱流而呈现出诡异的折射，军凃利跪在平台中央，头深深垂下，紫色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颜色越来越淡。

　　他周身的空间都在震颤，精神力如同失控的风暴，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一切。在他的身后，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越来越凝实的影子——那是军凃利的精神体，那条白蛇。

　　它的体型膨胀了数倍，粗壮的躯干几乎填满了小半个平台空间，原本温润如玉的白色鳞片，此刻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冷光，双瞳漆黑，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光泽，只剩下毁灭性的暴戾。

　　嘶——

　　白蛇发出一声无声却直接冲击所有靠近者灵魂的尖锐嘶鸣，它将军凃利层层环绕，几乎完全包裹起来，仿佛要将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又仿佛要将他拖入到什么地方。

　　杜米特夫隔着舱门，都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痛苦。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精神力场。

　　“军凃利！”杜米特夫试图通过外部通讯喊话，声音被屏障和内部乱流削弱得几乎听不见。

　　蜷缩在白蛇缠绕中心的军凃利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杜米特夫无法深究，一直被他轻视的Omega，为何会爆发出如此骇人崩溃级别的精神力暴动。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压在他心头——不能让军凃利有事。

　　如果月藜回来后，知道自己的Omega因为他的看顾不力而精神崩溃死亡，他无法交代。

　　如果回不来……更不能让军凃利出事。

　　杜米特夫厉声下令道：“全部后退，开启隔离屏障！”

　　他一把扯下军装的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作战背心，虬结的肌肉在警报灯的红光下起伏。

　　副官急道：“太危险了，精神力暴动核心区域能量极不稳定！”

　　“我来处理。” 杜米特夫的声音不容置疑。

　　常规应对精神力暴动，最有效的方式是由其信任的高等级Omega伴侣进行精神力疏导和安抚，利用伴侣间的精神链接和Omega天然的抚慰特性进行干预。

　　但军凃利本身就是Omega，月藜还不在，此路不通。

　　强行用更强精神力压制，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甚至引发施救者自身的反噬。

　　精神体为猛禽“冕雕”的军官上前一步，道：“长官，让我试试吧，我的精神体有部分天性压制，或许……”

　　“不必。”杜米特夫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执行命令！”

　　众人不敢再劝，迅速后退，厚重的隔离屏障在平台外围层层升起，隔离门在沉重的机械声中缓缓滑开，狂暴混乱的精神力场如同实质的湍流扑面而来。

　　杜米特夫眉头紧锁，凝视着平台中央那团被巨大白蛇缠绕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能量漩涡。

　　杜米特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踏入的瞬间，仿佛平静的水面一头扎进了沸腾的熔岩。

　　无形的精神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绝望和某种异质气息。空气粘稠得让人寸步难行，耳畔是能量乱流尖锐的嘶鸣和白蛇无声却直刺灵魂的波动。

　　杜米特夫庞大的精神威压不由自主地释放出来。

　　一头毛皮油亮，体型壮硕如小山的棕熊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这是他的精神体，带着北地风雪般的凛冽与力量感。

　　然而面对几乎充塞了整个平台前部的巨型白蛇，棕熊的出现并未引起对方丝毫关注。

　　白蛇巨大的头颅深深埋在自己盘绕的身体之中，随着它的动作，隐约露出里面军凃利的身影，以及那一头已然变得近乎纯白，失去所有色泽的长发。

　　棕熊低吼一声，试探性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熊掌带着精神凝聚的力量拍向白蛇外围的无形力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熊掌被稳稳挡住，仿佛拍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精神之壁，只激起一圈圈剧烈荡漾的能量涟漪。

　　杜米特夫跟随在棕熊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在飓风中逆流而上，脚下传来的不是踏实的地板触感，而是精神力场剧烈对抗带来的震颤和刺痛。

　　棕熊再次发出更具威胁性的咆哮，周身精神力量更加凝实，熊掌上凝聚起近乎实质的暗金色光芒，猛地向前一推。

　　这一次白蛇外围混乱而坚固的力场，被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盘绕的身躯微微一顿，那颗巨大的头颅终于从身体中抬了起来。

　　不再温顺无害的黑豆小眼，而是两轮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棕熊趁势再进一步，巨大的身躯散发出更强的压迫感，试图从气势上压制这条明显不对劲的白蛇。

　　杜米特夫抓住这短暂的对峙间隙，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将自己的声音如同投枪般，狠狠刺向白蛇环绕的核心，刺向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军凃利！”

　　他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场中显得渺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某种沉痛：“醒一醒！”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就这么不相信她吗？不相信她能活着回来？”
　　“如果她回来却看到你这副模样……你想让她看到什么？！”

　　最后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混乱的精神风暴中炸响。

　　棕熊配合着主人的话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前肢重重顿地，激起一片精神震荡的波纹。

　　白蛇漆黑的竖瞳，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