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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2转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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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阵营的轮换与补给终于在极限时间内勉强完成。
地下核心区域,月藜扫了一眼监控数据,知道时机已至。
月藜对瘫坐在地上的迪让丢下一句:“进来。”
没等对方反应,缩小版的加百列胸甲再次打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便将迪让整个人吸了进去,安置在一个临时的逼仄空间。
紧接着,月藜本人也重新与加百列结合。
微缩机甲再次膨胀,恢复成完整的战斗形态。
加百列巨大的手掌径直伸向下方那个始终岿然不动的灰箱子,机械手指精准地卡住箱体结构缝隙发力,厚重的箱盖在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被强行掀开。
箱内那只被束缚了不知多久的女皇幼虫彻底暴露出来。
它不再伪装,丑陋肥硕的身躯疯狂扭动,甲壳摩擦着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口器张合,发出无声却直接冲击精神层面的尖锐嘶鸣,充满原始的恐惧与暴怒。
加百列的手没有停顿,另一只手探入,巨大的机械指如同最精密的手术钳,瞬间钳住了幼虫相对脆弱的颈部与躯干连接处。幼虫的挣扎瞬间加剧,精神冲击和物理扭打全部用上,却无法撼动机甲分毫。
月藜眼神冰冷,机甲双臂同时发力——“噗嗤!”
甲壳碎裂,肉质纤维撕裂与高能□□喷射的闷响在地下空间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女皇那令人作呕的身躯,被加百列以最原始暴力的方式,硬生生撕扯成了两截!黏稠的虫血和内脏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淋在机甲手臂和周围的地面上。
女皇的嘶鸣戛然而止,断裂的残肢最后抽搐了几下,以最物理、最直观的方式,死亡,彻底不动了。
就在女皇生命信号彻底消失的同一刹那,地表与地下,所有虫族,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神经狠狠刺穿!
它们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齐齐转向地下核心的方向,发出了汇聚成海啸般的暴戾的嘶吼!
紧接着,歇斯底里的总攻开始了!
地表虫潮如同决堤的黑色熔岩,疯狂扑向所有人类阵地。
地下残存的虫族更是如同疯魔,不计任何代价地涌向加百列所在的位置,用身体、酸液、甲壳,甚至自爆,疯狂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力场。
但更多的虫族,却并非冲向机甲,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扑向地上那两截幼虫尸骸。
它们互相推挤、践踏、撕咬,只为了能更靠近那尸骸,甚至不惜从同类身上咬下血肉,只为抢到一块碎肉,一滴虫血,一片甲壳碎片。
迪让借由加百利的视角,更加直观的看到这幅惨烈场面,被剧烈的震荡和外界虫族啃食尸骸的恐怖景象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加百列周身力场全开,光束与力场攻击如同绞肉机般清理着扑上来的虫族,机体开始向之前下来的垂直通道口移动。
月藜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虫族一般对同族的尸骸没有兴趣,但女皇尸骸蕴含的能量更大,会被同族啃食也说的过去。
月藜使用物理手段杀死女皇的原因,也是她想带着尸骸走的,但眼前这场面根本不允许,她衡量之后选择放弃尸骸离开。
可眼前的场面还是太过了。
虫族们的表现,根本不像是简单进食,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献祭般的输送。
月藜将视线集中在被虫族覆盖的尸骸区域。
中型以上的虫族因为加百列的远程攻击始终无法靠近,那些细小的虫类在抢到碎片后并不吞噬,而是转身奔向虫群深处,将碎片喂给了某个区域,或者某个特定的个体。
不对!
加百列的攻击微微一顿。
月藜将感知力场调到最敏锐,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和虫族躯体的阻挡,聚焦向虫族最疯狂涌动的区域中心。
在那里,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周围尘埃和虫族碎片融为一体的影子,正趴在一块较大的幼虫尸块上,口器深深刺入,贪婪地,高速地吞噬吸收着女皇幼虫残留的生物质。
而周围的虫族,正在用身体为它构筑屏障,用抢夺来的尸骸碎片堆砌在它周围,甚至主动将一些试图靠近的其他虫族撕碎。
那个影子,是一只幸存下来的、最普通的渗透级飞虫,现在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形态与它的同类几乎没有区别。
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进月藜的脑海。
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这大概是这场战役中,她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黑熊指挥室立即接通频道,传来军团长的声音:“怎么了?”
下一秒,月藜冷静到极致,语速却快如爆豆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出:“有虫子在吞噬女皇,尝试强制转化!”
月藜:“重复,不是母巢,就在这里,渗透类飞虫正在吞噬旧女皇尸骸能量,尝试转化!”
杜米特夫难以置信:“情报显示下一任转化只会发生在母巢,这经过帝国和联盟专家认证,女皇的转化需要特定环境。”
月藜笃定道:“那就是他们错了。”
月藜一边操纵加百列以更猛烈的火力清扫试图阻挡她靠近那片“孵化场”的虫子们,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冷静中带着一丝锋利道:“虫族的进化非人类可百分百预测,现在其它虫族行为模式完全转向对新转化对象的供养和守护,女皇尸骸是最高效的突变催化剂。候选体是渗透级飞虫,体积微小,吞噬速度异常,初步判断其突变方向极可能为超高速进化或能量掠夺。”
杜米特夫:“少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月藜:“现在还有时间考虑吗,长官,一旦新女皇完成转化,这场战争,我们还能坚持多久?或者放弃?”
杜米特夫:“你有多少把握?”
月藜:“十成。”
短暂的沉默后,杜米特夫的声音带着决断前的最后确认,道:“少校,歼灭它。”
月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加百列的紫水晶眼眸光芒大盛,机体不退反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虫族用血肉和尸骸堆砌起的屏障中心。
她的声音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回,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气道:“遵命。”
*
军凃利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单,精神体白蛇从他颈侧滑落,消散的空气中。
军凃利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混沌灼热,充满无形压迫感的噩梦。具体内容已如退潮般消失无踪,只留下心悸的余波和浑身的黏腻。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干渴。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军凃利撑起身,拿起床边柜子上的水壶,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浇灭了一丝从脏腑深处升起的燥热,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甘霖浸透,每一寸肌肉,甚至更深层的骨骼和血液,都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变得更加……更加什么?
军凃利放下水壶,随手将汗湿的额发往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起身走向浴室的镜子前,动作微微一顿。
镜中人依旧是他,眉眼轮廓未曾改变,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瞳孔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一些。眼尾的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极其轻微地拉长了一点点,不细看绝难察觉,却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冷血动物般的锐利感。
他皱了下眉,移开视线,迅速冲了个澡。
原本温热的水流,现在却觉得灼人,一再降低水温,才算舒适的冲刷掉莫名的焦躁,也冲淡了那点细微的异样感。
换上干净的作战服,将湿发擦得半干,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大战将至的绷紧,而是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松懈,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士兵们行色匆匆,一个抱着数据板的年轻士兵低着头快步疾走,差点迎面撞进军凃利怀里。
对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你没长眼……”
粗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看清军凃利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就要绕开。
“战争结束了吗?”军凃利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他不太确定自己睡了多久,看舰内这氛围,像是进入了收尾阶段。
士兵身体一僵,不敢看他,含糊地应道:“……差、差不多吧。”
军凃利点点头,没在意对方的躲闪,又问:“月藜少校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士兵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刷地白了,踉跄后退两步,丢下一句:“别问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军凃利愣住,随后眉头深深皱起。
环顾四周,远处有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士官,此刻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当军凃利的视线与他们接触时,他们迅速转开视线,仿佛躲避什么不祥之物般快步离开了。
怎么回事?
军凃利抬起手腕,凑到鼻尖嗅了嗅。
只有清洁剂和淡淡的水汽味道,并无异味。他的装束也整齐寻常。为什么这些人……都像在躲着他?
他加快脚步,朝着通常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战术星图屏幕已经关闭,控制台闪烁着待机的微光,寂静得反常。
他没有权限进入核心指挥室,只能转向通往舰桥外围观察窗的走廊。
透过高强度复合玻璃窗,他看到了战后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虫族阴云,露出的日光略显暗淡。
大地上黑色的虫尸堆积如山,焦土与燃烧的残骸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苍凉的画卷。
零星的人类机甲和士兵在尸山血海中穿梭,检查和清理战场,动作带着疲惫,也带着劫后余生的谨慎。
似乎真的接近尾声了。
“军凃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军凃利转过身,是琉嘉。
他的表情变化在军凃利眼中,像是被刻意放慢了,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清晰无比。脸上却交织着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惊讶于军凃利此刻的出现,又和刚才那些士兵如出一辙的欲言又止和眼神躲闪。
“学长,”军凃利直接问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发生了什么?月藜少校呢?她在哪里?”
琉嘉的嘴唇瞬间抿紧了,牙关似乎咬了咬,他避开军凃利的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疮痍大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舰内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后,琉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回头,直视军凃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军凃利的耳膜——
“……少校,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