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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2光柱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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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之内,并非纯粹的狂暴能量乱流,刺目的白光渐渐退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的半透明空间。
这里十分安静,还充斥着一种无形压力。
雪豹警惕地守在她身边,低伏着身体,冰蓝眼眸扫视着这片空茫。
随后它和月藜同时听到哭声。
压抑、破碎,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后挤出的呜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绝望,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月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挺拔,却单薄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东部军团风格的军装,上面浸满了暗沉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原本精巧编织的如月光般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他跪在地上,以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姿态,额头深深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它的边缘模糊,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气息。
像是一个不忍具象化的失去,一个凝固的绝望。
月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他的那身军装,也认出了那个背影所深入骨髓的哀恸,与她在上一世的那些记忆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她快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这寂静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但跪在地上的银发男子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悲痛之中。
随着靠近,月藜勉强能听到他反复低语的字句:
“……是我的错……我没用……又……没守住……”
“……为什么…………又只剩我了……”
“……每一次都这样……都在我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血泪。
月藜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东西,眉头紧蹙,抬脚直接朝着那团黑影狠狠踢了过去——没有预想中踢到实物的触感,也没有能量碰撞的波动。
她的脚尖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冷的雾气,那团黑影却仿佛受到冲击,翻滚着飞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银发男子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泪水模糊了他那张与军凃利相似,却更加成熟,线条更加锐利妖异的面容。
那是另一个时代,他被人们代称为“白蛇”。
左蓝右金眼眸被泪水的浸润,也更加空洞茫然。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月藜,眼神涣散,似乎无法理解她的存在。
月藜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眼睛离不开他异色的眼球,心头像被人紧紧攥着。
她声音放得很轻,问道:“看着我,我是谁?”
白蛇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月藜脸上,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是……”
他的眼神再次涣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最终,浮现出一丝绝望的苦笑,“……是我的幻想。”
“……自欺欺人……”他低喃着,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月藜的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抬起手,试图去触碰他冰凉泪湿的脸颊。
可她的手指却如同穿过空气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皮肤,只感受到一片虚无的凉意。
没有实感。
这让她心头一沉,但没有收回手,依旧维持着那个虚抚的姿势。
她的目光坚定地锁住他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一字一顿,道:“听清楚,我不是你的幻想,我是你的爱人。”
——爱人……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又像劈开黑暗的闪电。
白蛇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眸骤然睁大,空洞和麻木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了底下更加汹涌的痛苦和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他重复着,更多的泪水涌出,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不……你厌恶……我……我那么没用……”
“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月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自信,尽管她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这一次,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保证。”
白蛇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团黑影在不安地蠕动着,似乎想要重新笼罩过来。
月藜不再给白蛇沉溺于过去和自责的机会,她维持着虚抚他脸颊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目光更加直接地看进他的眼底深处,仿佛要透过这层幻影或意识的屏障,触碰到那个真正的,被困在绝望深渊中的军凃利。
“现在,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来带你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醒过来!”
月藜的话语如同试图拉住悬崖边坠崖者的绳索,却没能触及到那个真正在深渊中下沉的核心。
白蛇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绝望的灰暗所覆盖。
他缓缓摇头,泪水依旧流淌,梦呓低语:“你是月亮……我是……地上仰望着你的影子,是泥泞里挣扎的畜生……永远也够不到你……”
他的目光越过月藜的肩头,盯住那团又开始不安分黑影。
“那才是真实……”白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笃定,“…卑劣、贪婪的、肮脏存在……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左眼的蓝色如冻结的深海,右眼的金色则燃烧起疯狂的火焰。泪水还在流淌,却不再代表悲伤,而是混合了极致的愤怒与仇恨。
“我要杀了他们……全部!一个都不留!让他们千百倍地偿还……千百倍地感受我的痛苦!”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异色的眼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月藜顺着白蛇疯狂的目光,猛地侧身回头。
她终于看清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属于“她”的尸体。
穿着残破的军装,身躯以扭曲的角度瘫软着,胸口、腹部有着数个恐怖狰狞的贯穿伤和撕裂口,半边的身体都没了,脸庞因失血和死亡而苍白,依稀能辨认出月藜上一世的模样。
那是她上一世的死状,被以如此残酷而直白的方式,重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作为白蛇疯狂与绝望的燃料。
“……不需要……”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喃喃道:“没有她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
白蛇周身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白色的光芒被染上不祥的暗红色,那股原本只是沉重压抑的无形压力,骤然变成了充满杀意和毁灭欲的狂暴精神冲击。
雪豹发出警告的咆哮,挡在月藜身前,全身毛发倒竖,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疯狂。
白蛇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仿佛在燃烧自己,将最后残存的理智、情感、乃至存在的本源,都化作疯狂复仇的燃料。
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白色的光芒如同裂纹般从瞳孔向外蔓延,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光芒从他的嘴角和鼻腔,甚至皮肤的细微毛孔中溢出,整个人如同即将碎裂又重燃的琉璃雕像。
一声绝非人类陌生兽吼,突兀地在这个意识空间中炸响,震得月藜耳膜嗡鸣,下一秒,眼前炽烈的白光和扭曲的空间骤然消失。
眩晕感袭来,月藜踉跄了一下,雪豹立刻贴上来稳住她。
等视野重新清晰,月藜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