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小馄饨

19、重逢（三） 流吟想了想

　　“左边的那个灯笼再高一些。”春风姨眯着眼睛，插着腰，挑剔地纠正着灯笼的位置。
　　太子的婚宴是宫里的一件大事，宫里的乐师专程来凝香楼，挑选入宫表演的乐伶舞姬，春风姨自然是要百般讨好了。为此，她还特意命人将凝香楼布置一新，甚至还亲自去挑选了彩绸的颜色和灯笼的款式。
　　“春风姨。”落寒走到了春风姨的面前，她已经换上了锦绣庄刚送来的舞裙，艳红色的舞裙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她的颈线十分好看，半露的锁骨间坠着一颗好看的孔雀石，碧绿如水，翠色欲滴。
　　“早知你穿红色这般好看，我就不给你做那么多蓝色的裙子了。”春风姨的眼光一下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尽显了她的满意。“啧啧，这下不知又要勾去多少人的魂儿了。”
　　“春风姨，我今天可以不表演吗？我的脚还是一阵一阵地疼，我怕……”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以你的水准，这点伤不碍事的。”春风姨摆了摆手，断然拒绝了落寒的请求。在她眼里，没有什么会比凝香楼的利益更加重要了，“落寒，不是我心肠硬，如果每个姑娘都因为一点小伤小痛要罢工，那我的凝香楼就该关门大吉了。”
　　见落寒不再多说，春风姨只当落寒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她立刻又恢复了方才的一脸笑意，“快去让雀儿给你梳个好看的髻，一会儿好好跳，让那些宫里的乐师开开眼界。”
　　“恩。”落寒默默地转过身去，她一开始就没有抱有期望，她知道，她的这身新舞裙是春风姨亲自去锦绣庄定制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表演能够更加出彩。太子大婚这样的大事毕竟难得，上一次宫里来借人，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如果太子大婚那天的宾客里没有洛玄修，落寒应该会拼尽全力为春风姨挣足面子。然而，她一想到当天晚上洛玄修会坐在宾客席上，她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站上那晚的舞台。
　　“落寒姐姐，你喜欢哪一个？”雀儿一手拿着金色牡丹的发簪，一手拿着银色的珍珠钗，拿不定主意。“落寒姐姐。”见落寒没有回答，雀儿又唤了一声。
　　“这个吧。”落寒随手指了一个，她此刻的心思全不在这儿。“雀儿，我记得上回有个西域的商人，送给过我一个好看的面具，你还记得放在哪里吗？”
　　“我给你收好了，都放在你房间的大箱子里。”
　　“你去给我拿来吧。”落寒拿过雀儿手中的金色牡丹钗，“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了。”
　　雀儿不明白落寒这个时候要那个面具做什么，但落寒似乎很着急，她只好放下了手里的钗子，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雀儿一走，落寒忙走到了门边向外看了看。大概是宫里的人已经来了，没有表演的姑娘都聚到了前厅去看热闹了，院子里一下子没了人影。
　　后院的客房是东西走向的，共九层高，为了方便催场，春风姨给每个要表演的姑娘临时安排了房间，落寒分到的是一楼最西侧的房间，这恰合她的心意，如果她要玩失踪的话，绝对不会惊扰到其他任何一个房间里的人的。
　　落寒提起了裙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朝院子的西门走去、
　　凝香楼东、西、北三面环水，要离开凝香楼，前厅是必经之路。落寒一开始就不打算离开，她只打算去凝香楼西面的桃树林躲一躲，毕竟凝香楼那么大，春风姨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哪里去。

　　“落寒。”流吟是第一个表演的，她一下舞台就跑来找落寒了。她要告诉落寒，今天来挑人的，除了司音处的陈大人，还有灵王。可她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面具我找来了。”恰在这个时候，雀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寒霜居离这主楼有些距离，来回跑一趟还真是件累人的差事。
　　“落寒姐姐……”雀儿的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就哭了起来。“这下糟了，马上就轮到落寒姐姐表演了，她怎么不见了呢？要是春风姨知道了，我要怎么办才好啊？”
　　“兴许是去茅房了，你别着急呀。”流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雀儿，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辞太过牵强。和落寒熟识的人都知道，只要是有表演，落寒就会滴水不进，因为穿着层层叠叠的舞裙，是根本没办法如厕的。
　　“我去别的房间找找。”雀儿抹着眼泪，小跑了两步就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流吟见状，连忙拦住了雀儿。“傻丫头，你这样找，春风姨不就知道落寒不见了吗？”
　　“那要怎么办呀？”雀儿一听，哭得更甚了。
　　“你先回房间等着，如果落寒只是去别的房间串门的，那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现在帮你去别处找找，说不定落寒是因为有些紧张，所以去附近透透气了。”
　　“恩。”雀儿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流吟的身上。
　　流吟看着雀儿走进了房间，才轻轻松了口气。流吟想，自己是多虑了，哪里需要她来通知落寒今天灵王也来了呢。就算灵王今天不来，如果落寒被选上了，那太子的婚宴上也免不了一见。看来落寒早就计划好了，此刻她一定不希望被找到。
　　“姑娘留步。”流吟正打算随处走走，假装找一下落寒，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灵王！”流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人。“您怎么不在前厅看表演呀？”
　　“我一会儿得回宫去了，等不到落寒的表演了，所以我就只好来后院找她，也不知道她在哪一间房间，你能带我去吗？”
　　“我……”流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且不说落寒根本就不在这后院，就算在，她也不会愿意见到洛玄修吧。“你跟我来吧。”流吟想了想，还是决定请洛玄修进屋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