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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喂条狗都比喂他强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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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沈星嘴上说着不管魏北的死活,可心里到底还是悬着一块大石。
大清早便拉着小满,搭着车去了隔壁县。
到了城东二百号门前,沈星站在台阶下,愣是半晌没迈开步子。
眼前是一间新开张的二层酒楼,伙计们正穿梭其间,喧闹的很。
沈星拉着跑堂的小二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宅子两年前转卖拆了重建,原主早就举家迁走了。
“怎么偏偏搬走了……”沈星捏着信封,心里好一阵懊恼。
“星星,你到底找谁啊神神秘秘的?”小满见他站在路边发愣,扯了扯他的衣裳,“前头就是文昌庙!咱们不是说好来给秦公子烧香求功名的吗?去晚了香灰都落了!”
沈星把信塞回袖口,勉强抿了个笑:“走吧。”
进了文昌庙,香火极旺。
沈星掏出五十文钱,买了庙里最粗的,镀了金粉的高香。
他在文昌帝君的金身像前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小满也跟着在旁边跪下,他手里拿的是两文钱的细香,点火时凑过去挨着沈星的金香蹭了蹭,顺带把两把香紧紧插在一处,嘴里念念有词地跟着叨咕。
拜完神,两人顺道摇了签筒。
啪嗒两声,竹签落地。
沈星捡起来一瞧,赫然是一支【下下签:水中捞月,终成空】。
小满捡起自己的,却是【上上签:枯木逢春,遇难祥】。
沈星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哎呀星星,这庙里的签都是骗香油钱的,一点都不准!”小满怕他多想,忙把自己的上上签往他手里塞,把下下签抢过来,“换了换了,现在你是上上签了!”
沈星将签夺了回来,瞪着这支下下签:“不用!”
他径直走到大殿外的青铜大香炉前。
看了看这根晦气的竹签,他一把插进最底层的香灰堆里,又拿炉边的铁铲往上覆了厚厚一层灰,拍得平平整整。
他拍了拍手上的香灰,嘴角蹦的紧紧的。
旁边几个老香客看得目瞪口呆,神色极其微妙。
小满跟在他后头出了庙门,大赞:“星星,你可太聪明了!把下下签埋到神仙香灰底下,神仙想找你的麻烦都找不到。”
沈星手指伸到嘴前,冲小满:“嘘——”
两人刚出庙几步,迎面一个年轻汉子快步走来,他正整理着包裹,没注意着,险些撞在小满身上。
“哎!”他刹住脚,一眼瞧见小满,黝黑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小满?!你怎么在这儿啊?”
信差两眼盯着小满,笑得像个二傻子。
“好好走你的路,差点撞着我了!”小满不满地看向他。
“对不住对不住!”信差道着歉,瞧见沈星,连忙掏包,“星哥儿也在!正好,我这有两封秦公子从府城寄来的信。”
沈星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将信拿了过来。
信差还想同小满搭话:“小满,你多久回村?我待会......”
“赶紧送你的信去吧。”小满推了他一把,将人轰走。
沈星顾不上他们俩人,站在街边的树荫底下便撕开了第一封。
这信看的沈星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可看到后半截,沈星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了。
信中说盘缠告罄,催着沈星再寄二十两银子过去,否则他连文会的门槛都跨不进,白白丢了大好前程。
沈星胸口一堵,又赶紧拆开第二封。
第二封信里,写着有一位贵公子近日要下乡游玩。
他特意叮嘱沈星,务必将客房收拾出来,再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万不可在贵人面前失了体面,这对他的仕途有莫大助益。
小满脸凑过来,他认不得这么多字,见沈星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星星,信上写什么了?是不是……那姓秦的又伸手问你要钱了?!”
沈星把信纸一折,皱着眉反驳道:“什么叫伸手要钱?秦郎那是为了前程结交府城的达官贵人!府城花销大,要二十两银子打点。”
“二十两?!”小满嗓门猛地拔高,“他当银子是大水冲来的?!你阿爹留下的那些现银早被他掏空了!这才多久啊,又要二十两?!”
“你小声点!”沈星看了眼四周,拉着他往前走,“府城哪样不贵?他结识文人也是为了以后的仕途,考前总要走动的……”
“走动个屁!”小满急得直跺脚,“那第二封呢?第二封写了什么?!”
沈星眼神飘了飘,小声嘟囔:“秦郎说……他结识了一位官家子弟,要来咱们村游历,让我把家里收拾收拾,招待人家住几日。”
“住你家?!”小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星星你疯啦!你是个还没成亲的小哥儿!家里就你一个人,留一个大男人在家里过夜?!姓秦的到底长没长脑子啊?!”
“你嚷嚷什么呀!”沈星脸上挂不住了,“那是官家贵客!对秦郎将来做官有大用处的!”
小满一把拽住沈星的手臂,“回村!走,回去好好算算这笔账!”
......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回了沈家。
“首饰,银子……星星,你瞪大眼睛看看!你还剩几个铜板?!你不能再给他寄了!一文钱都不能给!”
沈星坐在椅子上,被小满念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秦郎是有状元之才的,这点银子算什么?等他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往后有的是泼天的富贵,到时候我阿爹留下的这点东西,他十倍百倍还我!”
“你……你简直被猪油蒙了心!”小满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二十两你上哪儿弄去?你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沈星推着小满的后背往门外赶,“好啦好啦,你快回去吧。”
“星星,那人也不能住进来......”小满的声音不断。
沈星只当不闻,把小满推出门,他砰地关上院门,气势顿时垮了下来。
沈星心烦地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这钱必须得寄!
他把心一横,快步冲进库房,翻箱倒柜。
最后,他将他阿爹生前视若珍宝的一方古砚抱了出来。
阿爹在世时,平日里连摸都不许沈星多摸一下,每每擦拭,都要垫着最细软的绸帕。
沈星眼眶发红,指尖搭在砚石边缘,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阿爹,将来我一定再买一方更好的老砚给您供在案上!”他说着,鼻子抽了抽,将眼泪逼了回去。
……
破草屋前。
沈星抬手拍了拍门板:“魏北,你在吗?”
魏北正赤着膀子午睡。
上午深翻荒地耗了不少气力,听到门外那动静,魏北眉头微皱,睁开眼。
他扯过破衣胡乱往身上一套,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魏北往门框上一靠,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干什么?”
“你,跟我去我家走一趟。”
魏北挑了挑眉,没吭声,跟在他后头。
进了沈家堂屋,沈星把砚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听着沈星的话,魏北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成啊,我去给你当了。”
魏北视线往堂屋供桌上的古琴一扫,“我看那把老琴也别留着了,一起拿去当了吧,省得过两日不够花,还得劳烦老子替你再跑一趟。”
沈星本就因为小满的数落心里委屈又憋闷,此刻被魏北这么明晃晃地嘲讽,他当即炸了毛。
“你闭嘴!”沈星小脸涨得通红,气得发抖,“魏北!我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魏北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样,之前那点心中的波澜此刻瞬间化作了淡漠。
不可理喻。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东西,转身迈出沈家院子。
……
县城当铺。
掌柜的一见是前朝的端砚,眼底精光直冒。
砚台当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魏北拿了银子转头去了钱庄,臭着张脸给秦子亮寄了二十两,剩下的银子揣进兜里。
从钱庄出来,已近申时。
魏北穿过集市时,路过一家正揭锅的点心摊子。
老板正用油纸包着新出炉的糖糕,甜香顺着热气飘了半条街。
旁边几个妇人正笑着打趣:“买两块给家里馋嘴的小子带回去,保管不闹腾了。”
魏北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腰带塞着的铜板。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包烫手的油纸包。
魏北:“……”
操。
他扯了扯嘴角,额角随之狂跳了两下。
老子是吃饱了撑的,居然给那蠢蛋买糖糕?!
喂条狗都比喂他强!
魏北一把扯开油纸包,抓起一块糖糕直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甜得发齁,齁得要死。
他走在官道上,两口一个,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糖糕全塞进了嘴里。
......
进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拐进村口岔道,正碰上挑着空桶的大牛从田里回来。
大牛见着魏北犹豫了下,还是停下步子搭话:“阿北,从城里回来呢?”
魏北停下脚步,想起他家的媳妇手艺好,顺势道:“是呢。大牛叔,不知道婶子这几日得不得空,能帮我缝两身短打不?我出布料和手工钱。”
“行啊!”大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爽快应下,“待会儿把布送我家去!”
“成,多谢大牛叔。”
魏北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沈家走去。
绿大牛挑着扁担往前走,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咂了咂嘴:“这星哥儿到底是雇魏北干多少活啊?大晌午出去,回来又往他那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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