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集》柿栟

47、第四十七章 秉烛

　　“掌柜的，你真准备好了？”

　　桌边的人即使已经了不少的风浪，然而面对眼前人的要求还是有些惊讶。

　　“我早已不是稻香斋的掌柜，如今不过闲云野鹤，道长不会不明白。”

　　那被称作道长的人一愣，手中茶杯迟迟没有放在桌上，她还在思考。

　　许久，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发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些皱纹，未免一阵落寞。然而很快就振作起来，看着对面的人说到：

　　“既然你去意已决，小道也没什么好说服你的话术。那便依你说的去做罢，只不过……”

　　对面的人还在看着自己，眼中分明在说：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不要搞错了敌人才是。”

　　那人一笑，随后讲将手中茶盏向前推出到茶壶边。

　　“若是人人本性向善，古往今来何出如此纷扰？所谓‘人性本善’，无非是为了便于管理。只要让人们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善人，再加以引导，他们也就不会轻易去做恶事。说到底，人不过是一群是养在圈里，披着羊皮的狼。”

　　“你太偏激了。”

　　“就眼下看来，这并无不妥。”

　　“……”

　　“道长，若是无事，我便去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直到那人即将走出屋子，桌边的道士才站起身来。

　　“慢着。”

　　那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再多等几日也无妨，我认识几位呼弄山的天师，让他们送你一程罢……哪怕用这几日去好好道个别？”

　　“……”

　　房门开了又关，那道士坐回椅子上，只是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道长起身走到门前。没有感觉到门外有人的气息，然而道长知道那人如今已经可以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于是她推门后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

　　顾氏没有和陆儒汇葬在一起，自然也就没有与国公夫人相匹配的陵墓。只是土包前竖起的一座石碑，向过路人诉说这里埋着一个人。

　　那道长盘膝坐在碑前，挥手拂去了碑上的尘土，那碑上的字迹于是清晰起来。

　　“吾爱顾氏守槐之墓”

　　她看了看那碑上的字，随后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守槐。”

　　像是要想想接下来要说什么，她顿了顿。就在这间隔里她发现自己的衣服有些乱，于是她伸手扶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还记得跟着于柿的那孩子吗？于柿给她做了一只手臂，木头的。很不错，她对机关的造诣可以比得上皇家的匠人。”

　　说着她想了想阿琥那天打下来的野兔。

　　“阿琥也是个学射箭的奇才，她就用那手上装的弓弩打到了一只野兔……如果你还在，应该能看到的。”

　　“至于堇儿……她和关雎都过得还不错，有于柿在，她们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笑了。

　　“呵呵，也许我也被她惯的有些过分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挪动光影，那碑上的字都亮了一些。同时她的衣服也乱了，她耐心地将衣服再次整理好。

　　“眼下她要离开，她说要为堇儿扫清所有的风险。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既然是她，我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你说呢？”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碑。心中有了答案。

　　“我总会知道的，你就在天上和我一块看着吧。”

　　她走了，过了四分之一个时辰，那碑边的竹林里走出一个人。那人走上前，在那坟墓上放了几朵还没凋落的小花。

　　“顾夫人，若你在天有灵，还请听小女一言：此去必然凶多吉少，因此我一人涉险足矣，还请一路多多护佑。”

　　说完这话，那人转身离开。然而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三日后。

　　“劳烦二位天师一路相送，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小女子家中亲人，我们就在前面分别罢。”

　　于柿做在船头，对着一旁二位天师说到。

　　“既然是鱼师长所托，贫道自然尽心竭力。只是道长此去，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才是。”

　　船临近岸边，划桨的船夫自然停了下来，在一边等着。

　　“多谢二位记挂。”于柿说到，起身从小舟跳到岸上。

　　“那么，二位，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于柿转身走去，不一会身形就隐没在林中。

　　此时从船肚里钻出一人。

　　“哎呀哎呀，这一路舟车劳顿，小道全身骨头都散了。”

　　两位天师连忙躬身作揖。

　　“委屈师长了。”

　　那人挥了挥手，笑道：

　　“不必如此。二位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