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集》柿栟

4、第四章

　　木桌上摆着两三个白瓷小碟，碟里装着三种榨菜，桌边的人一袭白衣，一头青丝被扎起在脑后。三个馒头被垒成一堆放在桌面上，那人手一动就把顶上的一只馒头掰开，下一秒裂隙中被填入榨菜。
　　“小姐！”阿琥推门进来
　　桌前的人回头，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不一会阿琥才辨认出那两字
　　“何事？”
　　“啊，小姐你在用……吃饭啊”阿琥作势就要退出去
　　“啊，无妨”那人吞下一口馒头，把剩下的部分放回桌上“这么一大早的，今日应该不用开门才对”双臂环抱在胸前，于柿算了下日子问道
　　“刚国公府派人来，下了一份帖子”阿琥从身后把一张大红贴拿出来
　　“好像是要请小姐去做糕……”
　　眼见着那人眼眸一沉，翘起了二郎腿
　　“将那帖子拿来我看”
　　帖子里里外外被翻看了半晌，阿琥站在一边，看到那人的眼神逐渐兴奋，但表情还是平淡无比
　　“小姐，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称病吧”阿琥不多时提出建议
　　“不，我们去就是”于柿抬头，就连眼神都变得看不出情绪，大红帖子被随意甩到一边，于柿又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吞下
　　“我们就去看看，这国公府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上元灯节，国公府照例在洛城的内湖包了一所院子摆宴席。顾氏在前面主持完大局，忙去到后院找陆井
　　陆井正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察着于柿手底的动作，看到顾氏到来，忙躬身行礼
　　“娘”
　　“井儿，你爹正找你呢，快去前院听着”
　　一旁于柿听见两人说话，拍了拍手激起一阵粉尘，随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行了个礼“小民见过夫人”
　　顾氏扫了于柿一眼，也不说免礼就要让陆井去前院“井儿，快走吧，老在这粉尘之地有什么意思？”
　　“是，娘，我这就去”陆井又是一躬身，随后便朝前院走去。
　　于柿一直等到两人走后才起身继续忙手底下的工作，国公府宴请的宾客不少，即使是点心也要按一人十份的量来准备。
　　“小姐，这国公府不会是准备今天一天让我们做完全年的量吧”阿琥一边搅打着鸡蛋一边抱怨。
　　“可能是这样，可是报酬也确实丰厚”手里和着面，于柿回答道。每次干这种活时，他就会在心里由衷感谢原主练过武功。“如果不出我所料，等会还会有好戏看吧”于柿补上一句，微不可查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真是期待”

　　“夫人”

　　“关雎，去给我拿一盏河灯来”陆井倚在栏杆边，对一旁的关雎说道
　　“是，小姐”
　　无波的江面上浮着几艘画舫，陆井想起了那日于柿的话
　　“陆井，你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理想主义者罢了”
　　时隔一周，陆井已经在脑里回味了无数遍这句话，每一次想起都让人无名火起，但生气完就会开始自责。
　　“对了，关雎”陆井回头对关雎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理想主义者吗？”
　　“回小姐，关雎也不知道”
　　“行了，快去吧”陆井一挥袖子，又趴在栏杆边发起呆“读书如何才能让女子也从中获益呢？”她自问道
　　“小民还以为陆小姐会和那群富贵人家谈天说地”
　　陆井听到这声音忙回头看去，于柿果然已经不知何时斜靠在栏杆上
　　“于小姐”陆井回答“所谓理想主义者，我不甚理解，还请于小姐指点一二”
　　于柿顿时无语，原来那日哭得这么伤心，竟是连自己的话都没理解
　　“就是纸上谈兵”于柿无所谓地回答“小民狂妄，若是顶撞了小姐还请恕罪”
　　“哪有的事”陆井笑出声来“于小姐不吝赐教，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小姐不必勉强自己，小民的话语确实缺乏根据”
　　陆井转过身来“于小姐认为怎样才能让寒门女子从读书中收获？”身上的挂饰还在摇晃，于柿只觉得那人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真诚
　　“小民认为……”于柿眼神一沉，刚要说话
　　“小姐！”阿琥从后面跟上来
　　“国公夫人请你去前院说两句”阿琥一句话出口，这才发现于柿不远处的栏杆边倚着的人是那日的国公府二小姐，不情不愿地俯身行了一礼“拜见二小姐”
　　“陆小姐，恕小民无礼了”于柿躬身抱拳
　　“无妨，等一切结束，我再请教于小姐也是一样的”陆井笑笑
　　“那么小民就告退了”
　　“嗯”

　　“夫人”于柿一躬身说道
　　“起来吧”那人也不回头看便说道
　　“是，夫人找我可是糕点出了什么差池？”于柿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糕点倒是品质极好”顾氏终于转身看向于柿“我找你是想让你也坐下来饮几杯酒，也算是国公府一尽地主之谊”脸上应酬的笑容面具般挂在脸上，于柿只觉得浑身不自然。
　　“小民素来不会饮酒，望夫人恕罪”
　　“无妨，无妨，那便把这西域的烟丝装回去点，我听闻稻香斋的掌柜烟杆不离身，特意准备了这些微小之物”顾氏说着一挥手，旁边的嬷嬷就捧上一只精致的木盒子
　　“小民谢过夫人”于柿见那人纠缠不休，只好答应下来
　　“阿琥，把这烟丝拿回去，好好供起来”于柿双手接过盒子又转手交给阿琥
　　“于掌柜何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一盒烟丝罢了”顾氏掩嘴而笑
　　“小人只是不敢忘了自己的位置”于柿又是一行礼
　　“如此便罢了，于掌柜自便，我不做陪了”顾氏说着，转身便离去
　　“小人谢过夫人”

　　等顾氏走远，于柿转身就要回湖边
　　“小姐，真要把这东西供起来吗？”阿琥在旁边不解地说道
　　“倒也不必”于柿边走边说“就把它放进仓库里好生保存就是”语气逐渐懈怠
　　“是，小姐”阿琥说着把不大的木盒放进衣兜里
　　“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后把你姐姐她们都叫到府里来住几天吧”一句话漫不经心地出口
　　“是，小姐”阿琥欣喜地答道

　　于柿这一来一回没有耗费多少时间，陆井还在盯着湖面像是在想着什么
　　“陆小姐久等了”两人一同行礼，于柿起身后说道
　　“无妨，我也在等河灯送来”浅笑两声，陆井说道
　　“陆小姐在这日子放河灯可是有什么愿望要实现？”于柿询问到“陆小姐若有兴致可以告诉小民，小民会尽力实现以回报之前的恩情”
　　“只是小事罢了，于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之前本就是我国公府有错在先”陆井有点惭愧地笑笑“对了，之前于小姐想说什么吧，请不吝赐教”
　　于柿眼见那人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不禁觉得这陆井倒是比那顾氏好相处
　　“小民拙见，以陆小姐的才智，定能理解何为民心所向”
　　“这倒是不难，还请小姐继续说下去”
　　“所以，若想书院不只是名门女子的消遣去处，陆小姐首先还需自降身价”
　　“于小姐说的是”
　　“小民看来，陆小姐还需亲自去到民众之间，去好好体察一下民众究竟是需要一项讨生活的技能还是一项爱好”
　　于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对面的陆井已经听得入神
　　“寻常女子学习诸如纺织，是为了织布以卖钱，而女子学会读书终究是不能如男子般去做教书先生的”
　　“所以书院所教授的东西就不能是四书五经，而应是教会寻常女子如何在这世间立足，如何为自己发声”
　　“于小姐，请稍等一下”陆井突然打断
　　“陆小姐可是有什么地方还不明了？”
　　“不是”陆井的眼里突然闪动“不如于小姐就和我一起开起这书院，如何？”
　　“陆小姐若是真心实意，小民必然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只不过……”
　　“那便讲定了，于小姐”陆井笑得灿烂“日后请多指教”
　　“……”
　　“那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