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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遇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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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
夏桑凭栏而立,眼光落在远处.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想起很多事来,从小到大有一个人的名字在她心里象根针一样住在心里,不甘疼痛.
宁寂.
自懂事起,她就不断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如同莫名的咒语,时时跟随.
总是被人拿来与她做比较,然后叹息着摇头.
她不明白,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为什么可以分出个上下?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不曾在人前夸过她美丽,只有每天让她学习,再学习,没有一点玩耍的时间!这都是因为宁寂,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她又何尝需要忍受这单调的童年!
在这世界上哪里都是一样,只有第一有资格被人记住,第二永远只能做陪衬!
当你输了,才会知道输赢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她的名字永远被她踩在下面!
她不甘,所以她苦练各种技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有自信不比那个疯丫头差!
可是,宴上一曲,她却输地一塌糊涂.
那是她第一次与她相见,可她并不是如传说中的那样,反而很是沉寂,如一口深井,看不到半点涟漪.
然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的她美得那么骄傲,那么不近人情!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自己在内!
那时的她还在心里冷哼,空有副面皮罢了!
当她展喉,夏桑的心片片碎落!
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竟是如此惨败?
为什么无论多努力还是赶不上她?!
难道那些枯燥的青春光华就这样在她面前消散了?怎么可以?!
她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以就此罢休!
她应该得到!
可是,她的命运却不在自己手里,当她孤身远嫁青阳,忽感悲凉万分.
嫁做人妇,还拿什么去争?
有些疲惫,有些不愿,可又有谁问过一句?就这样被当做物品一样送出去?!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要如此画上句号?
哭过,悲过,抗争过,最后还是忍泪入睡.
睡在异乡,睡在他国,睡进华丽的坟墓.
原本以为她的生活就可以这样度过了吧,可惜老天再一次和她开了个玩笑.
宁寂入宫为后,将她平静的生活打乱!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这样屈辱她!
她是皇后,她是妃.
皇后与妃,她是第一,可她算第几?
要被踩多久才可以停止!
不要,不能再这样窝囊地度过了!
在后宫,夏桑记起了与她的一次相见.
那日,是宁寂要见她.
可是到了她的寝宫却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宰相家族,我会帮你解决."看不到表情,只有她的声音冷清.
什么条件?夏桑皱眉.
"我答应你条件,不是要你为我做这些!"是殷罗.
"我不喜欢欠人不还."
夏桑知道应该走开,可是脚上似乎生了根,她忍不住想要听下去.
这个女人好象并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寂儿!"语气无奈,却有自然的宠溺.
"穆家你不要去动."穆家虽掌握着经济命脉,但对他的权力威胁暂时还不是很大,可以先放一放.
"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吗?"
"至于宁府,回来后会给你个交代."宁寂没回答,径直说着.
"......."长久没有殷罗的声音.
只有宁寂在继续:"暴君不需要借口."
"你回来就好."
若是没有她,要权力何用?
殷罗离开,夏桑迅速隐没.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走进她的宫殿.
撩裙,下跪;低头,万福.
只要她说声不,就要跪到死!
象有苦胆烂在口中,连心尖都泛着苦意!
"现在就进来了?"红唇轻碰杯沿,眼底有精光划过.
夏桑差点失去沉着,勉强才说道:"娘娘说笑了,夏桑不明白."
宁寂站起来与她对视,语气冷冽:"我喜欢直接."
深黑眼眸好象看穿了她的想法,夏桑挺了挺胸,仍旧说道:"还请娘娘明示."
宁寂勾起了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她能将刚刚听到的去告诉谁?
丞相?绮里?还是昭告天下?
就算她选择了任何一个,也绝对造成不了威胁.
谁相信谁不,都没有关系.
只是这个女人为何对她有着恨意,宁寂的眉轻轻一拧.
宁寂没有再说话,眼光在她耳上打个转:"耳环不错."
可是却有意外发现,她的眼里有慌乱的掩饰.
"只是些俗物罢了."
"下去吧."
"是,夏桑告退."
是谁不会放过谁?
再到后来就遇见了九萨,那个因为爱她竟追到青阳来的傻小子!可惜他没有能力救她!嘴里说着深爱,却亲眼看着她离开而一句话都不说!这样廉价的爱情?!
但,如今的他却有了一点价值.
他将这一年的遭遇全部告知,她也就知道了他与宁寂的关系!
除去吃惊,她想到了办法.
然而当她将计划说给他听时,却见他疑惑地看着她,陈述道:"宁寂是好人."
夏桑觉得一阵眩晕,是不是连他也陷进去了?
"爱上她了?"
"我爱的是你!从来是你夏桑!"九萨抓住了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夏桑闭了闭眼,不想去追究当初如何如何,现在她需要他!
"那就听我的!"
为了让九萨相信,她用小刀亲手将自己割伤.当刀片没入皮肤,她忍不住泪意,但却没有停下手.
当真恨得那么深?不知道了.
这是她这一生最后的机会了,已经没有了幸福的机会,难道连尊严也要埋没?
只想赢那么一次!
如果不,要怎样带着遗憾悔恨度过下半生?
然,到底谁赢了?
极速地降落,风贴着面颊呼啸而过,连空气都变的稀薄.
即墨零垂直向上伸着手,他的手指一一划过坚硬的岩石,鲜血模糊.
终于碰到了一个较大的凹陷处,他牢牢抓住.
瞬间停下来的冲力,大得让他的手几乎断掉,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移动,就好象和岩石生长在了一起.
抱着他的宁寂因为那股大力狠狠地撞在崖壁上,整张脸痛得处于麻痹状态,额角也渗出血来!
"寂!"他心疼地惊喊,再痛再难他也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受伤!
宁寂无力回答,整个脑袋昏昏沉沉.
突然抱着他腰的手有了一点松动,即墨零吓得惊出一身汗来,急忙大吼道:"抱紧了!你说过的!"
宁寂茫然地抬起头,一滴血恰好顺着他的手臂滑下,然后掉落在她眼角.
那血珠就象一滴血泪,诡异绝美地在她脸上拖出一条红线.
宁寂恍然有了泪意,仿佛看到了宁影颤抖着的手.
红了眼眶,她说道:"我不想再欠下去!"
即墨零已经无法说清心中的恐惧,只能够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腰间的手.
他在恳求,声音里有哽咽.
"不要放手,不要放手,我求你!"
让他亲眼看着她死,那让他死上一万次还要难!
"只有活着你才能一一还给我!"
现在的他只能用一只手吊着,就算已经用尽了全力,可是还是快要支撑不住了.他四周看去,心里有了主意.
宁寂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他.
不想再原谅自己,刚刚她竟又想到了逃避!
他抠住岩石的指甲几乎要脱落,十指连心,钻心的痛!
即墨零忍住了痛,声音坚定:"看到那棵树了吗?"
宁寂向旁边望去,一棵参天大树,枝桠繁茂,树干结实,树身极高,几欲刺穿天空.
"我们要跳到上面去!"
手上一痛,他几乎不能坚持.
无数滴血汇成一条小溪流经他的身体,流进她的心里.
"好!"她的声音恢复了清明.
即墨零用尽全身力气尽力一跳,纵身向树飞去.
就在极为接近之时,宁寂瞅准了时机,放开了手去抱树杈.
刚落稳,即墨零就去看宁寂,见她挂在了树杈上,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寂,抓住我!"他向她伸出手去,宁寂紧紧握住.一个用力,将她提了上来一同坐在了树上.
"伤到了没有?我看看!"即墨零将她拉进怀里,细细地检查她是否受了伤.
宁寂不说话,只看着他,明明他比她伤的要重的多,可是现在为什么竟好象感觉不到痛一样呢?
流了那么多血,脸色已经惨白,可看到她锁骨处的砍伤时,脸色竟然还白了几分,没了一点血色.
那刀很深,附近的皮肉已经翻了出来,却又被秽物沾上,血水蔓延着,看起来极为恐怖.
"疼吗?"他带血的手指想要去触摸,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
肯定很痛吧!她是那么地怕疼!
似有利刃贴心划过,疼的不能呼吸!
他竟还是让她受了伤!
宁寂握住他半空中的手,声音里少了平常的冷:"你的伤要马上处理."
就在刚刚,她也已经打量了他的伤势,刀伤很多,却不是最严重的,只有肩上一条索链吃在肉里,恐怕已经伤到了筋骨!
就这样的状态真不知刚刚他是凭着怎样的毅力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宁寂眼底有了感动.
即使到了生死的路口,他仍然没有放弃!
甚至,他把她的生命看的比自己还重!
听她这样一说,即墨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不觉痛感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
她还受着伤!
看出他的疲惫,宁寂抱紧了他,轻声说道:"愿意相信我吗?"
"可是你的伤?"他仍旧念念不忘.
"我们不会有事."她的话好象有魔力一般,可以让他放心.
他点头,愿意将生命交到她手上.
宁寂看看了四周,然后将即墨零摆好位置,尽量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顺着树干,她小心地爬下树去.
过了大约有一个小时那么久,宁寂才终于碰到了地.
脚底下的塌实,让她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青山绿水,奇花异木,眼所及尽是苍绿一片.
应该是某个原始森林了.
脚下未停,她没有时间去看周围的景物.
在花草之间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一会儿闻闻.
脱下了外衣,看到合适的药草就将它包起来,不一会儿已经有了一大包!
选了一些草药放在嘴里嚼碎,吐出,将其敷在伤口处.
希望可以止住血.
还好没有再流,她选对了草药!
宁寂找到一条小溪,灌了几口,想了想又解散了长发将其浸湿,水漉漉地拖在脑后.
再将一条极长的藤条扯了下来拉着就走,也不管手上被它割得满是鲜血.
原本就单薄的她,在流了过多的血液之后,也明显感到了体力不支.
要快啊!
宁寂找到自己标志的地方,将半包药草挂在脖子上,把藤条紧缠在身上,然后开始向上爬树.
这次几乎用掉了两个小时,晨光早已破晓,阳光温暖,她却有了热意.
昏昏然,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了,可是即墨零还在上面!
咬着牙,汗水落进眼里,有些辛辣.
到了他在地方,倒在他身边休息了一会儿.
甩过长发,宁寂半跪在他身旁,用力地拧紧黑发,水自发尾落下,恰好落在他干裂的唇上,他本能地添着.一滴又一滴,直到她再也拧不出来.
宁寂一面往他身上缠藤条,一面在口里嚼着带上来的草药.
待将他结实的捆好,宁寂将口中的药吐出铺在伤口周围.
将藤条的另一头缠在自己身上,宁寂抓住它开始一点点将他下放,每放开一点距离,她都要停下来一会儿.
手上的痛早已变的麻木,只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掉落,象是小范围的雨.
还好,树杈极多,她可以将他放在上面休息一下.不多时,藤条就已经不够长了,宁寂只好放好了他,自己则从上面爬下来,到了和他一样的高度,又按照同样的办法将他一节一节地往下放.
这一过程她用了将近三个小时,还好已经用药将血止住,否则等他下来,早也没救了!
到了平地,宁寂赶紧将他放平坦来,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把小刀,用一些草药消了消毒.宁寂撕开他的衣裳,检查他的伤势.
大致了解了一下,宁寂抓了一把草药就往嘴里塞.
那草却是极苦极辣,宁寂眼角泛出晶莹.
手上一沉,锋利的刀尖没入肌理.
她没有颤抖.
有汗珠滑到了嘴里,咸涩.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索链终于与他脱离.
宁寂立马按住一个穴位,紧张地看着,还好没有流血,看来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手未动,另一只手顺出嘴里的药,敷伤口上,撕下一截袖子,宁寂将他仔细地包扎好.
呼出一口气,宁寂一刻未停就去处理其他的伤.
还好,并不棘手.
当处理完毕,宁寂累得倒在他身旁,闭着眼一会儿.
她才给自己上了药.
天空晴朗,透明的暖意拥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