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寞

2、背影（上） 模糊的

　　模糊的纯白世界，那挺拔的背影在逐渐远去.
　　微风轻拂而过,衣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就那样飘着.
　　一如她的心情,没有着落.
　　她可以看见自己的背影就那样站着,好象会永远地站下去.
　　而自己也就那样看着,好象也会一直看下去.
　　模糊了一切,她分不清了谁是谁,猜不透了是谁为了谁.

　　宁寂的夜,她睁开了眼.这是第一次醒来不是因为饥饿.宁寂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思绪有些混乱.她常常会做这样的梦,醒来后她会清楚地记得梦里的心情,那样无奈和凄凉,可又在绝望中渴望着.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深刻地体会过自己的心情,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很难过.不象现在一样,什么时候都是平静的,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从容地闭上眼睛.没有什么事值得她难过.
　　以前纵然她会做同样的梦,可也不会因梦而醒过来.而今夜,她竟然因那份心情而醒了!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烦躁了.
　　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起了床上的书开始读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柔柔地照耀着,她的长睫在灯下折射出好看的扇形.

　　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或悲或喜,也都那样真切地存在过.可当时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扫过时,所有又模糊了视野,只有淡淡的痕迹还残留着.要寻却早以没了去路,时光把守着唯一的入口.
　　有时候回头看自己的过去,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怅然,毕竟逝去的曾经再不能重来.
　　宁寂也会想起自己的过往,她会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远得她已不愿去想起.
　　她的过去只是一道蜿蜒着的丑陋疤痕.

　　小小的宁寂缩在角落里不住地颤抖着,泪珠挂在卷卷的睫毛上,一阵颤抖掉落一串.在她面前是父母又一次的争吵,那争吵永无止境,她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好象自她出生他们就没有停止过.
　　"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装!"一个粗暴的声音在大喊着.
　　两个人在吵架,男人大概30岁左右,女人却很年轻,看起来象20出头,脸上浓妆艳抹,而此刻却已哭花了脸,头发也是凌乱着,看起来活象个疯子.
　　"我装什么了啊,你说!"那女人尖利地叫嚷起来,细长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男人.
　　那男人厌恶地看她一眼,好象她是死掉的苍蝇,再不愿多看她一眼.
　　"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老子不知道!"
　　女人的泪早已停止,只剩下通红的眼睛:"我做什么了,你倒是说呀!"
　　"妈的,还用老子说!你这个贱人!"说完,那男人气极了,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女人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有鲜艳的血流了出来.
　　宁寂看到妈妈被打,尖叫一声想要冲过去.不等她到达妈妈的身边,便被一股大力摔了出去:"你这个小杂种!和她一样贱!"
　　宁寂摔倒在地,手臂被凌乱的利物划出长长的一条,疼痛.然后血开始渗出,最后染红了她的碎花长裙,犹如盛开了一朵殷红的花.
　　她的母亲却犹如未见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宁寂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她很想让他们不要吵了,可是没人会听她的话,也不会有人在乎她的眼泪.也许正是从那时候起,她明白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廉价得比不上一只臭袜子.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没有看她们一眼,啪地一声巨响甩门而去.
　　"你高兴了是不是,啊?!"女人呆立良久,然后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抓住她瘦弱的肩使劲地摇晃.
　　"你为什么要来,啊!!只要你不出生,他就不会知道!"女人睁着疯狂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她小小的可怜的影子,没有.
　　"妈妈,是我错了,我错了......"宁寂大大的眼流露出愧疚,好象她真的做错了一样,认真地道歉.妈妈说过很多次了,都是她的到来让爸爸不再喜欢她了,每夜她都会这样说.慢慢地她也开始相信是自己的错,是她的出现让妈妈失去了快乐,失去了爸爸.
　　"你怎么不去死啊,去死啊你!!"女人狰狞着表情,忽然伸手握紧了她的脖子.她的生命那么脆弱,就在她的双手见颤抖,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她涂得鲜红的指甲颤抖着,用力着.
　　宁寂的脸越来越红,双眼开始上翻.她是一只被抓上岸的鱼,而却没人给她活下去的池塘.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女人忽然跌坐到了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嘴里念念有词.
　　宁寂剧烈地呼吸着,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青色的痕迹,就象被魔鬼选中的标记!
　　那是母亲给的诅咒.

　　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们便一跑而光,年少的日子总是那样快乐着简单着.也许当时不觉得,可当长大了才发现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幸福.
　　宁寂磨蹭着,可教室里就是有几个人不离开.她索性坐了下来看起书来,反正也不想回去.她11岁了,正在上小学六年级.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一个男孩鼓起勇气走了过来,脸红红地说道.
　　宁寂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她还不懂要怎么拒绝别人.过了一会才答应道:"哦,好啊."
　　两个小朋友一起回家,那应该是很正常的事了.可当嘲笑声袭来,才发现错了.
　　"唐正明你要是跟她一块走,我们就永远不理你!"一群男孩站到了他们面前,阻止了他们前进.其中一个胖胖的男孩站出来大喊道,犹如他是正义使者在拯救着误入歧途的世人.
　　"为什么?"唐正明嗫嗫地问着,看起来真的很不明白.
　　宁寂沉默着,抬腿想要离开,却被另一个孩子拦了下来.那人望了一眼宁寂,又看向了唐正明,用极其夸张的表情说道:"你还不知道啊,她是个杂种哦!"
　　"你胡说!"宁寂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却阻止不了那声音的继续.
　　"我告诉你啊,她妈妈是个狐狸精!她也和她妈妈一个样!"仿佛是天大的秘密要昭告世界,他喊得非常大声.
　　好象了为了配合他,众人欢畅地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不知道这对一个11岁的女孩是极大的伤害.
　　年少是单纯,却并不是无害.
　　宁寂的脸气得发了白,嘴唇也被她咬得泛出鲜红.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她显得那样无助孤独,不会有谁会可怜她.而唐正明也已经站到了另一边,并且开始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你乱说!"宁寂冲了上去,打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下来,校园一角,有她的哭声.
　　那是世界最暗的地方,她如被遗弃的流浪猫嘶哑着最孤独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