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玄枫落》钰寒

20、再虐梳珩

　　“枫，起来啦。”好吵，我还没睡着呢！
　　“今天还得早朝呢，回来再睡吧。”御天温柔的在耳边说
　　无奈爬起来，倦意还挂在脸上。还真越活越像人了，赖床都会了。记得在紫竹林每日都是我早起给御天做早饭。到了这里似乎越活越懒了。

　　进了宫，远远的看着金銮殿，骄阳下气势辉煌。
　　一颗硕大的宝珠在殿顶，不知怎的，心中升起一丝惶惶不安的情绪。殿坎前百米，我停步。有些迟疑，御天关切的询问，终按下慢慢扩散的心绪，入殿。
　　文武百官见了我，虽也疑惑但都表现出敬意。和御天寒暄着，眼睛不时的瞟到我身上。
　　太监一声皇上驾到，大殿上顿时肃静，文武百官朝列。我正问御天我该处什么位置，一个身影入殿，官员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御天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来者是神祀，御天说神祀一般是不上早朝的。
　　嘀咕间，神祀走过我身边，说声“跟我来”。

　　尾随着神祀，穿过百官。在龙凤阶下停在，如昨日般与神祀左右而立。
　　此时，那皇帝也扶过帘子，在众人山呼“万岁”中落了座。
　　政事一件件的议，我顿觉无聊。
　　听着听着，倦意朦胧。懵懂间，竟打了个踉跄。幸得百官正为某事争的不可开交，没什么人注意到我这里。还是有些心虚的看看御天，视线又被清浅劫了去。见清浅满是调侃的眼神看着我，尴尬间眼角一转悠，十足的一个媚眼抛过去，清浅俊俏的脸刷的就红了，眼睛也低了下去，不敢回视。我正儿八经的调头，心里早笑翻了天。心情大好的我，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了皇帝眼里，也烙在了神祀心里。
　　朝堂恢复肃静，见一人呈上了奏折，见皇帝看了很是高兴，拿起了玉玺。玉玺离桌刹那，刚才的不安像炸药似的在心里炸开了。只觉得皇帝拿起的不是玉玺而是一个封印，涔涔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垂下头，不愿意旁人看见。想移开脚，步子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子像被千斤的重物压得严严实实，竟是一只手指头也弯曲不了。周身的血液像在逆行，大脑充血，眼前也模糊起来。仅剩自由的神智也在慢慢的脱离身体。周边的一切早已与我无关，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唯一的感觉是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椎骨滑下。
　　被困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法力。身体越来越僵硬，手脚越来越冰凉。死亡的念头冒出，我想狂笑。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如今又莫名其妙的离开这个世界。造物主的无用功？离开。。。
　　意识在消散，我也没有气力去拉住它们。它们像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般，眷恋，这个词语我都分不清是自己的大脑中发出的，还是朦胧间听到的。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呐，那张张面孔像挣出层层的束缚，一个个不甘心的涌进我最后一丝神智。那些已经脱离的意识，那些还圈在我身体的催促这最后一丝神智的意识，像也有了犹豫。
　　倏地，一丝血腥入了口。
　　滴滴的血入了喉，化去了冰冷和僵硬。原有的意识猛的钻进来。御天，清浅，魑魅魍魉，神祀，梳珩。那些鲜明的记忆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还有些久远的，陌生的，杂乱的记忆也叫嚣着往大脑里窜。
　　不能死，不愿死。刚才一瞬间被缚，现在又瞬间化解。身形一顿，把还妄想缚住我的能量弹开。摘下耳环，如意乍现，引着那封引的能量入圈。挥手间金銮殿似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的有些摇晃，地板裂开，天花板也有坍塌之势。百官早已慌乱，御天和清浅焦急的看着我——一道结界格开了我和他们。
　　长喝一声，运足底气，挥舞手中如意。将那股力量看作一缕缕幽魂各个击破，吸汲散乱的能量于掌中，飞身立于龙椅前。拿起玉玺，拍案欲将那能量再次封印。刚放上去，顿觉一股炙热从左掌流进身体。这下，我彻底的恼怒了。再不顾这是朝堂，右手一掌下去，立碎。
　　这时，一人高呼“护驾”，又一人大骇“金龙，金龙！”一偏头，见皇帝煞白着脸。再看过去，我也大惊。只见龙柱上的金龙正在消失，龙柱旁落下片片龙鳞，隐隐渗着血。心念一转，想那皇帝竟和这金龙命系一线，便不迟疑掠到龙柱旁。感应到又是那股力量，刚才的疏忽有些溜过了如意，现下缠着金龙。心中大怒，左掌劈去，那能量顿时破散。怀中拿出定颜，那金龙会意般吸取定颜的能量。倏地，一道金龙腾柱而起，往那皇帝的方向飞去,环绕三圈，又飞回来，绕在柱上。
　　再站到殿中心，见有些狼狈的大殿和众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手随着意念一动，大殿又恢复往常的模样，庄重，威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早朝没在继续，大家都受了不小的惊吓。皇帝吩咐我和神祀留下。其余人退了下去。御天和清浅不放心的看看我，我微笑，示意没事。
　　如此，我随着皇帝和神祀来到了神殿。

　　神殿内厅,
　　神祀从怀里拿把钥匙递给我“从明天起，你便是安平国的祭祀。”
　　看着手里很奇怪的钥匙，意外之后更是恼怒。
　　“神祀，枫墨是个喜欢清闲的人，这祭祀的重职还是您来吧。”说着把钥匙又抛给了他。
　　神祀不以为忤，又把钥匙塞到我手里。转头看向皇帝“陛下，臣先行一步，还请陛下务必劝下神医接下祭祀一职。”
　　皇帝看着神祀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有掩饰过的浓重的不舍和遗憾，神祀一转身，两人“深情”凝视，惹的我大脑里的YY细胞唰的就活跃开来。
　　“咳，这个”皇上转过头来支吾着，无从说起的模样。我怎么就觉得这皇帝在我面前就不像个皇帝了呢？
　　挑眉，皇帝看出我的不耐烦，正色起来。
　　“神医可知道历来安平国祭祀一位是以什么选拔的么？”皇帝悠悠的开口
　　头大，这架势又要给我上历史课了，还不等我表示皇帝又说
　　“祭祀一位的传承不经过任何选拔，每一个祭祀都是命中注定当这祭祀的。在上一任祭祀离任之前，预言会告诉他他的接班人的情况。”
　　“难道我就是你安平国下一任的祭祀？别告诉我预言告诉神祀是我枫墨来替他做牛做马。”我一脸的不已为然。
　　“预言怎么说的，还请神医自己看。”皇帝示意我用钥匙打开面前的皮匣子，里面竟是一盒子透着光亮的水，水光映在我脸上，水上渐渐出现几行字，我看不明白的文字。
　　“神医，你前后救了朕，朕的妻儿和朕的朝臣。你看，这字是说未来的这个祭祀是我安平国的福音。有她在的地方，一切危难都会化险为夷。”皇帝异常虔诚的为我解读。
　　“我想预言说的不是我，而是我师父。”嘴上轻松的说着，心里却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必大费周章的忙活了，如今也不会惹这么多麻烦。
　　“你师父？”
　　“是啊，我师父观音姐姐啊，在我以前的世界她可是被歌颂为人间福音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老人家可愿来做你的祭祀啊？”
　　“不必了，就请神医问问展御天此去边关可会顺利归来，还有我清浅皇儿该迎娶哪家闺秀。”皇帝冷声接道
　　威胁我？可转念一想，又是心平气和
　　“这算要挟还是交易？”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奇怪的声响，似重物倒地的声音
　　皇帝脸色大变，见我不解的神色，紧握了双手，半晌才平复。再开口，声音竟是无比的苍凉
　　“你不愿做这祭祀我知道。但你可知道，若没有你神祀他不会是在现在就离开。不说预言，就凭你能开启那匣子就足以说明你是我安平的祭祀。你是个意外，对安平国是，对御天和清浅是，对神祀更是。你以为我说御天和清浅就是威胁你了？你三次的不凡举动，你可会知道别人眼里会当你是什么？你是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你也可以一走了之，那些你带不走的人呢？他们又会如何被看待？”
　　这席话，我听着一怔。我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御天和清浅呢？
　　“我知道你的能力能让你有绝对的自如，人心可畏，人言可畏的警句你定不会放在心上。可你身边的人呢？若这样继续下去，那些流言蜚语你不怕，但你一定会烦，会烦到想逃走。看到你，就想起我一位故友。他和你一样的随性。他惹下一堆的事，然后完全不顾的拍拍屁股就消失了。他是洒脱，可是那些心里惦记他的人从此终日以泪洗面，便再不知快乐为何物。你是希望御天和清浅也是这样么？”
　　皇上语气缓下来，“做朕的祭祀，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起来。祭祀不必早朝，只要重大的日子出席即可。而且任期只有三年，三年之后我定放你自由。”
　　“三年？”
　　“对，我说了你是个意外。如果没有你神祀应该在三年之后离开，由他的徒弟冽即位。”
　　“那神祀呢？”
　　提到神祀，皇帝神色又是一懔。
　　“他，你可答应接下祭祀？”皇帝不依不饶起来
　　“好，我答应你。神祀呢？”联想到刚才的声响，心里有些惶惶。
　　“他走了，不信，你自己去后面看。”皇帝指着那扇门。
　　旋身，推门。瞥了瞥在摇头的皇帝，盍门。

　　这。。。。。。
　　滴滴的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的刺眼。
　　顺着血迹，榻上一个消瘦的身影。
　　“神祀”我试着叫唤。
　　回应我的是一声呜咽，这声音是，梳珩？
　　坐在榻旁，扶起梳珩。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还来不及拭去的泪
　　我为他把着脉，这才发现他身子冰凉无比。探着脉，心下大骇。这，这明明是没有命脉的，的
　　“他走了，这身子已经死了。”梳珩幽幽的声音飘过来。
　　“怎么会这样。那你。。”是什么撑着你，抵上这冰冷的尸气非要等到我？
　　“我也要死了啊，啊，不对。不是死，是魂飞破散。真可笑，我以为你会来看我，可你来看的是他是不是？你喜欢他也不喜欢我是不是？”梳珩低低的声音像嘶喊一样压在我心头，看着榻上倔强的人儿，心里一阵心痛。梳珩啊梳珩，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对我这般执着？
　　“不管了，不管了。能再见你，我很欢喜了。你摸摸，听，心里很欢喜呢。不对，这身子不知道欢喜了。可我很欢喜，你知道么？咦，你不知道么？那我怎么样才能让你知道呢？”梳珩一个人说着，我抚上他冰冷的面颊，冰冷的泪水刺痛了我。
　　“呀，怎么才能让你知道呢？我，我。”梳珩有些歇斯底里
　　“乖，我知道。我知道了。”我轻吻他的眉，他全身都冰冷而僵硬。只听着那声音我就知道他此时在皱眉，脑里模模糊糊浮出一个人的影子，总是皱着眉，总是在哭，总要等到我才会笑的影子。
　　“那你知道不知道它还很痛，好痛，好痛。痛的都喘不过气来了。你怎么让我等那么久？这一次，真的好久。我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你是回来了吧。”
　　越来越低的声音，蕴着无限的期待和满足，刚才的伤痛都不见，还有浓浓的不确定。声音脆的像快冰，只要我一个“不是”就会跌的粉碎，像一缕魂魄见到阳光就会灰飞湮灭。魂飞破散？想起他刚才提到的话，怎么会？
　　“是，我回来了。不会让梳珩再等了。梳珩怎么会以为我不会回来呢？”
　　“对不起，对不起，梳珩不会这么想了。”声音有些急切，有些小心翼翼
　　“不怪，梳珩肯定是等的太久了是不是？”心如刀割的听着梳珩
　　“不久。你回来就不久，即使是一千年也不久。”梳珩笑起来
　　一千年！三个字如利刃般捅进我心里。一千年，我只想要等一个人一千年就忍受不了，梳珩是如何走过来的？
　　“梳珩，你刚才说魂飞破散是怎么回事？”手抚着胸口，再不想疼了
　　“耶？你知道的啊，我的修为只够离开原灵后一千年的时间。再过会，应该就会，呜。”
　　不想知道，不要知道。我吻住梳珩，不要他说。分开时，他本是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来不及弄清楚原由，再欺身上去，想渡口气给他。
　　“不要，你刚开了‘金’系，不能渡气的。”梳珩躲了过去。
　　“梳珩不要我的吻么？”我做哀怨状
　　“我。。我。”梳珩摇着头，又忽然痉挛起来，身子蜷缩，面容扭曲。可还是竭力想看着我。就算没见过此情景的人，也知道他说的时间到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我不许你走，你听到没有。”
　　梳珩此时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死死的盯着我。
　　大脑里不断的搜寻有关给已断天命的人续命的方法，眼睛触及他衣服上的血迹，灵光一闪。念叨着咒语，手指熔了干涸的血渍，再咬破唇。吮着手上的血，渡到梳珩口中。
　　梳珩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却没半点阻止我的气力，只得顺着我让我口中津我俩血的津液咽下。
　　“你知道这个咒语的。记住，好好寻个地方活下来。你活，我活；你死，我死。你等了我千年，这次换我来找你。好好活下去，可听见？”
　　“嗯”梳珩又要哭出来。
　　“不哭，留些气力寻个安全的地方。乖些，照顾好自己。”
　　我话还未说完，一道红光就带走了他。我抱着的躯体再没有一丝温暖。无力的看着地上的血，说不出的心痛。
　　抱着尸身，出了房间。意外的看见皇帝还在外面，走到他面前。皇帝沉痛的看了他最后一眼，吩咐厚葬。几个太监进来把他抬了出去。恍惚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地板上一条丝卷在脚边，想是皇上走时落下的。拾起，竟是湿的。还带着温热，一怔。这是皇帝拭泪的绢子。手下意识的摸摸眼角，一片干燥。一惊，为什么心那么痛了，却没有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