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玄枫落》钰寒

17、狐魅媚情

　　“…枫，今日面圣。陛下要我同你一起参加明日的庆宴。”御天刚下早朝，就是这话。
　　“好啊。皇后身子没问题了吧。”医术上不说，这法术我还是很肯定的。
　　“嗯，今天的早朝是皇上皇后一同登上金龙椅的。”
　　“那不是昭告天下，若是男孩，就是太子了。”是福是祸都很难说，但愿皇后是有福气的人。那孩子，生做女儿也好。
　　“应该是吧。自从清浅的娘死后，这还是第一次皇上如此恩宠嫔妃。”
　　“嗯。”不愿多说，想到皇上的深情，唉。

　　“枫主，我进来咯。”魅根本不等我回她，推门而入。娇笑盈盈的望着我，“枫主，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喏，主子不打扮的好，人家可是会笑话我这笨手笨脚的丫头的。”说着，就拉着我坐在梳妆台前。
　　“魅，想吃我豆腐直接说好了，何必绕个大弯子？”按住魅的手，不让她往我脸上弄捞什子东西。
　　那夜过后我已和林伯说过，魑魅魍魉是我的贴身侍卫。那三个也依了我，就是魅死活都要做我丫鬟，说我的衣食起居由她一手操办。我狐疑的盯着她，一向自我的魅，怎么会提这个要求？但又磨不过她，就答应了。不过，这几天里，我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贴身丫鬟，自然和我呆的时间最多，天不亮，开门送洗脸水的是她；晚上，聒噪的让我拿鞋撵的也是她。大家知根知底，没有多大顾忌，就是用点无伤大雅的小法术，也是常事。她图的还不只这个。第一天早上，她就说我不会打理自己，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个时辰，她左捏一下，右掐一下。豆腐吃的明目张胆到御天都看不下去，把我拉到他身后，俨然我的保护神的模样，把她赶出去。我刚和魅做个鬼脸，就被御天吻住。此后，御天和魅的豆腐战无处不在的进行着。真是，岂一个郁闷了得！
　　“枫主就打算这样进宫么？”
　　“不喜欢那些个东西，真要的话，弄点清淡的。”魅化妆是极拿手的，看她那张脸就晓得了。
　　“呵呵，就算枫主不说，这么细致的皮肤，我也不舍得尽遮盖住了。”说着，魔爪就攀上来。
　　“魅！”好熟悉的呵斥声，魑、魍、魉已立在门外。我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枫主，此次进宫我们打算隐身一同前往。”
　　“呵呵，一个宴席我还应付得过来。魑和魉我知道，魍要是跟去，怕是冲着那御膳房的手艺去的吧。”
　　“嘿嘿，知我者，枫主也。那御膳房我可是仰望已久。”
　　“哼，不知昨个夜里是哪个偷腥的猫，回来了连嘴角的油都不抹。还仰望已久。”魅似乎不揭魍的短就不舒服似的。
　　“跟就跟着吧，不过小心那个神祀。”神祀，梳珩。心底轻叹。

　　“少爷，老爷的信。”
　　御天接过林伯手中的信笺。
　　“啊，父亲晚上就能赶回来了。御音好象有点事耽搁了，暂时还要在江南呆上一阵子。”御天很是高兴。“林伯，中午的饭晚点，晚饭要和父亲一起吃的话，还有一阵子等的。”

　　姨娘过来正好听闻这喜讯，又是一会子的吩咐。差不多都妥当了，御天要去处理公务。魅说我终于要见大长辈了，怎么说都拉我到街上选些胭脂水彩布衣料子什么的。御天因为魅一句“女孩子见公婆，总要拾掇拾掇的”放了行。

　　现在，我和魅逛在大街上，两人兴致都很好。左逛又看，竟把这正事给忘了。
　　直到晌午，见太阳毒辣。又觉得有些乏，进了个茶楼坐下，才想起来。
　　“枫主，你以为我真是带你来看这些的？”一双美目眨巴眨巴可怎么也看不清面纱后的我。
　　“小狐狸，又打什么主意。我可保证在你眼里有‘得逞’的情绪。”呷口茶，悠闲自得。
　　“哪有，人家怕你闷嘛。我们的展姑爷看你看那么紧。”
　　“魅，我们真的只是那日才认识的么？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呢？”又是一口茶，道出几日来的不解。当然知道魅不会是因为那些东西才出来的，她装傻，我可不想。
　　“枫主记得我？！”一脸的震惊，还有些，欢喜？
　　“只是一种感觉，若不是莫名的亲切，怎么会让你那么放肆。”一向和别人有刻意的疏远，不是心底的对魅的好感，她死不了下百次了。
　　“枫主不记得没关系，现在这个样子魅觉得很好了。”沉默一阵子后，魅说道。
　　“不打算告诉我什么事么？”难道我的记忆不是从那个游戏角色开始的么。
　　“枫主，虽然我们四兄妹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遗忘。但既然是枫主的决定，我们就会听从。”话语里满是对以前的怀念和依恋。
　　“让我永远忘记你么？魅，你是这么想的么？哪怕我永远想不起我们以前的日子，以前快乐么？”低低的语调，诱惑着魅的记忆之门。
　　“墨，我怎么不希望你想起来。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背叛对你立下的誓言。”魅已然慌了
　　墨！心中一痛，好熟悉的称呼。看着眼神闪烁的魅，手下意识的抚上魅的左耳的耳垂，摩娑着，一如千百年前一样。魅身子一颤，像再也克制不住一样扑到我怀里。
　　“别问了好么？我不能说的呀，我害怕就这样告诉你了，所以，别问了，好么？”
　　“好”
　　魅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破涕为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墨记得不记得，墨总是这样迁就着我。”
　　“这样不好么？”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魅看着我，“明明可以做个大坏蛋的，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呢？墨，有时我想，若你坏一点，绝一点，是不是事情就会有转机？是不是就可以。。”魅的声音很低，低到后面只感觉她的唇瓣动了动。
　　坏一点，绝一点？想起神殿里的梳珩，那样的话语算不算坏，算不算绝？
　　我算是迷惑了。
　　“魅以前就是叫我墨的么？那么以后就这么叫吧。很顺耳。”
　　“呃。可以么？”不意外，喜悦盈满那双眸子。
　　“嗯，很亲切，魅，以前我们是不是很好的姐妹呢？”无意的问问
　　魅的表情变的古怪，一丝苦痛闪过，却很快恢复过来“是呢，我们以前可是很好的姐妹哦。”
　　想问，却开不了口。魅不甚自然的转过头。顺眼望去，是茶楼的说书先生。
　　看他架势，正是兴头上，台下的茶客也是兴致昂然。
　　喝口茶，润润嗓子，什么大侠什么江湖的飘过来。兴趣不大，看着魅却被吸引过去了。轻笑，整理思绪。

　　不得不说刚才魅的反映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想起那晚那善意的微笑，“因为你身上有另个人的气息。”别人的气息？御天？显然不是。魑魅魍魉，我还是陌生的。但，对他们的能力却不置疑。魔界四煞啊，怕震住的不仅是个魔界吧。为什么他们要臣服于我？似乎今天魅的失态能解释一点。她说的以前，是我的前世？还是说，我的记忆远在那游戏之前？似乎又绕到这个老问题了－－我，究竟是谁？
　　其实早就设想过很多假设，似乎每个都有道理，却又都有很多问题解释不了。
　　我是惶恐的，面对御天，面对清浅，面对梳珩，面对四煞。决定下的都是随心，可心中总忘不了那句“随心所欲，不逾矩”。不逾矩，我的尺度又是什么？我的行为与世人的道德相悖甚大，可让我去随了他们，又是绝对的做不到。
　　又触到颈上的墨玉，太白，老君。你们让我走这汤混水，图的什么呢？
　　“啪－－”一声拍案打断我的思绪。台下一阵掌声，随即喧闹起来，讨论着故事中的英雄
　　“若在别人身上，那可不是杀头就完了的罪行啊。可到了羽大侠这，嘿，大侠那风范，那坦荡，这事就这么名正言顺了。”
　　“可不是，我可是听说。。。。”

　　“魅，他们说什么那么起劲呢？”
　　“嘿嘿，也就是些江湖的美谈。那羽大侠掳了皇子，两人双宿双栖。一个抛了皇室，一个弃了江湖。本是叛逆之罪，可皇家和江湖的人都默许了这‘旷古奇情’。”魅说着，勾魂的眼又飘过来。
　　“得到默认了么？”心中莫名的情绪。向外走去
　　“魅，为什么他们能得到默认？”
　　“其实就算不默认，他们也会在一起。说起那羽大侠，人家根本不把世俗放在眼里。何况，他压根不认为男子相恋有什么不对。说是默认，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找台阶给自己下咯。”
　　“那样的活着，魅，你喜欢么？”
　　“墨，你在怀疑什么？”
　　“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我怕，若是做错了事，会招致什么后果。”话出了口，才惊觉。这样的茫然，在御天面前都不曾表露。
　　“墨，你和以前还是不一样呢。却是可爱起来了。这样的墨，很想让人怜惜一番呢。”说着，丢下茶水钱。挽着我，飞身。

　　寻着个无人的凉亭，魅落了脚，拥着我。
　　并不熟悉的怀抱，却很安心。魅的双臂自然的圈住我。我回头，映入眼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 “魅，你在勾引我。”说着控诉的话语，手却攀上魅的颈。
　　“你上勾了么？”痞痞的询问，眼中盛着我看不明白的感情。
　　我能确定她没有用勾魂摄魄，心神却漾起一丝起伏。
　　魅收紧双臂，回应彼此的心跳，我迎上去。
　　魅的名字该是媚，狐媚十足。我想到
　　一个仰首，一个俯身。在唇要贴到对方，停下了。
　　我看见了魅眼里纷飞的桃花，看见了她脸上淡出的羞赧，看见了她唇上欲滴的红艳。可还是停了下来。一如她眼中的我，一如她顿住的螓首。
　　那一刻，我依旧看不懂她眼中的深情为了哪般，但却领悟到，或许我们双方都领悟到，感情上，我们只能停留在这一刻。
　　无关爱情的暧昧，我下了这个定义。
　　微笑着，我们放开了彼此。

　　离开凉亭，
　　踏着回府的路，依旧在地摊上徘徊，依旧在人群中嬉闹。
　　魅依旧没有丫头的自觉，我依旧没有主子的自觉。
　　魅依旧不时的抛个媚眼，我依旧隔着面纱回她以白眼。
　　云依旧的白，风依旧的轻。
　　依旧的两只回到依旧的展府，看到不依旧的红灯，嗅到不依旧的喜悦，才想起等待的是个不依旧的夜晚。展家当家的要回来了。

　　回房，御天已是急了。魅倒好，三言两语打发他出门。啪，门一关。
　　魅坚持亲自打理我。更衣，梳头，上妆。
　　严肃的表情，麻利的手脚，精湛的技艺。专业，心中评定。
　　谁说只有男人在工作中最有魅力，此时的魅想魅惑天下，呃，魅还是只在我这里好。

　　这边魅刚停下手，就听外面的人高喊，“——老爷回府啦”
　　一时间喧闹起来，魅满意的欣赏她的杰作。
　　出了门，魅乖巧的如一般的丫鬟，低眉顺眼的扶着我。魑魍魉已在门外守候。
　　“天儿，你那恩人呢？”
　　前厅里浑厚的男声传来，魅得意的笑笑，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她—”
　　“御天“轻唤了声，引来一屋的人的视线。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连御天也呆住了。
　　心中轻笑，递给魅一个赞赏的眼神。
　　仿着时下盛行的女子的发型，魅去了一般繁杂的头饰，墨紫，天蓝，鹅黄三束发带和长发纠缠又不显杂乱。妆也是淡的。淡淡的腮红，淡淡的眼影，淡淡的胭脂。映着梳妆，衣裙的颜色和样式也很素雅，有点现代气息的连衣长裙，领口，袖口，腰带上缀着绿色的碎花。花纹末处都有个紫色枫叶的记号。
　　我很喜欢这份素洁和随意，看来效果挺不错。

　　“天儿，这位是？”展老爷有些不确定的询问。
　　“爹，她就是儿的救命恩人。”
　　“枫墨见过伯父。”低头，禀了个万福。
　　“哪里哪里，快些坐，天儿的恩人就是我展某的恩人。岂能受恩人如此大礼啊。”
　　不忸怩，大方的在御天旁坐下。林伯今天也格外恭敬的上茶。

　　晚上的接风宴吃的很是高兴，御天的父亲必我想象中的更为慈祥温和，从未体会这种亲情的快乐的我，在敬酒时竟随着御天一起唤了他做爹。这一声，三秒钟的寂静，御天狂喜的抱起了我，在桌旁飞舞。展老爷也爽朗了笑了。姨娘倒替我红了脸，也满眼笑意的看着我们。

　　只是那时的脱口，使得在展家人眼中，尤其是两位长辈心中，我就是展家长儿媳。同样的爹，在我心中那是唤父亲，在旁人看来是唤公公。这在以后，也引起不大不小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