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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绝境博弈 第七章:绝 ...

  •   第七章:绝境博弈

      悬崖上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如冰冷的针,刺入周景行紧绷的神经。不止一人,且目标明确——寻找赵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口中的“长老”,更是让周景行心中一沉。这绝非普通的江湖仇杀或见财起意,而是有组织的追杀。赵虎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他蜷缩在石凹最深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却如擂鼓。手中的尖头木棍被汗水浸湿,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上方的人声渐渐清晰,似乎有人正在固定绳索,准备下崖探查。

      “……痕迹到这里就乱了。”
      “崖壁有新鲜刮蹭,赵师兄很可能下去了。”
      “小心点,这下面雾气重,看不清。王师弟,你留在上面接应,我和孙师弟下去看看。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是,李师兄。”

      两个“师弟”,一个“师兄”。至少三人。留在崖顶的那个,是接应,也是眼线。必须解决下去的两个,还不能惊动上面那个。否则,一旦发出信号,后续的追兵只会源源不断。

      周景行大脑飞速运转。石凹位置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对方携带绳索,系统搜索,迟早会发现。被动躲藏等于坐以待毙。必须利用地形,主动设伏。

      他迅速评估自身状态:体力恢复了一些,肋骨处敷着药,疼痛尚可忍受,但剧烈动作会受影响。武器只有简陋的木矛和几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优势在于:对方不了解崖底环境,而自己在此摸索了数日,熟悉局部地形,尤其是……几处危险的湿滑岩面和那个隐蔽的、通往更深处暗河支流的狭窄裂缝。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计划,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将剩余的烤熟肉块和重要药材(尤其是那株“续骨蕨芽”的剩余部分)用大树叶包好,塞进怀里。然后,他抓起木矛,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贴着岩壁,向远离石凹、靠近暗河支流入口的方向挪去。那里有一片嶙峋的乱石区,雾气更浓,水声潺潺,能见度极低,是绝佳的伏击场所。

      移动过程中,他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并将灵魂链接保持在一个高度“待机”状态,随时准备接收或传递关键信息。他没有向李岁安传递详细计划,只发送了一个简短而清晰的意念:“追兵至,三人,崖上下各一,我需主动伏击。暂勿分心,保重。” 他不能让那边的她因过度担忧而影响判断或暴露。

      就在他刚刚在乱石区选定一处背靠岩壁、前有巨石遮挡的伏击位置,并将几块大小合适的、边缘锋利的石块放在手边时,上方传来了绳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人语。

      “孙师弟,跟紧,注意脚下。”
      “这鬼地方,雾气这么大,什么都看不清。赵师兄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少废话,找人要紧。注意观察岩壁和地面,看有没有打斗或拖拽痕迹。”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顺着绳索,谨慎地降了下来。他们都穿着与赵虎类似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动作矫健,显然都有功夫在身。先下来的那个被称为“李师兄”的,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后面那个“孙师弟”则显得年轻些,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不满。

      周景行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岩壁,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他计算着两人的落点、视线盲区以及他们可能搜索的路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握着木矛的手却异常稳定。生死一线,恐惧无用,唯有冷静计算,方有生机。

      两人落地后,解开了腰间的绳索,开始以落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搜索。李师兄经验老到,重点查看地面和岩壁;孙师弟则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抱怨雾气潮湿、环境恶劣。

      周景行选择的伏击点,恰好位于他们搜索路径的边缘,一处被巨石半掩的凹坑。他赌的是对方在浓雾中,不会立刻注意到这个角落。

      果然,孙师弟率先朝这个方向走来,嘴里嘟囔着:“这边都是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并未停留。

      就是现在!

      当孙师弟背对着周景行,距离他仅有两步之遥,正探头看向巨石另一侧时,周景行动了!他没有选择用木矛直刺,而是将早已握在左手的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力,猛地掷向孙师弟的后脑!

      “咻——噗!”

      石头破空声被水声和雾气削弱,但砸中□□的闷响却清晰可闻。孙师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向前扑倒,头部重重磕在岩石上,再无声息。

      一击得手!但周景行没有丝毫喜悦,因为几乎在石头掷出的同时,不远处的李师兄已经警觉地转身,厉喝一声:“谁?!”

      周景行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毫不犹豫,从藏身处猛地窜出,不是冲向李师兄,而是扑向地上孙师弟的尸体,目标是他腰间的佩刀!

      李师兄反应极快,见同伴倒地,一个黑影扑出,立刻拔刀在手,身形如电,疾扑而来,刀光直取周景行后心!

      周景行堪堪抓住孙师弟的刀柄,来不及拔出,就感到背后恶风袭来!生死关头,他凭借李平安身体残留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就地向侧面一滚!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割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刀气甚至划破了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总算避开了要害。

      周景行顺势滚开,半跪起身,终于将孙师弟的佩刀拔了出来。这是一把制式腰刀,比他的木矛强太多了。他握紧刀柄,横刀于胸,喘息着看向对手。

      李师兄一刀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似乎还带着伤的“猎物”反应如此敏捷。他稳住身形,刀尖遥指周景行,冷声道:“果然是你!赵虎师弟呢?你把他怎么了?”

      周景行没有回答。他调整着呼吸,肋骨的疼痛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加剧,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他观察着对手:下盘稳健,握刀姿势标准,眼神凶狠而专注,是个劲敌。硬拼,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

      必须智取,利用环境。

      他缓缓后退,脚步看似踉跄,实则有意将李师兄引向那片湿滑的、靠近暗河支流的岩面区域。那里水汽弥漫,岩石上长满湿滑的苔藓。

      “不说话?找死!” 李师兄见周景行不答,且气息不稳(周景行故意加重喘息),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踏步上前,刀光如练,直劈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想尽快结束战斗。

      周景行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周景行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刀,脚下更是连退两步,踩到了湿滑的苔藓上,身形一晃。

      李师兄见状,眼中厉色更盛,得势不饶人,刀势一变,由劈转削,横扫周景行腰腹!这一刀更快更刁钻!

      周景行似乎慌乱,勉强侧身躲闪,脚下却像是被苔藓滑到,一个趔趄,向旁边倒去,手中刀也似乎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李师兄心中冷笑,以为胜负已分,毫不犹豫,踏步上前,一刀刺向周景行心口!这一击,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踏步前冲,全身力量集中于前刺这一刀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景行看似狼狈倒地的身体,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刹那,腰部猛地发力,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姿势,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李师兄支撑身体的前脚踝!同时,他倒地的方向,正是那片最湿滑的岩面边缘!

      李师兄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前刺之力已发,重心前移,脚踝被猛地一绞,顿时失去平衡,“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而他扑倒的方向,正是暗河支流那黑黢黢的、水声隆隆的入口裂缝!

      “噗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伴随着李师兄短促的惊呼,瞬间被水流声吞没。

      周景行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岩石硌得生疼,刚才绞杀对方脚踝的动作也牵动了肋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成功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回自己的刀(刚才脱手是半真半假,故意引对方靠近湿滑区域并放松警惕),踉跄着走到裂缝边。下面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只有翻滚的白色泡沫和隆隆水声。李师兄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生死难料,但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构成威胁。

      解决了两个。还剩崖顶那个。

      周景行不敢耽搁,迅速回到孙师弟尸体旁,搜刮战利品:除了腰刀,还有一个皮质水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硬饼)、几块火石、一小瓶似乎是金疮药的东西,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奇异云纹的令牌。令牌入手微沉,背面刻着一个古篆字,周景行(李平安意识)不认识,但感觉与李岁安描述的《大周地理风物志》扉页上的纹饰风格有些相似。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令牌贴身放好。然后,他抬头望向雾气弥漫的崖顶。上面那个“王师弟”,久等无讯,恐怕很快会起疑,甚至发信号。

      必须在他发信号之前,解决他,或者……制造他已下崖并遭遇不测的假象。

      周景行目光落在赵虎那根仍垂在崖壁上的绳索,以及孙、李二人下来时用的那根绳索上。一个大胆的计划浮上心头。

      他忍着伤痛,快速行动。首先,他将孙师弟的尸体拖到暗河裂缝边,推了下去,毁尸灭迹,并制造失足落水的假象。然后,他回到李师兄落水处附近,用刀将岩石上的血迹和部分打斗痕迹小心处理掉,主要留下滑倒和拖拽的迹象。

      接着,他来到赵虎的绳索旁,用刀将绳索在靠近崖底的一端割断大半,只留几股细丝相连,使其看起来像是因磨损或意外即将断裂。他又在绳索下方的岩石上,用孙师弟的刀刻意制造了一些新的刮痕,模拟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来到孙、李二人下来的那根绳索旁。这根绳索还很结实。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开始向上攀爬。他必须尽快回到崖顶附近,解决那个接应者,或者至少干扰他,不让他发出信号。

      攀爬极其艰难。肋骨的疼痛随着用力不断加剧,额头的冷汗混着雾气滴落。他咬紧牙关,依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一点点向上挪动。下方是雾气笼罩的深渊,上方是未知的杀机。

      就在他爬到大约一半高度,已经能隐约看到崖顶轮廓时,上方传来了那个“王师弟”焦急而疑惑的呼喊:“李师兄?孙师弟?下面怎么样了?听到回话!”

      周景行心中一紧,停止动作,屏息倾听。

      没有回应。崖顶的王师弟似乎更加不安了,脚步声在崖边来回踱步。

      “不对劲……这么久没动静……难道出事了?” 王师弟自言自语,声音带着犹豫,“要不要发信号……”

      周景行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鼓起余力,加快攀爬速度,同时脑中急转。直接攀上崖顶与对方正面冲突?自己体力消耗大半,伤势不轻,未必能稳胜。而且对方若见势不妙,很可能立刻发射信号。

      他目光扫过岩壁,忽然看到斜上方不远处,有一丛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带刺的灌木。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调整方向,向那丛灌木爬去。靠近后,他用刀小心地割下几根带着尖刺的、相对坚韧的枝条,快速编成一个简陋的、带有许多尖刺的环套。然后,他解下自己腰间原本用来固定衣服的草绳,将一端系在刺环上。

      接着,他继续向上爬,直到距离崖顶边缘仅剩两三丈,能清晰听到王师弟越来越焦躁的踱步声和嘀咕声。

      他选好位置,稳住身体,将系着刺环的草绳另一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看准王师弟再次走到崖边、背对着下方张望的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刺环猛地向上抛去!

      目标不是王师弟本人,而是他腰间那个疑似信号筒的竹管!

      刺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尖刺准确地钩住了竹管的系带,并因为周景行的猛力下拉而收紧!

      “嗯?” 王师弟只觉得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下意识低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大力从崖下传来,将他腰间的竹管猛地扯脱,直坠下崖!

      “我的信号筒!” 王师弟惊呼,扑到崖边向下看,只见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他心神被信号筒吸引,身体前倾的刹那,周景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最后的力气,猛地从崖下跃起,一手攀住崖边岩石,另一手中的刀,借着上冲之势,自下而上,狠狠刺入王师弟因前倾而暴露出的胸腹之间!

      “呃啊!” 王师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眼中充满惊愕与不甘,身体向后倒去。

      周景行攀住崖边,喘息如牛,看着王师弟倒地抽搐,渐渐不动。他这才艰难地翻上崖顶,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危机,暂时解除。他一人,反杀了四名(包括赵虎)训练有素的追杀者。

      但此地不宜久留。追杀者背后还有“长老”,长时间失去联系,必然引起更大规模的搜寻。

      周景行挣扎着起身,快速处理了王师弟的尸体,同样推下悬崖,抹去明显的血迹和打斗痕迹。然后,他收集了崖顶所有可能暴露踪迹的物品,包括固定绳索的岩钉等,最后看了一眼雾气翻涌的崖底。

      短时间内,不能再回那个相对安全的石凹了。追杀者一旦大规模搜寻,崖底首当其冲。

      他必须离开这里,沿着悬崖边缘,寻找其他出路,或者更隐蔽的藏身之所。李岁安传来的关于“落霞山”的信息,以及从孙师弟身上搜到的那枚奇异令牌,或许指向了新的方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记忆中的日照和植物生长倾向),朝着与悬崖垂直、可能通向山脉更深处的密林蹒跚走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眼神坚定。

      灵魂链接处,他感知到李岁安那边似乎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但暂时没有新的危机信息传来。他将自己刚刚经历的血战、险胜、以及不得不放弃崖底据点、携带令牌向山脉深处转移的现状,简洁地打包成一段信息流,传递了过去。没有渲染血腥,只陈述结果和下一步行动。同时,他也“感受”并询问了李岁安那边的状况。

      绝境中的博弈,远未结束。深宫与荒野,两个战场,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求存。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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