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支灵宠军团[末世]》水忧愲

9、混沌初醒09 9/天灾吐

　　从山羊的角度看，一人一狗的关系很微妙。

　　爆发的热情过后，主宠陷入莫名的局促。

　　安静无话，两双柔润的眼睛相对，游山凝想探出的指尖又收回。小狗端坐在地上，猩红的舌尖卷过鼻头，尾巴摆动的幅度变得轻微。

　　客套得像先婚后爱的合约夫妻，惴惴不安又蠢蠢欲动。

　　时不时的，那狗就将目光斜来，幽怨地盯着山羊。

　　好像它是什么小三一样！

　　山羊：‘？’

　　它瞎了眼，更能感知到灵魂的能量，从这个角度看，它比许多有眼睛的生物更敏锐。就譬如眼前这条壮得像猪一样的狗，内里充盈饱满，被某种独特的异能滋养着，拥有近似异变种的□□强度。

　　还甜甜圈，怎么不叫猪大肠？

　　话虽如此，山羊却在一人一狗的沉默中读懂了某种流淌的温情：

　　甜甜圈这个名字再怎么傻瓜，也承载着一种傻瓜的爱意，独一无二。哪怕是天级潜力、褪凡五阶、骨镰军团长……也比不过一条没有异能的小狗。

　　和磐石基地不一样，不是谁实力强大就能得到更多的爱戴和尊敬。

　　感情的事不是这样算的。

　　它闭上了嘴巴，没再说什么取而代之。

　　很快，一人一狗就等到了最后一位同伴。

　　山羊冷眼‘看’那个死气很重的小屁孩抱上另一个小屁孩。

　　两人的灵魂碰撞而难舍难分。

　　“小山！”

　　新的小屁孩没异能，但活人气很重，魂火旺盛，看着就像很会拆家。更衬得那个死气很重的小屁孩萎靡淡薄。

　　高精力看了看山羊，语调微扬：“它是谁？”

　　低精力打了一个手语。

　　高精力：“哦，原来是你的朋友。”

　　她见怪不怪，并不觉得小伙伴喜欢跟动物交朋友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

　　两人一个在前头拉餐车，一个在后头推，小狗甩开四条腿跟在身侧。

　　一路经过斗殴的狱警囚犯、正襟危坐的小狗警官、闪烁的警报红灯、大敞的监狱铁门……

　　高精力一边跑，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跟低精力讲自己的情报，自然而然地将这只残废而陌生的动物朋友纳入远走高飞的计划。

　　她们没有嫌麻烦而丢下它。

　　盘卧在颠簸的餐车上，山羊绝不承认它松了口气。

　　绝不。

　　“离开黎明基地，天高海阔，我们做什么都行！小山，你听说过吗，曙光基地有一种没异能的人也能修炼的独门心法！”

　　“去净土基地也成，据说那儿跟和平年代的旧世纪一模一样！”

　　“当然学城也很好啦，嘿嘿，我总想着你先前说到的音乐部……”

　　铁蹄踏过半个大陆的异兽军团长，默不作声地听从未离开过黎明基地的两个小屁孩讲孩子气的话。

　　“嗯？你问我火蔷薇的宝物？”小屁孩的语调起伏就像滑翔的稚鸟，“我探听到，火蔷薇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其实是想挖炽焰山的宝藏！哼哼，而我，妙手空空，本世纪最伟大的神盗，侠肝义胆小疤是也——偷到了火蔷薇珍藏的钥匙。”

　　.

　　作为距第七黎明基地最近的畸变区，炽焰山有许多真假难辨的传闻。

　　仅关于由来，游山凝就听过不下八个版本。

　　最被人们所信服的版本是：末日始于一个名为「天灾」的畸变区，它从天上驶过，就将许多嬗变撒在大地上。自此，南方有了雪山、内陆被海洋淹没、高原出现雨林……

　　它随口吐了口痰，落在地上就成了永不熄灭的炽焰山。

　　哪怕是第七黎明基地最穷苦的人，提起炽焰山都要挺起胸膛。毕竟蹭上了末日顶流的热度，因其衍生的苦难都显得颇具史诗感。

　　由此传唱出许多或凄美、或恢弘的故事。

　　阿姐常讲的是：一段人类和怪物的友谊。

　　她说，许多许多年前，有多久远呢——那时，炽焰山还没得到天灾的‘惊魂一瞥’，第七黎明基地还不叫第七黎明基地，只是一个依着无名山的无名安全区。

　　末日伊始，污染爆发，生物巨变。

　　一个冒险去山野找物资的女孩，撞见了一个半人半蜥的怪物。

　　二者缠斗起来，却不料山洪爆发，女孩跟蜥蜴人被困于一处，七天七夜，奄奄一息。谁都不知道她们在密闭而压抑的空间中发酵出怎样的情谊。

　　濒死之际，怪物忽然说，我没有同伴，但你有。

　　女孩动情地回答，我就是你的同伴。

　　怪物摇头，明日，你的同伴就会寻来这里解救你。说着，它用冰冷僵硬的爪子在女孩手心画下奇诡的符文，道：

　　带着我的本领，进化下去罢。

　　果不其然，第八天，意识模糊的女孩听到亲朋在呼唤她的名字，身旁的蜥蜴人从内里化成肉泥……九死一生的女孩回到家，闭门数日将剥下的鳞骨制成武器与盔甲，从此实力大涨。

　　由此，人们发现畸变种和异变种的皮骨鳞牙角，通过特殊的方式，可制成有神异效用的[造物]。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

　　女孩成了当地名利双收的缝纫与锻造大师，不再需要为了一点物资游走在生死边缘。

　　奇怪的是，作为大师，她著名的怪癖是从不脱下战甲。

　　直至她死去，敛尸的学徒骇得面无人色：她的皮肉已然跟那具鳞甲相溶，就像活生生从她身上长出来似的！

　　“据说，大师晚年蜕皮、喜食昆虫、四肢爬行……你觉得，她还是她吗？”阿姐幽幽地笑道。

　　她躺在阿姐的怀抱中，想了想，心说：若游小山是游山凝，那她就还是她。

　　可那时，游山凝还无法说话，便没能将这个答案告诉阿姐。

　　哥哥则喜欢讲志异小说。

　　不像阿姐那么含糊，哥哥说，第七黎明基地的前身名叫灰土县。

　　话说灰土县有个异能为纸刃的男孩，平日最喜折纸与绘画。一日，他梦到学城在收集末日前的文明遗迹，醒来后神思不属，四处搜寻典籍画作，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署名‘学城’的信件，只有寥寥几字：

　　「请来考试」

　　他着魔似的，带着一支笔，背着厚重的画卷，离开了安全区。

　　起初，还隔三岔五地用异能寄信回家报平安，折成千纸鹤，上书一路见闻。其中一封是这样的：

　　「考试地点有好几处，有的在海底，有的在云端，有的在火山深处……真怕被同场的考生吃掉啊。」

　　后来，他寄回的信语序颠三倒四、错字百出，最后一封信大意是：

　　「我见到了■■…………神谕者！…此处琼楼金阙、万古长春，我每日抄写天书、骑龙弄凤、在画绢上描绘森罗万象………………我神沦殁。」

　　通篇歪歪扭扭、鬼涂鬼抹，像是连笔都握不住了。他大概率堕化成了畸变种。

　　彼时，学城并未建立。

　　“所以，到底是谁给他托的梦，又是何处寄来的笔试信？”哥哥沉吟着发问。

　　……游山凝觉得哥哥一定是考试考得脑子坏掉了。

　　此外，炽焰山还有缠绵悱恻的爱情传说、天演与七圣的英雄传奇、神迹降临的传言……依稀能听出，是以一段真实的历史为原型发散的不同版本。

　　大概是：新历五年，还未闯出名堂的天演循着某种天意指引，途径此地，遇到了一个同时生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人；时间淆乱、因缘际会，天演回到旧世纪，点拨了某个进化种；那人在未来成了著名的七圣之一，兽王苍牙。

　　游山凝记不太清，事实业已不可考。如今，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近年的一则怪谈。

　　据说任由被斩首后，魂死身不消。一个[奇物]支撑着她的躯壳。

　　有人说，定是地狱的信物；也有人说，那是天堂的信笺。

　　总之，她成了走尸。找不到回家的路、看不到冥川的船只，仍穿着生前那套饱饮畸变种血液的铠甲，怀抱自己双眸紧闭的头颅，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寻找着她死去多年的旧主。

　　炽焰山的岩浆就是她永不停熄的血液、流淌而成的。

　　她为旧主守着宝藏。

　　数年来，许多异能者前来探险，妄图获取天演的传承——再不济斩杀走尸、夺得[奇物]也好——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岩浆中灰飞烟灭，慢慢的，大家不再相信宝藏的存在。

　　却对鬼影游魂一事深信不疑。

　　许多幸存下来的探险者声称看到了无头的任城主。它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再不听话就让无头城主将你抓了去做奴隶！”

　　每次有好事的家伙在丽丽面前讲这些鬼故事，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游山凝和小疤摸不准她是怎样的心情，也摸不准圣城祭司的异能有何后遗症。她们不敢刺激她。

　　直到一天晚上，丽丽忽然问她们。

　　“我母亲很恐怖吗？”

　　语气是由衷的疑惑。

　　“为什么大家提起她时，都是那样惊悚夸张的语气，脸上却带着窃笑？”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怕她？”

　　“……”

　　“其实，我觉得，记不清母亲长相的我更恐怖一点。”

　　“没有。”小疤双手交叠在脑后，慢吞吞地说：“还是那些人笑得更恐怖。”

　　-

　　“我师父说，丽丽在他那儿。”

　　——师父。

　　从小疤的口中说出这个词，是十分合乎情理的，她总能将鸡零狗碎的生活过出一种潇洒狭义之感。

　　这不是游山凝第一次听她提起‘师父’这个人。

　　最初，这人在小疤的口中是：狗娘养的、贱种、没□□的**。

　　从大量的脏话中，游山凝和丽丽提取出了少量的信息：小疤偷东西被这人告发了。

　　后来，小疤回来同她们讲，称呼一再变化：从老登、那谁、黑市商人，到挺牛一人。

　　最后的最后，她肃着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得爱屋及乌，不得无礼！

　　唉。在这方面，小疤的确没什么气性。哪怕曾有过那样没□□的龃龉，她仍可以笑嘻嘻地缠着那人喊师父，只为学一点谋生的手段。

　　不得不承认，在讨人喜欢这方面，小疤确有一点天赋，这听起来就不好相处的人也愿意指点她。

　　听小疤说，这人总裹着一袭学城制式的旧灰袍，从不露面。手指异常修长，缠满了绷带，却丝毫不影响灵活度。

　　“真的，他比小风哥的手艺还要厉害！这可不是拉踩啊，小风哥搞发明一等一，但师父他、他是魔术师！”

　　“我亲眼看到他从袍子里变出好多会飞的折纸白鸽，将那个欺压贫民的护卫队员啄瞎。它们的嘴被血染得好红，在天上盘旋，像久久不落的、纯洁的雪花。”

　　小疤就喜欢有侠气的家伙，她尊敬狗王是这样，爱戴师父也是如此。她说这老登看着不近人情，实际会偷偷做好事、劫富济贫。

　　不正经地拜了师之后，小疤的手上功夫愈发厉害了，就连那些初醒高阶的异能者也能偷上一偷。藏匿与逃脱的本领也不同凡响起来，再没有落网过。

　　游山凝没见过小疤的师父，只听说他有大能耐。

　　“我师父有幻术异能，他瞒天过海、用一头猪替换了被囚禁的新娘。”

　　小疤短促地笑了声，锋利的眉压着眼，两点寒芒熠熠。

　　“现在，那护卫队长，该和猪入洞房了。”

　　“……”

　　游山凝、甜甜圈和山羊一同向她侧眸。

　　她拿出一个亮闪闪的玩意儿，“这个，就是火蔷薇秘不示人的钥匙。师父让我偷的。”

　　“他叫我给他办一件事。”

　　“事成了，他就带我们离开黎明基地。”

　　所谓的钥匙是一片红褐的鳞。

　　在昏暗腥臭的地下管道散发着茕茕光辉，幽微照亮两个女孩的脸。

　　小疤说：“火蔷薇此时正在炽焰山探险，我们只需要先她一步，用钥匙打开宝箱，夺得宝物就好了。”

　　游山凝默了默，问：‘我们怎么进去？’

　　“就像用一头猪替换丽丽那样，我师父已经用一只兔子替换了火蔷薇此次觅宝队伍中的一个人。”

　　小疤摸出一只纸折的兔子，动作小心翼翼。即便其中蕴含着精妙的异能构造，并不会轻易损坏。

　　“通过这个，我们就能用意识遥控那只兔子的身体，在畸变区行动自如。”

　　“……”

　　游山凝抬眸，视线巡回扫过。

　　是巧合吗？

　　鳞，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