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能奈我何

29、半缘

　　待众人洗漱完，在大堂吃早饭的时候，寒水注意道上官云寒并不在，还以为他还在睡觉。于是喝了一碗粥，便回到通铺，打算叫他起床。

　　寒水推开房门，便看到上官云寒正坐在床边，努力把发髻塞到玉冠里，但是由于他发髻没梳好，怎么也塞不进去，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寒水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向上官云寒走去去，“你怎么不叫我？”

　　上官云寒把玉冠递给寒水，期期艾艾地解释道，“今天人多嘛，我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叫公主帮我束发。”

　　寒水怕时间来不及，把玉冠收回空间戒指，拿梳子把上官云寒的头发梳顺之后，便从戒指里拿出一根发带，开始束发。

　　几个大人安排兵士们收拾完帐篷，便让他们来大堂吃饭。由于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所以便拿着油灯和地图打算在通铺房商量今天的行径路线。刚踏进通铺房，便看到寒水咬着发带的一端，一手握着上官云寒的头发，一手把发带缠上。在油灯的微弱的光芒下可以隐隐看到玄色的发带上绣着金色的蟒纹。

　　这，这分明是寒水平时自用的发带！众人不由得都一脸探寻地转头看向成国公，又不敢当着寒水的面出声询问，开始对成国公比划手势。成国公也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成国公其实本来也想问的，但是一路上，人多嘴杂，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寒水听到脚步声，快速地把上官云寒的头发束好，也知道众人一定被这一幕给惊到了，但是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便道，“各位大人，进来说话吧。”

　　上官云寒看到几个大人看向二人的眼神，不由地俊脸有些发烫，起身朝众人做了个揖，道，“祖父，各位大人，晚辈先去用膳了。”说罢，逃似地离开了房间。

　　寒水注意道林德手里拿着的地图，问道，“各位大人，可是想商量一下今日的行进路线？”

　　林德在通铺上摊开地图，道，“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是要进紫云谷了。但是前面有一段山路比较狭隘，只能容纳一辆囚车通过，道路两侧都是山脊，比较容易埋伏。所以想和诸公商量一下，如果遇到凤国人再次劫囚，我们该如何应对。”

　　成国公，李达和林德根据地势和行军经验，商量了多种情况和可应对的方案。

　　寒水看着地图上的路径，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几人的讨论，道，“某觉得各位大人不必想的如此复杂。就如诸位大人刚刚讨论的那样，紫云谷的地势适合埋伏偷袭，适合在山脊的两侧备下落石滚木，待人经过的时候落下，还可以投射羽箭和长矛。但是，这次凤国人的目的是为了劫囚，如果他们在紫玉谷的狭隘处埋伏我们的话，很可能会导致囚车里的凤国国师和凤国奸细一起遭殃。就算凤国在我大寒还有残留的奸细可以劫囚，但是绝对不敢斩杀他们自己的国师。所以，某觉得今天他们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李达点了点头，道，“目前所有西北方向能够通往凤国和西番国的城池都已经封锁，东南方向的城池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他们即便在寒国还有据点，消息也传不出去。如果没有得到凤国女皇的首肯，他们是绝对不敢伤害凤国国师。”

　　成国公指了指地图中紫云谷两侧山脊的高下，道，“紫云谷两侧的山又两百多韧，如果要劫囚后攀爬上去，的确十分费力。如果在紫云谷劫囚，的确有些费力不讨好。但是，如果是明天下午进入紫云竹海的路线，倒是更方便他们劫囚后从竹海中撤退。”

　　兵部侍郎林德看到成国公指的地图上紫云竹海的路径，微微皱眉，道，“紫云竹海不但方便他们撤退，中段竹林茂密处也可以埋伏，如果凤国人真的有这个企图，明日的行程反而是最有风险的。”

　　寒水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瓶蒙汗药交给林德，道，“不如这样，我们做好两手准备。今明两天，林侍郎，你给囚车送的干粮和水囊里都下一定量的蒙汗药。如果凤国人真的劫囚成功，他们要把没有办法配合他们逃跑的人运走，即便是修士，也是非常困难的，反而容易被我们擒住。紫云竹海虽然遇袭的风险更大，但是竹海离寒都只有五十多里，如果父皇可以派兵增援，提前扫除竹海可能的陷阱和障碍，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李将军，你可以先带一小队人马回寒都，与父皇说明情况，请求增援。”

　　“诺。”林德和李达各自领命而去。

　　寒水戴好帷帽，准备离开，却被成国公叫住了。“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寒水转过身，拉开眼前的皂纱，道，“上官老爷子，但说无妨。”

　　“如果没有殿下以身相救，我家云寒怕是要一命呜呼了，老臣也对殿下甚是感激。”成国公朝寒水行了个礼，道，“我上官家虽然无法提供钟鸣鼎食的生活，但是也是世代簪缨，富埒陶白。若是公主不嫌弃，老臣愿意替云寒向陛下求娶殿下。”

　　寒水连忙扶起成国公，道，“国公切莫多礼。我与云寒本是同门，当日他性命垂危，我身为他的师姐，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所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并不需要上官家或者云寒为我负责。”

　　成国公听完寒水此言也是十分惊讶，道，“恕老臣无礼，通过老臣这几日的观察，还以为公主与云寒是两情相悦的，所以才提出求娶殿下之事。难道殿下对云寒并非是男女之情？”

　　寒水没想到成国公会问的如此直白，此时她也注意到上官云寒的脚步声已经接近通铺房间，而之前上官云寒也有想对自己负责的言论，但是自己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也许今天需要给到他一个交代吧。

　　寒水轻叹一口气，用这个世界的人能懂的言辞回应道，“成国公既然开门见山的问了，我也就不避讳了。某和上官公子已经破了男女大防，按照世俗礼教，的确应该尽早定亲成礼。但是，国公也知道轶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生来就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是为了家国天下。父皇也从来不因为轶朝是女儿身，而用世俗的礼教约束于我，但是同样，我也需要将江山社稷放在位首。如今，我大寒和吴周，凤国刚刚结束大战，国库空虚。三皇子的舅家的生意和凤国奸细扯上了关系，西北各城还在排查凤国的据点，从蛊虫一案来看，凤国和西藩国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此内忧外患，如果轶朝此时与云寒成亲，按照公主出嫁的礼制，公主府需要按照我现在的位份修缮为监国长公主的规模，而出嫁所需的花费，会让国库更加捉襟见肘。而我出嫁之后，也无法在宫内常伴父皇左右，为其分忧了。某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父皇平添烦恼，让百姓税赋增重了。”

　　成国公不由地再次朝寒水一拱手，钦佩地说道，“公主大义，是老臣被这世俗道义给捆绑住了眼界。儿女情长在这天下大义，百姓安乐面前又何其微末。”

　　寒水摆了摆手，朝门口道，“云寒师弟想必也是听见了，等凤国奸细一事有了着落，国库充盈后，我们再谈嫁娶之事如何？”

　　上官云寒吃完早膳，见李达林德离开房间后，便想回房取走帷帽，刚到门口就听到寒水和自己祖父的对话。虽然也感叹寒水不亏为寒国第一位监国长公主，竟全然将自身名节和利益置之度外，也要全君臣之义，治世之音，但也对寒水无心与自己结为连理，也不免有些失落。听到寒水站在屋内叫自己，也坦然地推开了房门，道，“公主愿为政通人和尽力，云寒也愿意为公主誓无二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寒水看着上官云寒清澈的双眼认真的看着自己，说出这番表白的时候，也不由得心里一跳，就如一块玉石落尽了心海之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两人相视，久久无言。直到林德过来通知全体人员已经整装待发，三人才离开了房间，加入了队伍。

　　寒水，上官云寒和白药三人还是和昨天一样，穿插在囚车当中。寒水注意到由于昨天并没有给囚车内的凤国人喂任何水和食物，大部分人都已经吃了含蒙汗药的干粮和水，进入了昏迷。除了凤国国师，即便双唇已经干裂，依然没有喝水囊里的水，反而骂骂咧咧地在讥讽寒水，“堂堂的大寒长公主也开始用下九流的手段？难道你们几十号人都看不住我们这群带着镣铐的人——”

　　今日，站在凤国国师囚车后面的是白药，她抬手就点了凤国国师的哑穴。众人安静的向前走了三个时辰后，林德下令休整，而前方就是紫云谷最狭窄之处。白药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打算乘兵士休息的时候，先飞掠到两侧山脊探查。一炷香后，林德看到白药打出示意安全的信号弹，下令队伍继续前行。

　　上官云寒主动牵过白药和他自己的马，跟着队伍走。寒水转头本想问他怎么不上马，看着他奇怪地叉着腿走路，顿时明白了。上官云寒怕是这两天骑马太久，磨到了大腿内侧。此行骑马的都是习惯长时间行军的武将，倒是忘了上官云寒一个文官，虽然精通君子六艺，但是在国公府一直养尊处优，哪里需要长时间骑马？寒水想到自己当时第一次行军，也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过当时寒水是选择改变了骑马姿势，换成大寒妇女穿裙装时的侧坐姿势，就避免了摩擦同一个部位。不过上官云寒身为男子，定是不好用这个姿势骑马的。

　　于是就用神识和上官云寒沟通，道，“过了紫云谷，就有一家驿站，我到时候和老板买一辆马车，明天我们就能坐马车赶路了。你今天要不先坐在囚车顶上，你要是进了峡谷用这个姿势走路，我怕你崴了腿。公主府的马从小都一起豢养的，它们能跟着，你不用管。”说罢，便解下自己玄色的披风盖在了凤国国师所在的囚车车顶上。

　　上官云寒有些惊讶的看着前面寒水的背影，没想到她竟然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还如此贴心地解了自己此刻的困境，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蜜。便按照寒水的建议，运起玄力跃上了囚车顶。两匹马也没有乱跑，乖乖地跟在寒水的坐骑后面。

　　在后面压队的成国公自然也注意到上官云寒的异样的走路姿势，也猜到上官云寒的大腿内侧应该是磨到了，但是他到觉得男人吃些苦没什么。但是看到寒水和上官云寒的的动作，心中也是暗暗一喜，看来公主殿下在男女感情上也是心口不一的人，对云寒还是挺上心的嘛。

　　上官云寒跃上了囚车顶后，便面朝寒水坐着，眼神不知不觉地就看向寒水，虽然有皂纱挡着，但是寒水也能感受到他的注视。

　　队伍进了山谷，走了半个多时辰，寒水也被上官云寒炙热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随意从空间戒指了拿出一本书，丢给上官云寒。

　　上官云寒接过书，知道寒水定是知道自己在看她，就不好意思地正了正帷帽，转过身，定了定心神，开始看寒水丢给他的书。这是一本炼丹药常用的材料合集，有些材料就是医书上常用的草药，还有一些是一些动物猛兽的身体部位，还有一些不常见的妖兽妖丹和天灵地宝。读书之人还用小楷细心标注了炼制丹药使用这些材料时，要注意的事项。

　　上官云寒虽然对这些标记内容是一知半解，但是通过另外一个角度去考虑草药的使用，倒是十分有趣，不知不觉倒是看了一个多时辰。

　　寒水进入山谷后，和其余几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环境，直到顺利地通过所有山谷容易埋伏的几个点，和白药会和后，才送了一口气。就在即将由走出山谷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崖连续掉下了数个黑衣蒙面人摔在队伍前面。寒水示意白药继续看着囚车，便驱马向前，查看情况。

　　寒水刚到队伍前侧的时候，听到上方传来一声惊呼声，一个红衣少女从空中直直向自己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