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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1.16改动版) 汤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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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中红问完,不等谌千回答,立马架起房内的药炉,将半碗补药倒了进去。片刻过后,药香四溢,透着淡淡的苦涩。
谌千心里沉了沉,看着药炉里冒着热气的补药,无声地等着对方的下文。纵使已经做好被告知药有问题的准备,却依然不敢想象如果真是谌老太送的补药,而非周姨娘请的大夫所开之药方对李夫人不利,那么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岑中红叹气,看向他:“明确了,尊夫人一直喝着这碗汤药,人怎么会不倒呢。”
谌千大骇,从椅子上“腾”地站起,疑问脱口而出:“这补药里有人下毒?!”
岑中红被他的反应吓醒,疲惫登时烟消雾散,也连忙站起:“不不,补药里没人下毒,这是上等的山茱萸,味淡,复热过后还可以闻到枸杞见愁等,用的都是好药材。”
谌千从胸腔中静静叹了口长气,再开口似卸下千斤担子:“那世伯的意思,这补药没毒,只是不对症?”
“倒也不是不对症,”岑中红一边示意他坐,一边道:“夫人得了风寒,发热、大汗、虚脱想必都有,大汗之后喝上些山茱萸,利于病人收涩固脱,这是对的。只是……”
他摊开大夫开的药方,指出一处给谌千看:“贵府请的这位先生给尊夫人的用药中,多以防已屏风两味药材为主,不仅温里散寒,还有祛风清热并止咳平喘之效,这也是对的。只是,怕尊府里并不知道,这两味药材与尊府里给尊夫人用的山茱萸乃最是相克啊。若一齐服用,则有害于人体,也就是谌公子方才问的,是否有毒。”
也就是说,大夫开的药方没事,谌老太送来的补药也没事,但两者放在一起服用,就差点儿要了李夫人一条命。
多么致命的巧合。
谌千眼神里划过一丝茫然,有些无措地消化着最后的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解释起来越像是阴差阳错下两方所造成的无心之过,他越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几乎如同一只魔爪狠狠地攥着他的心肺。
周姨娘自小午走后,看上去似乎有好一阵子都乖乖夹起了尾巴,哄得谌千几乎都快将她曾经差点成功陷害自己这件事给翻篇了。现在猛地又被推到悬崖峭壁边,才幡然想起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究竟是真的平坦,还是有什么地方让他没轻没重地给忽略掉了?
岑中红做了二十年的太医,奔波于皇宫与各类权贵之间,一双眼睛早就被磨得对深宅大院中发生的任何事都见怪不怪,瞧谌千如此,宽容笑道:“谌公子不必过于挂虑,因家人的疏忽吃坏了药的也有,停药再配就是。若是真不放心,那我即刻跟着去一趟尊府,瞧瞧尊夫人的脉息,再重新开出一张方子。”
谌千听闻如此忙再三感谢,毕竟岑太医是在宫中提心吊胆地被贵人关了几日才得以回来的,连家门都没踏进,就让他这个拦路虎不近人情地拦下了。
岑中红不甚在意地拱手道:“无妨,谌公子无需在意。且先不论从前谌老大人对在下的照顾,就冲公子今日这几声世伯,我又何有不去之理?”
谌千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别具一格的欣慰,真情实感得完全不像客套,差点儿就脱口而出“那我从前叫你什么?”,转念想到原主那个不折不扣的混账玩意儿,喉咙一哽,忙把话头咽了回去。
这时候把人得罪了,撂了挑子,自己可就真是个杀千刀的了。
岑中红被人恭敬地请出门,心情竟然比医治好贵妃从宫中出来还高兴。想起那年谌家二郎出水痘,他因用药太苦,被个猴儿一般的小子龇牙咧嘴地追着喊了几个月的老斑鸠,说从未往心里去过,也假得很。
不然谌千这几声世伯何至于声声都喊进了心坎,连落在地上的脚都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岑家所在的这条巷子,也处于京中的好地段,周围光是朝中大员就不止三两户。离得最近的,便是当日在寿宴上醉态百出的郑少青他家。
可巧谌千长着双野兽般尖锐的眼睛,一眼就认出在马车前撒泼打滚的醉汉是那日对自己多加挑衅的郑大公子。马夫正低眉顺眼地哄着,脑袋上顶着大大的“无奈”二字。
寿宴那日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招只会点这个酒鬼的火焰,起不到任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效果。
果不其然,郑少青狠狠地推那马夫一把,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大着舌头骂道:“你敢跟我婆婆妈妈的?好狗胆!什么谌家的马车?谌千家么?把谌千给我叫过来,我当面和他有话说!”
出门遇上要债的,来要丢掉的面子了。
谌千朝岑中红歉然一笑:“世伯稍等,我去瞧瞧他。”
他迈着毫无耐心的大步子,脚底生风地走到郑少青面前,又被臭烘烘的酒气熏得后退两步,眼睁睁瞧着面前喝得都快人事不省的人,看清自己的瞬间猛地醒了五六分,目光如炬地瞪了过来。
谌千先发制人:“郑大公子,天儿冷,喝这么多容易在外面冻死,还是乖乖回家吧。”
这话不论谁听了都能气个半死,郑少青更是打算和他新仇旧恨一块儿算,冷笑了半天才咬牙道:“谌千,你给我下的什么迷魂药?”
李夫人的事情刻不容缓,谌千原本连一丝丝的耐心都不见得能挤得出来,两三句扯不清就没打算再动嘴皮子了,郑少青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他给噎背过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郑公子,这话太容易叫人误会,还是收回去吧,我实在担不起。”
郑少青实在往地下啐了口:“那日我为何会醉,为何会在宴席上做那跳梁小丑,气得我父亲直到现在还不肯同我讲话,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醒酒汤里做了手脚,害我喝完过后便如同走火入魔。否则区区三两杯,我怎会醉得连我老子人都不认得了?你家里人究竟给你送的什么醒酒汤?!”
谌千心里“咯噔”一突,终于迟钝地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只不过那危险已与自己擦肩而过,尘封它的布条被不速之客草率地揭开了,裸.露在月光之下。
那日金秋送来醒酒汤,他因不想让她瞧见赵宣檀,便把人拦在了假石外面。当时她再三嘱咐务必喝汤的话被他马耳东风地忽视了,现在回想,那态度已经远超完成谌老太给她布置的任务。
郑少青比着三根手指头:“我今日喝了三盅,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同你讲话。那日不过三杯酒,就连下辈子的人也丢进去了。谌千,要不是我,那天所有人就应该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你。”
……
谌府东院里,一抹身影悄悄溜了出来,一路东躲西藏地来到西边,从周姨娘特意留着的门钻了进去。
金秋担惊受怕好几日,刚开口就忍不住哆嗦:“姨娘,二爷自出门后还没回来,不会真瞧出夫人的病……”
周姨娘面带微笑,波澜不惊地用眼神将她后半截话儿堵了回去,这份镇定自若的神色完全不像装的,想必底气十分充足。
“你瞧瞧,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果然还是小丫头,”她抿完杯底最后一口酒,眉眼带着微醺,眼神挑逗地看向站在房内的金秋,“你这样,日后做了纬儿房里人,也这么咋咋呼呼地服侍他么。”
金秋绯红着脸面,替周姨娘办事这些日子,类似的话她几乎每日都要听上一遍,却回回都忍不住羞答答地低下头。只是这次形式紧迫,她和心中的甜腻挣扎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趁着还没人发现,姨娘,咱们应该加重药量,否则再拖下去,让二爷和老夫人看出些什么就不好了。到那时老爷虽然宠爱姨娘,可李家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难道老爷能当着他们的面保住姨娘么?”
周姨娘嗤笑了声,不以为意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谌蒙今日不在,她虽仍旧涂抹着红艳的胭脂,发髻也梳得油光发亮,可长裙之下,却悄悄踢掉一只绣鞋,半褪的袜子里露出一截白皙的玉足,比平日的俏皮多带了些堕落。这是谌蒙在时绝对欣赏不到的画面。
“实话告诉你,我铤而走险做的这些,从来就没有把老爷当做什么退路,”周姨娘道,“李文茵仗着出身国公府,便自以为可以把持谌家,管家这么多年处处压我一头。我屈于她之下,是应该的,谁叫她是妻我是妾?可我虽低微,心里却不服,同样是谌家的儿,我的纬儿比那谌千好上十倍不止,凭什么他也要处处让人压着?谌千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人都狗颠儿似的给他!而纬儿却只能靠着我替他苦心经营,除了生下来就带过来的,其余的全都得自己打拼!老爷若是对他上多一分心,我们母子的日子何至于到今日这个地步?!”
胸腔里的地动山摇渐渐平息下去,她木着脸接着缓缓道:“我虽命薄,但好在李文茵更胜于我。她这么悄无声息地病了,老爷却从未亲自看过她一回,连她的院子都不愿意踏进一步。”
金秋眼角泛红,指甲深深掐破了手上的血肉。听完周姨娘的话,心疼与恐惧在她心中难舍难分,好半天,她才喃喃道:“可老夫人日日在李夫人院里待的时间都不少,我怕老夫人看出……”
“傻孩子,谌家这么多年,从未有人真正入得了老夫人的眼。你以为她真的担心李文茵的病么?不是的,她只是不想予人口实,让李家觉得谌家做的不够。实际上,这个儿媳死不死,她压根就不会在乎。更何况山茱萸是她亲自命人送过去的,轮得到你怕么?”
周姨娘眼睫轻颤,眼底的自嘲遽然散尽,继以流露出阴气逼人的狠毒:“而谌千,他若真的察觉到些什么,我们就拉老夫人一起下水。我就不信,有他父亲在,他能拿他祖母怎么办?又能拿他祖母身后的我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