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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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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庆春门东园巷始建有机神庙,方家大院就扎在这庆春门东园巷内,大院座北朝南成四合型墙门,外筑在青色封护墙,正为石库大门,篇上“方宅”二字,入院即为中轴线,中轴线建有轿厅、客厅,两翼建内厅、花厅、边厅,厅前为天井、厢房、下房。花厅前叠山砌池,载名树佳花,布置清雅,为宅内园囿。厅后植竹,观赏实用。少者一进,多者三进、五进、七进。各进有廊、弄贯通,进与进之间有封护墙相隔,可防火防盗,建筑构件以木、砖、石,并有雕刻装饰,组成院落。
这块端正的匾额,是杭州城里头数一数二的活字招牌,所谓“四门五杭四昌”,说的正是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杭扇、杭剪、杭丝、杭粉、杭烟、顾德昌、胡宏昌、胡日昌和冯仁昌四家大南货店,这短短六个字,把个杭州城里头响当当的名头也算是数了个遍,而这方营生正是杭丝里头的老大哥。
行有行规,市有市话,各行里头自然是桥归桥路归路,管不着丝行的生死活路,但是方营生对于杭州城里头的影响却不单单是个丝行老大,更多是一种豪家富弟子攀比的筹码,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谁着了方营生新出的丝装,自然是酒席歌馆里炫炫其口的说词。杭州城里的人也记不清方营生铺子的历史了,只知道是代代的传,代代的说,多少年来,方营生的丝都被进贡到宫里头,这是多大的荣耀。如今是新历了,但留在人们记忆中的风光还是澈澈清的。
新历民国年间,杭州城的丝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一时之间,杭州城里充坼着各地前来开铺的丝铺子,竟不下十余家,纷纷扬扬的花色品种,搅动着杭州人的心,虽然穿着方营生的衣服是种荣耀,终究抵不过新丝品新而实惠的诱惑,方营生的生意自然是被分去了不少,虽名声还在,但生意着实冷清之极。于是茶余饭后更多的是方营生家的家事,即将生产的方家三奶奶梁呤清自然成了众人的谈资。
话说这梁呤清乃杭州著名当铺头子梁仁安之女,梁家长女,梁呤清承袭了母亲的娇柔纤巧,骨子里却尽是父亲倔强而争强好胜的脾性,次女呤秋,倒是像极了母亲,虽容貌不胜梁呤清,脾气却更胜母亲而多一份温婉贤淑。
有着绝代容姿、豪富家底的梁呤清,却突然嫁给了自小体弱多病的方家三爷,更是甚得方老爷子的宠爱,只是过门没多久,方家三爷就去了,梁呤清却见了喜,传闻这种不是未成亲时带了来的野种,便是爬灰来了,靠这三爷断然怀不上,只是爬谁的灰就不得而知了,对梁呤清宠爱有加的老爷子?精明的大爷?风流有余的二爷?谁都不知道,杭州城里,一时众说纷纭。
一九一四年的夜里,方子炎在方宅呱呱坠地了。他那久病缠身的爷爷听到他响亮地啼哭声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一年,该算是新历的腊月初一,都说腊月家家事儿多,一入腊,杭城的街面上早早的就有文人墨客在市肆檐下书写春联,以图挣些银子过年。市井上依旧繁忙,支搭席棚,卖粥果者排成行,有卖核桃、柿饼、枣、栗、干菱角米者,肩挑筐贮,叫而卖之,其次则肥野鸡、关东鱼、野猫、野鹜、腌腊肉、铁雀儿、馓架果罩、大佛花、斗光千张、楼子庄元宝,更有售卖画片的,妇女儿童争相购买,乐此不疲。
快临近过年了,对于方家来说,却是百般滋味,方子炎的到来并没有为方家增添多少喜气,相反的,开始要为多这张嘴操心起食物的问题,这世道总还是那么的艰难,老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在方子炎父亲这一辈,已日见败坏,方家大院的门面也就靠着方家三奶奶梁呤清那还算硬挺的肩膀支撑着,外人却不知,方家的日子过的早已捉襟可见。
坟地是老爷子让风水先生早就挑好的,这位前清遗老能留下的唯一希望,也就是希望有块好风水的地,让后辈儿孙们再重整往日的辉煌了。老爷子暗中早就在这块坟地转悠多次,三面环山,地方是清静极了,最主要的是三山连绵,远望去倒像是一条盘踞于此的龙,而老爷子的坟就在这龙头上,这让老爷子终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方家还是有救的。然而在老爷子心中,其实更明白一件事,方家若能支撑过去,靠几个不争气的子女是万难的事,唯有破格将家中掌事交与三奶奶方才是个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