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一颗竹桃

8、雨霖霖中的告白 谢昀在连绵

　　在阴压压的空间里看电影到底是凉快，反而是一走出影院，阳光正烈，晃得人回到夏末。那个燥热的，喧嚣的时候。今年的天气很反常，热时极热，冷时极冷。这场大雨过后，增加了这地方的湿热感觉。有人还穿着长裙，有人早就穿上秋裤。临川的天气状况波动变化，像人的心情。
　　“热死了大哥――”李然低头，看到了散开的鞋带。他蹲下身子，两下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一段长一段短，丑兮兮的。
　　“说是夏天我都信。”谢昀从衣兜掏出墨镜。
　　李然的睫毛动了动。
　　周六来逛街的人不少，李然看到不少穿着牛仔裙的女孩。她们给人一种“很青春”的感觉。
　　李然想到：高中的时候，每到周六日休息，叶子婧都会穿长款牛仔裙。那时，李然会跨半个楼层去她的班级后门看上她一眼。
　　“宝宝，咱们去吃冰激凌吧。”不远处传来嗲嗲的女声。
　　“嗯――”
　　“那我们白大小姐想去吃哪家店的冰激凌呢？”
　　谢昀抬起头，正对上转过脸的林姝。
　　李然反倒是直接呆住了。
　　“好家伙啊。谢昀你和林姝穿情侣装？你约我来打台球还是当灯泡？你妹的，你属GPS的啊？我真是开了我这双眼了……”李然在大脑中幻想着自己臭骂谢昀的场面。
　　新北街上只有一家厚切炒酸奶，四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到了这家店。店面不大，装修的格外精致。灯罩下，每个颜色的“小方块儿”都让人想来上一口……来往顾客像招牌上吐着舌头的奶牛。
　　李然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白茜。白茜侧过头，看到李然正挑着眉看向前方的俩人。
　　俩人都站在柜台前，左边的男士比右边的女士高出太多。几个在里间备料的店员往他们的方向看。
　　“周六的话――如果是“VIP情侣顾客”的话，有情侣优惠呦。二位不考虑办个情侣会员卡吗？”收银员满脸笑意。
　　“我们……”林姝的话被吞到喉咙。
　　滴滴两声，谢昀扫了收银员的会员码，林姝垂着眸，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明明只是店员的简单询问，却让她双耳发红。
　　“二位慢走。”
　　白茜和李然分别接过属于他们的那份炒酸奶。
　　“林姝。我有话想跟你说。”谢昀停下了脚步。
　　林姝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她耳边的发丝被阳光照得发黄，微风吹着。
　　约定的地方是林姝高考前很爱去的自习室。
　　单独的隔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姝给客户发送了电子版合同，通篇英文在眼睛中划动。阳光破云而出，林姝只觉得左脸发烫。
　　右侧的男人抿抿嘴，从叠好的冲锋衣的衣兜里掏出一封信。他看到林姝整个人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庄重的把信摆在林姝的笔记本电脑的旁侧。像交出一份珍贵的宝藏。
　　林姝原本扣动着键盘的手指顿住了，身侧的风也静了下来。
　　“谢书远”。只这三个字，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房。

　　思绪回到2015年的六月。
　　高考前三天，大家聊着假期安排。有人想去做兼职，有人想去旅游。当然了，有很多人想去看大海。
　　高考倒计时进入到个位数。班门外，同学们摸着心愿便利贴，只希望梦想成真。一张以蓝天为背景的便利贴上，同样硬朗的字迹，“济安航空大学 ‘追月而行，南山折枝，无远弗届’谢昀”。
　　林姝忘不了谢昀在高考完那天拉着自己的手，走到那张以蓝天为背景的便利贴旁。
　　“南山上有一片枫叶林。”
　　谢昀对上她的眼睛，说：“千里归来觅故林，朱弦虽在有知音。”

　　林姝小心翼翼的打开信。

　　亲爱的林姝：
　　我爱你。
　　谢书远

　　林姝愣了一下。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反倒是只有“我爱你”三个字。流转的光影揭开了少年写在背面的秘密。一个幼稚的秘密。
　　谢昀碰碰她的脸颊。那年分手的原因终于展开，青春的山茶花又蔓延疯长，开遍南山。
　　林姝折好信，放入信封，冲谢昀笑了笑。眉眼弯弯。
　　“谢书远。”
　　谢昀难得的表现出了慌乱。他第一次感觉到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此不真实。
　　“我原谅你了。”
　　“我承认，我没能忘记你。”
　　街上的灯照着两个人，时间已是七点整。

　　谢昀看着林姝的眼，只觉得她的眼睛里盛着第八大洋。
　　“您的女朋友，等您平安降落。”
　　雨意再次袭来。浓重的水汽黏在一起，厚重的云层挤压着人的心脏，让人喘不上气。一阵阵凉风透过窗缝进了屋子――悄无声息。十月的临川好像开了冰花。
　　“遵命老婆大人。保证完成任务。”谢昀的眼边儿泛红，说话也微微有了哭腔。
　　走出自习室，谢昀抬头看着天，他只觉得他又有了当年走出高考考场的感觉。那年，阳光正好，他穿过人群，倘若隔世，一切都是如梦似幻，梦想都会成真。有了林姝，他倒是又感到：“金石为开”。七年过去，他终于又拉起那双熟悉的手。没有她，他是完全不能的。
　　嘴唇碰撞，这是一次很长时间的蜻蜓点水型的亲吻。林姝闭着眼睛，她不愿意再想太多了。谢昀右手搂着她的腰,左手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
　　他们心中的一场阵雨已悄悄来临……
　　等回过神来时，窗棂外婆娑的树叶早已被潮润包裹。低挂着的灯飞旋着，打碎了大理石的幻梦。青灰色的天空更加阴沉，他们站在雾霭之下，双手紧握。浓重的水雾揉进了他和她的耳，周遭的身影有些模糊。

　　“突然，我听到太阳又有了呼吸”
　　万川之水从我们身后流下。新北街的车水马龙歌颂着我们的幸福。
　　从此，天光大亮。
　　“我再也不怕人家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日光下，我们肆意亲吻。
　　至此，我明白：告白的最后，我们都会幸福的活着。

　　白茜和李然去了一家面馆，两个人，相对而坐。
　　“不知道谢昀那小子表白成功没有。”李然用筷子搅了一下面。
　　“我倒是希望朱朱能答应他。”白茜夹了一口面里的酸菜。
　　李然抬起头，“嗯？”
　　“两个人互相喜欢多不容易啊。”
　　雨滴落下。
　　走出面馆，透骨的凉意涌来，白茜打了个寒战。李然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外套上有一种淡淡的尼古丁的香味。李然突然抿着唇笑了一下，以一种试探的口吻问她：“白茜，你有喜欢的人吗？”。白茜没有说话，一抬头，看到了月亮。
　　月光暖乎乎地洒在人的身上。

　　“亲爱的，你在干嘛呢？”白茜回过神给林姝发了一条微信。
　　林姝一下子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过了许久才扣动键盘，“依依，我们在一起了”。
　　“这么快？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我靠，俩口子果然是―心照不宣。”
　　林姝回复过白茜，又特意约好了晚上回家的时间。林姝将手机熄屏，谢昀偏过头来看她。
　　林姝下意识用手搓搓脸，问谢昀说自己脸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谢昀的脚步放缓了，他懒洋洋的开口，“能牵一下手吗？”。
　　林姝嗯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