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永恒》俗世客

6、黑冢（三）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又害你受伤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卑微到尘埃且充满悔恨的话语，与平日里那张扬态度截然相反，一度让江念怀疑这个忽然抱住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凌越。
　　“凌越你干嘛啊？有病吗？”回过神来的江念推推凌越，怎么都搞不懂他干嘛忽然搞这么一出。
　　“你别生气好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下一秒却被拥的更紧，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凌越，倍感意外的江念犹豫了会儿，还是拼尽力气将他推开，一个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凌越你有病吧？”
　　大概是这巴掌足够疼，直接把凌越扇懵了，捂着脸颊愣了半天忽然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瞪着江念，“死丫头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江念毫不客气的回怼，“自己犯病还怪我？”
　　“你！”隐隐回想起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凌越话说了半截又给咽了回去，视线落向江念那被砍伤了的右脚踝，很是烦躁的抓抓头发，走过去拔起十字架待它缩小至吊坠大小，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项链串好重新带回脖子上。
　　“臭丫头，还能走吗？”凌越重新回到江念面前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会儿伤势，没待江念回答直接自顾自道：“这次算我欠你的，毕竟是我的问题才害你受伤。”
　　？？？这个人连表达歉意都这么狂霸天吗？
　　没待江念从满腔无奈中回神，身子忽然一轻，温热又结实的触感隔着裸露在外的肩膀传递到心底，汇聚成一股暖流驱散了深夜寒意。
　　江念仰头看看将自己抱在怀里并且特意用一只手固定住受伤右腿防止因颠簸而造成二次伤害的凌越，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自责？
　　这抹不确信很快就被那忽高忽低的眩晕感取代，任由凌越抱着自己在楼宇间快速穿梭，身心俱疲已到极限的江念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大姐姐，谢谢你！”
　　是湖水清澈山色秀丽的某处山谷，湖边草坪开满不知名野花，五彩斑斓的仰头凝望那静静流淌的洁白云海。
　　小贤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笑着和江念打招呼，是江念初见他时的那副可爱模样。
　　“江念，谢谢你替我们母子报仇，真的很感谢。”温柔声音从身侧传来，江念扭头看着被这山光水色衬托的更加美丽端庄的明霞，眼泪不自觉滑落。
　　“我要带小贤前往墟烬了，谢谢你的帮助，我仅有一面之缘的，唯一的现世朋友。”
　　明霞轻轻拥住江念复又松开，摘下脖子上的蓝宝石吊坠项链放进江念掌心，“这是小贤爸爸送给我的，宝石正中嵌有他们家族的家纹，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不妨寻找拥有这个家纹的建筑，只要出示这个信物他们就会帮助你。”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念刚想把项链还给明霞，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明霞已经牵着小贤的手站在香樟树下笑着鞠躬致意，随即转身走进了茂林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偌大仙境转瞬只剩江念愣愣站在原地，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冰凉触感从右脚踝处传来很是舒服，江念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恍惚许久，下意识地摸摸脸颊，早已湿润一片。
　　刚才……自己是做梦了吗？
　　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江念举起来仔细查看却发现正是明霞赠予自己的那条蓝宝石项链！锥形蓝宝石的内部印着纹路奇特的红色图案，应该就是明霞说的家纹了吧？
　　所以明霞他们……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莫可名状的悲伤从胸腔蔓延至全身，江念拼命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紧紧攥住吊坠哪怕被咯疼了手也没去在意，就这么静静凝视天花板半晌方才无比失落道：“艾德利，原来隐物也会死亡的吗……”
　　“隐物在某种意义上和你们人类并没有差别，也会生老病死种族更迭，只是隐世时间流动慢，所以显得生命周期较长。”
　　艾德利坐在椅子上从旁边的绿色琉璃小碗中挖出一团深褐色膏体涂抹在江念伤口处，纤细修长的手指将膏体均匀推开，待完全覆盖住伤口这才用白方帕擦净双手，重新戴上黑手套收拾干净。
　　“这样啊……”江念怅然若失的叹口气，脚踝传来的清凉舒爽驱散些许落寞，扭头看看端着托盘准备离开的艾德利，没来由的冒出来一句：“那假如和现世之人相爱却因时间流逝不同只能看着心爱之人慢慢老去，那岂不是太痛苦了？”
　　艾德利端着托盘的手忽然不稳险些打翻，定定心神恢复往日一贯的疏离，“所以，只要不去相爱便好了。”说罢就掩门离开，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难道艾德利也有故事？自己都没搞懂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江念重新端详起那条吊坠，总觉得这个像极了被扭曲的数字“8”的图案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臭丫头，好点了吗？”没过多久房门再度被打开，凌越那一如既往的欠揍话语飘了进来，连同浓郁香味一起。
　　江念正困惑房门是不是个摆设谁都能任意进出，下一秒注意力全部被萦绕于鼻尖的好闻香味吸引，当她看见凌越搁托盘上的那蛊煲汤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凌越他会这么好心给自己熬汤喝？
　　立马否决这一想法的江念躺床上默默看着凌越把托盘搁桌上掀开盖子，比先前还要浓郁的清香瞬间扩散至房间各处，直接俘获了江念所有感官。
　　“喂，臭丫头，快喝！”
　　凌越端着碗坐到床边，见她慢腾腾甚是艰难地挪动身子想坐起来，只好搁下碗凑到江念身后小心翼翼地扶她靠着床，顺带在腰后塞了个靠枕让她能坐得更稳一些，一反常态的温柔体贴让江念极度怀疑这个凌越是不是艾德利乔装的。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见江念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恼怒的凌越本想发作，可看见那截露在被窝外面刚上过药的纤细脚踝，认命地重新坐下端起碗，“这次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他凌越居然也会道歉？！莫不是被艾德利打傻了吧？
　　“我说你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吗？”江念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看得凌越莫名烦躁，“有一说一，是我的问题我会负责任，所以这算是我的道歉，懂了的话就快给本大爷喝掉！”
　　“你没往里面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么讨厌自己的凌越会这么好心，江念随口冒出来一句，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碗黄澄澄清亮鸡汤的诱惑。
　　“真香！好好喝！”浓郁香气在唇齿间弥漫，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朴实又贴切的称赞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能不好喝嘛，里面加了蟾蜍黑蜘蛛蜈蚣蛇蚂蚁蟑螂老鼠……”凌越还想继续说，江念直接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江念看着已经见底了的碗，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想了想还是开口认真道：“谢谢你。”
　　“要谢就谢艾德利去，这是他熬的，我只是替他送过来而已。”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正常平等的交流，凌越瞟眼一脸认真的江念，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还喝不喝，不喝碗端走了！”
　　“喝！”江念点点头，把碗递了过去。
　　“我一直挺好奇，你跟明霞他们才认识多久，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不顾后果的去替他们报仇？”
　　似乎没想到凌越会问这个，江念皱皱眉望着碗里黄澄澄的鸡汤，想了很久才吞吞吐吐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觉得他们很好，所以才不想他们就这样消失吧……”
　　“……”
　　凌越很是震惊地望望江念，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第一次认认真真观察她，一马平川的身材，瘦瘦弱弱的，穿搭也很土气，只有五官还算优秀，总的来说是放人群里压根看不见的那种。
　　一直想不明白事务所对这样一个普通且平凡的女孩如此青睐的缘由，现在想想，可能她真的跟隐世有什么渊源吧。
　　“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谁看你了？自作多情。”思绪被打断的凌越瞪了眼江念，“喝你的汤！少废话！”
　　“你管我喝不喝！”
　　“谁愿意管你啊，真搞笑。”凌越说罢转身欲走，而江念也没有留他的心思，自顾自接着喝起香喷喷的鸡汤来。
　　“信不信明天我真给你加点东西进去……”凌越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我调查了明霞他们的来历。”酒足饭饱的江念正沉浸回味在鸡汤的余香中，凌越却重新坐了下来，是十分少见的正经模样。
　　就在江念聚精会神竖起耳朵准备聆听时，凌越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以为我会说给你听？哈哈哈哈哈想多了～～”
　　被戏耍了的江念甚是无语的望望一脸得意的凌越，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只是有一个想法从此更加根深蒂固，那就是她跟凌越上辈子绝对是冤家，不然怎么会八字不合到这种地步。
　　凌越自那日后再没出现过，江念也懒得问他的去向，只是艾德利每天都会定时来给自己上药，顺带端一蛊热乎乎的鸡汤。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礼拜，当江念终于能下床走动时，脚底与地面接触的实感让她有种又活过来了的感觉。
　　“小姐，请问现在有时间吗？有客人找你。”
　　又开启屋里种蘑菇模式的江念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前端详那条蓝宝石项链，门口终于响起艾德利那久违的呼唤声音。
　　刚和艾德利来到办公室，一股莫可言状的压迫感直袭而来充斥于房间各处，生生让江念停住脚步不敢前进，只好将视线落在与裘迪森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戴着黑色礼帽穿着考究的男人身上。
　　“尼诺公爵，您想见的人已经来了。”裘迪森招招手，示意江念过来。
　　“你最后见到他们母子的时候，他们还好吗？”男人抬头望向站在裘迪森旁边的江念，不怒自威的硬朗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