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营销》林动风轻

3、谈心

　　车内三人循声看去，只见七八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大小的女孩将她们面目狰狞的脸贴在车窗上，两只手跟没痛觉似的不停锤着车窗，嚎叫道：“晓天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在你房门口等了你一整天，你现在居然要偷偷跑去别的地方住，你怎么能这样躲着我！你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们有多不容易吗？！”

　　陈汐韵无语得直扶额，林洺晨还以为她被震得头疼，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怎么了？撞疼了吗？”

　　“没事没事。”陈汐韵摇摇头，“无语而已。”

　　您猜怎么着，怕什么来什么。

　　陈汐韵明天的宣发活动在恒河广场里面办，林洺晨的公寓和广场就隔了一条马路，车已经开到小区门口了，刚减速要转进去，跟在后边的黄牛司机跟太紧，来不及刹车追尾了。

　　“林总……”

　　“没事，追尾全责，先别下车，直接报警。”林洺晨交代完，放下车窗，微微偏头朝车外乜了一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放松的姿态，却因为这么一个眼神，全身开始散发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小朋友，跟错车了。”

　　嘈杂的叫骂声在车窗打开的瞬间凝固，只听‘叮’一声，本来正在录制的视频也停录了。

　　“对，车牌号是……”老王神色一顿，然后惊叫了起来，“林，林总，车，追尾的司机逃逃逃逃逸了……”

　　话语一落，一辆面包车突突突地响着从侧前方超车扬长而去。

　　本来把林洺晨的车包围住的几个私生见状，面面相觑了几秒，也紧跟着一哄而散。

　　“艹。”眼见着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眨眼就跑没了影，一直没出声的陈汐韵破口大骂了一句，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这个晓天齐就是克我来的吧！”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没事，放轻松放轻松。”林洺晨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忙给陈汐韵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又看朝老王，“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去警局立案，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那面包车车牌了。我们在这下车。”

　　陈汐韵像是个泄了气的球，姿势肉眼可见地从‘坐’变成了‘瘫’，等林洺晨按开她的安全带才唉声叹气地下了车。

　　“对不起啊晨晨……”

　　“哎呀，真的没事嘛，不要担心。去吃烧烤？”刚开口，就被林洺晨笑着打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食材还挺新鲜的自助烧烤，我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烤串手艺。”

　　又是这副熟悉的表情。

　　一旦他笑的幅度刚好露出八颗上牙并且元气满满的样子过分明显，就说明他不想再谈论眼下发生的事。

　　算了，反正林洺晨有钱，他都不心疼，那陈汐韵操心个屁。

　　“走！”陈汐韵也夸张地咧嘴一笑应和他的元气满满，伸长手勉强搭上他的肩头，长辈气十足地拍了拍，“我请客。”

　　“那当然得你请。”

　　＊

　　“想吃什么自己拿。”

　　烧烤店装修得很复古，黄灯红墙。

　　进门的右手边靠墙摆着两台点菜柜，大的装荤菜，小的装素菜，全是串好了的。

　　林洺晨拿了两个盘子，递了一个给陈汐韵，和她一道走去点菜柜那边。

　　牛肉片，毛肚串，鸡翅串，鸡心串……

　　陈汐韵偷瞄了一眼林洺晨盘子里的东西，也跟着拿了各一串。

　　“你从前每次来吃烧烤，向来都是先查卡路里再拿串，今天怎么这么爽快？”林洺晨垂眼瞥了一眼跟屁虫的盘子，轻笑了一声。

　　“去年不是跟你提过嘛，退圈估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陈汐韵慢悠悠摇去里面一点的素菜柜，又拿了一串洋芋和一串豆干，抬头看朝身侧已经拿菜拿了堆成一小座山的林洺晨，“我拿好了。”

　　退圈这事，陈汐韵确实跟林洺晨说过，但那个档口，正是收集盛世让营销号发通告证据的时候，林洺晨以为她是在说气话。

　　从今晚被晓天齐的私生追尾来看，也有点像在说起话……不确定，再观察一下。

　　“7串？”林洺晨看了一眼陈汐韵寥寥无几的盘子，挑了挑眉：“够吃吗？”

　　“解个馋就行，毕竟人家还是个明天要早早起来化妆做造型跑通告的女明星啊~这张脸近几年内还是得宝贝着。”

　　“行。”林洺晨点点头，转身朝左边的包间走，“那只能勉为其难地让你看着我吃喽。”

　　陈汐韵连忙跟上。

　　“他们家的烧烤比较辣，你最好再点碗甜豆花解辣。”掀开门上的红色塑料珠帘让陈汐韵先一步进了包间，林洺晨跟着她坐去最里面的位置，脱了外套就把串串铺上烧烤架。

　　碳火早就发好了，食材一放上去，没几秒就开始滋滋冒油。

　　陈汐韵一点也不客气地把自己那7串摆去林洺晨盘里。

　　“等着啊。”林洺晨一把捞过陈汐韵盘子里的7串串串，摆去了烧烤架最左边，刷油的动作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服务员。”陈汐韵抬头对着包间外大喊了一句。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服务员很快赶到，一手拿笔一手握记账单，一脸冷漠地看着陈汐韵，语气却出奇地热情。

　　陈汐韵没化妆，昨晚还通宵打游戏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披散着的长发把她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惨白小脸遮了大半，本来就没什么人气了，这副素面朝天的样子，服务员就更认不出来她。

　　“来瓶啤酒。”陈汐韵又看朝林洺晨，“你喝什么？豆花还是饮料？”

　　“啤酒？”林洺晨‘嚯’了一声，“看来是想跟我谈谈心了。”

　　“可以顺便一下。”陈汐韵朝他挑挑眉，“要给我经纪人打个电话，喝两口壮壮胆。”

　　“他们家自产的梅子酒好喝。”林洺晨抬起头对着服务员笑了笑，“啤酒不要了，麻烦给我们一瓶你们自家泡的梅子酒。”

　　目光与林洺晨相对的一瞬，服务员肉眼可见地恐慌了一瞬，而后面色变得煞白，机械地倒走：“好，好的。”直到碰到珠帘了，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飞也似的逃走了。

　　“帅哥就是帅哥啊。”和林洺晨一道出来吃饭，基本每次都会遇到这种一脸‘天哪他好帅我好爱’的路人，陈汐韵心里倒是见怪不怪了，但每次都忍不住调侃；“一个轻笑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如果真的有这么大杀伤力，那你怎么毫发无伤？”林洺晨也早就对陈汐韵的口嗨习以为常，只把烤好的牛肉串塞进她手里。

　　陈汐韵今年23，和林洺晨认识了22年——陈汐韵外公外婆、陈母和林洺晨爷爷奶奶都在同一所大学教书，两家人都住家属院，就隔着一道栅栏。

　　林洺晨小她一岁半，照陈母的原话是‘我拉着你在小区里学走路的时候，他妈妈月子刚结束’。

　　陈汐韵都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了。

　　就算从上了大学开始每次见面，心里都会说‘这小子居然长得越来越帅了啊’，但面上当然不显山露水。

　　为发小的美色动容这种丢人的事，怎么搬得到台面上？陈汐韵只专心吃牛肉，没接腔。

　　“两位客人打扰一下，这边是两位点的梅子酒。”还是刚刚的服务员，这次，她的注意力显然全都放在了林洺晨身上，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结结巴巴的。

　　1瓶梅子酒的‘瓶’是满满一大瓶1升装的可乐瓶。

　　这分量把陈汐韵给看傻眼了。

　　“多、多了吧？就我们两个人喝？”

　　“没事，果酒嘛。”林洺晨熟稔地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两纸杯，“吐出来就好了，不醉人的。”

　　纸杯？！

　　“为了壮胆，为了谈心，干！”林洺晨把纸杯塞进陈汐韵手里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大口闷酒。

　　这架势把陈汐韵看得一愣一愣的。

　　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橙色液体，陈汐韵抿了抿嘴，而后也跟着一饮而尽。

　　“miamiamia。”陈汐韵咂了咂嘴。哟嚯，酸酸甜甜，还真蛮好喝。

　　就盯着林洺晨满上第二杯，又是仰头吨吨吨喝完。

　　“从去年那件事开始就一直在考虑，到刚刚，算是正式下定决心了。我想退圈。你听我跟你说啊。”

　　陈汐韵猛地把纸杯放到桌上，擦了擦嘴角的酒，伸出手指头数：“第一，我入行20年，其实赚的钱也够我后半辈子花了。第二，我作为一个演员，代表作有了，奖拿过了，算是功成身退。第三，我对这个行业的热情……啧，没热情纯打工，这条不算。第四，等我退圈了，我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很爽。”

　　说完，陈汐韵瞪大眼看着林洺晨，等着他附和。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做的决定，他向来无条件支持。

　　她眼下也只需要一个无条件附和她拍手叫好的人，不要喋喋不休的‘你还年轻不要太早躺平’的说教，不要‘你舍得抛下名利和掌声泯然众人吗？’的功名诱惑，不要‘你对得起那些喜欢你、支持你的人吗？’的道德绑架。

　　只需要附和就好。

　　但林洺晨只是猫着腰打量着她，甚至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彤姐，没醉吧？”

　　“怎么可能！”陈汐韵连忙挺直腰板自证清白，“台词说得中二一点有错吗？”

　　“没错没错没错，彤姐怎么会错呢。”林洺晨连忙摆手，又接着猫着腰看她，“所以，你为了打电话给菡姐说退圈的事，才要喝酒壮胆？”

　　“当然不是。”陈汐韵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前一阵子菡姐跟我说过要让我和公司一个新人捆绑CP营销个两三年，收益很可观。你看我这都要退圈了，当然得抓紧机会好好捞一笔，但上次我狠狠拒绝了她，现在又不太好意思腆着脸去求她，得先喝两口酒缓缓。”

　　“哦，这样啊。”林洺晨递过去洋芋片和鸡心串，“真没醉？”

　　“有点晕。”陈汐韵如实说，“不过我每次喝酒都这样，一开始有点晕，过阵子就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洺晨直点头，又给她倒上第三杯，“喝完这杯，我和你说件事怎么样？”

　　“可以。”陈汐韵朝林洺晨比了个OK的手势，和林洺晨碰了杯，“都在酒里。”

　　“……都在，都在。”两杯倒的酒量一成不变啊。

　　“喝完了，说吧。”陈汐韵把两只手摆在腿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林洺晨，一脸乖巧样。

　　“这是合同。”林洺晨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我签甲方，你签乙方。”

　　“什么意思？”陈汐韵歪头看着他，脸开始发红了。

　　“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C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