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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暴雨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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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冷风猎猎作响,将远处城市的喧嚣卷在身后,沉雷霹雳,暴雨如注。
荒草地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只身狂奔,似是在躲着某人的追赶,踉踉跄跄且没有任何遮蔽。
“轰隆——”
黑夜中,闪电一瞬而过,光亮照在那老妪身上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身躯透着微光直接穿过野草,而野草并无动静。
在这暴雨夜之中,如此场景,令人生畏。
老妪自认为跑得足够远了,四周除了倾盆大雨,半点别的声响都没有。她停在一棵枯树前,边喘息边留意周围。
“我说过了——”
老妪猛地抬头,枯树枝上站着一个黑衣女子,那正是她拼命仍无法躲过的收魂者——靳羽。
“你逃不掉。”
不带感情的声音附着雨滴,打在老妪耳边。
好似几百年前的清明日,同是雷雨交加的夜晚,暴雨魂滋生,那时也是靳羽在追杀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只不过那群鬼Ⅰ魂重伤另一个收魂者煌奕,靳羽难以抵抗数十个鬼Ⅰ魂,她和几个漏网之鱼才得以逃之夭夭。
直至今日,灵气逼人的清明暴雨夜,她好不容易才寻到静心园孤儿院这样好的地方,本来准备伺机而动,将收魂者元气大伤,可惜那个煌奕还是太聪明了。
老妪的双眸浮起惊惧之色,今时不同往日,与靳羽纠缠了这一晚上,她早已精疲力尽,更何况她几百年前死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化成鬼魂后的形态与死前无异。
不过,好在她是暴雨下催化而成的暴雨魂,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修炼灵力,这样大雨倾盆的时刻,她未必不能在收魂者靳羽的手下逃离。
她表面上颤抖着退后,感受着暴雨泼在身上所吸收的灵力,寻觅着反击的时机。
“轰隆——”
又一声惊雷。
眨眼间,靳羽已逼至她身前。
风吹落黑色兜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没有半点湿意,她左手手心握着的收魂瓶正泛着光亮蠢蠢欲动。
老妪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早已湿透的白发搭在脖颈,再睁眼时,双目血红。似是顷刻之间蓄足了力,她大张血口亮出獠牙,疯狂朝靳羽扑来。
靳羽左眼微眯,心道:还不死心。
她右掌张开,周遭的冷风都汇聚到掌心处,施力往前一推。
老妪口中被灌入冷风,往后退了一步,又嘶吼着朝她扑来。
靳羽接住树上被雨打落的落叶,两指摩挲,溢出丝丝缕缕的香气,反手将叶子丢向老妪的眉间。
还未散去的冷风簇拥着香气往老妪周身袭来,悬空燃起一盏盏蓝Ⅰ灯,风愈狂,灯愈亮。
黑色斗篷衣角扬起,靳羽眼里全是狠厉。
老妪面上呈现出痛苦之色,双手抱头,沙哑的尖叫意欲撕破雨夜。
靳羽咬开收魂瓶的塞子,用嘴叼着,右手张开,指尖的灵力散去天际。
闪电劈在半空不动,强烈的电光直射老妪的眼眸。
风不动,雨停滞,世界静止。
只有收魂瓶内的幽幽蓝光,往外蔓延,蔓延至盏盏蓝Ⅰ灯的火焰上,蓝焰烧到老妪身上,她却停止尖叫,獠牙收起,眼泛血泪。
是了,她怎么忘了,几百年过去,收魂者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强,当年,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又何况是如今……
“进来吧。”
靳羽话音一落,这只魂魄便被收魂瓶的蓝光一缕一缕吸入瓶内。
待到那魂魄全部收入,靳羽才把嘴里的塞子拿下,盖紧收魂瓶,用指尖运了一簇冷风彻底封住。
她两指并拢,在瓶身上划下三个字:
暴雨魂。
终于,把你收回来了。
待到那三个字落在瓶身之后,靳羽将斗篷的兜帽重新戴上,盖住眼睛,只漏出轻轻闭合的嘴唇和雪白的下颌。
她转身的瞬间,那道闪电终于劈下,冷风奔向远处的高山,雨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在这一片荒草地,好像世界又开始运转。
是夜,汀城市大多地方雨落如狂。而汀城边际的静峰馆前,雨势却并不浩大。
靳羽收完暴雨魂后,来了静峰。
门前挂着的两盏蓝色灯笼在风雨中轻轻飘摇,似乎在为主人欢迎贵客的到来。
她推门而入,踩着被雨打满地的桃花瓣,穿过那人闲情逸致布置的庭院,径直进到内屋。
屋内灯光亮堂,靳羽摘下兜帽,将黑色斗篷脱下放在门旁边的木凳上。
在暴雨中行走了许久,那件黑色斗篷连同靳羽本人却一点也没有湿。
房间里有幽幽茶香,坐在红梨木沙发上的煌奕目光温和地看着靳羽,明显已等候多时,他手边是已经沏好的热茶。
“如何?”
靳羽拿着收魂瓶走近,正在煌奕对面那张红梨木沙发坐下时,低沉的男声传来。
她抬眼,掖了掖长裙然后坐下,将收魂瓶放至他那两杯茶的旁边,然后拿起其中一杯,轻吹一口气,才慢慢悠悠说道:
“成了。”
今年清明的雨比往年要大得多。
煌奕随静心园的孩子踏青扫墓,而后一直待在孤儿院里。平日里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灵希却内向得很,有时还偷偷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
天黑时,他有意引她跟踪,并且悄悄用靳羽给他的香设置了陷阱。
果然,雷电轰鸣的刹那,那暴雨魂隐约悬于灵希的头颅之上,而灵希双目血红并向他露出獠牙。
数百年前的那场恶战令他灵气大损,从此隐居静峰,不再收魂。如今的他,并没有独自应战暴雨魂的能力,只好用冷风和靳羽的香暂时困住她。
冷风灌入了靳羽的香烛店“燃灯”阁楼的窗门缝隙,书桌前那盏蓝Ⅰ灯亮起。
她看着蓝火摇曳的方向,推开窗,恰逢雷电作响。
靳羽捞起墙上挂着的黑色斗篷披上,戴上兜帽,消失在窗前。只一眨眼的时间,她便出现在静心园里。
冷风作响,暴雨不停。
靳羽和那附身在灵希身上的暴雨魂在孤儿院的废弃仓库交战许久,她一掌将暴雨魂劈翻在地,才将魂魄逼出灵希体外。
看到灵希有煌奕照料着,靳羽才安心追着暴雨魂而去。
……
煌奕手拿起收魂瓶,目光停留在靳羽冻得发紫的手背上一瞬,又转回瓶身上“暴雨魂”三个字上。
煌奕抬眸,看向靳羽时带了一丝笑意,“干得不错。”
他放下瓶子,拿起紫砂壶为靳羽添茶,又俯身往茶几底下掏什么东西。
靳羽一看,是个花花绿绿的热水袋。
煌奕把热水壶里的水灌进去,盖子拧紧,而后微抬下颌示意她,“暖暖手。”
靳羽放下茶杯,接过热水袋,不禁好奇:“谢了,不过这个是哪里来的?”
“前些天徐千山拿过来的,刚好是灵希送的。”煌奕呷了一口茶。
徐千山是静心园孤儿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山野催生而成的山野魂转生。煌奕做了几千年慈善,徐千山也算是他的属下,两人有相当密切的往来。
靳羽了然,“这样……对了,静心园你都安抚好了吗?”
煌奕点了点头,“徐千山画了安眠阵让灵希安眠了,一觉醒来就会忘记。”
他瞥了一眼靳羽不再发紫的手背,“热水袋你拿着吧,这个对我没什么用处。”然后转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淡然开口,“今年的清明,雨水比往年多得多。”
靳羽也转头盯着窗外,树影暗淡,雨声渐小,春风掠过树梢吹进屋里,带来些许料峭的意味。
煌奕沉吟,“暴雨魂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几百年前逃跑的那几个鬼|魂,怕是会卷土重来。”靳羽看向他,面色却淡然自若。
“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应该能应对。”煌奕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煌奕自成为收魂者以来已经有几千年了,约莫两千年前遇到靳羽。
她是名盛一时的大将军,他见过靳羽杀伐果断的样子,却也在乱葬岗前见到她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一开始他只是看靳羽可怜,救了她并且给她养伤。
后来发现,她和他一样,不老不死,闻得到鬼|魂的气味,煌奕才动了将靳羽培养成收魂者的心思。
煌奕觉得也许是活了这么久,收魂收得有些孤独了,有个人和他一起待在世界上也很不错。
当然,也是靳羽生来就有收魂的天赋,一天的时间就能学会用五指运冷风。
或许冥冥之中,并不是他选择了靳羽,而是靳羽的灵魂选择了他,选择了留在这个世界成为收魂者。
两千年来两人一直搭档,将害人害世的鬼Ⅰ魂收纳,也可助他们修炼灵气,造福人间。
就在当年两人一起追杀数十个暴雨魂的那个清明雨夜,双方纠缠打斗之时,煌奕为了阻止暴雨魂扑杀靳羽,不慎被重伤,灵气大损。
靳羽双拳难敌四手,无奈让今晚才落入网中的那个老妪还有几个暴雨魂逃走了。
自从被重伤后,煌奕便退居幕后,隐居在山灵水灵的静峰馆养伤炼气,靳羽在外收的魂魄也都收纳在此地。
近年来,煌奕的灵气才逐渐恢复,但也难以回到当初的状态,也很难收魂。
所有魂魄都有独属于它的气味,鬼|魂一旦出现在不远处,其气味会从它所在的地方化成一股风,来到靳羽的阁楼窗前,敲响感魂铃。感魂铃一响,靳羽就知道鬼|魂身在何处。
但是,暴雨魂没有味道,因为暴雨本身就无色无味。
暴雨魂踪影最是难测,但是千年前的逃亡会让他们怀恨在心。
而恶鬼最会报复,所以靳羽和煌奕一直等待他们在身边出现。
几百年了,才终于等到一个。
“你……还是无法出手吗?”靳羽不免有些担忧。
煌奕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又垂眸,“我只能说,胜算很小。”
靳羽看着他眼下处那片睫毛投下的阴影,鼻腔呼出一口气,拿起茶杯,“既然如此,那你就多给我点好处,我才有心思收更多的魂魄。”然后举到他面前。
煌奕眼里的笑意怕是会让今夜的冷风融化,“求之不得。”
他举起茶杯,与她碰了碰。
“天色已晚,要不就在这里睡一宿?”煌奕呷了一口茶。
“不了,”靳羽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完,“喝了你的茶我现在精神着呢,热水袋我拿走了,告辞。”
说完,靳羽起身,门口的斗篷又披回身上。
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又隐于夜里。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煌奕饮完杯里最后一口茶,拿起收魂瓶握在手里,缓缓起身。
他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打开水墨画覆盖着的暗门,门槛上方有一盏蓝|灯亮起,照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
静峰馆的地下有一个很大的暗室,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收魂瓶。
煌奕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上,暗室墙上的蓝Ⅰ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
他走到里面,在满墙泛着幽幽蓝光的收魂瓶前站定,摊开左手掌心,“暴雨魂”的瓶子悬空,而后自动归位到墙上的空位处。
天地茫茫,人魂往往。
煌奕的目光缓缓掠过一整个暗室的收魂瓶。
还是要再等一等,他心想。
暴雨魂一定会全数收入他与靳羽囊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