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幸福长着翅膀 ...
-
铃、、、
老远就听见教学楼里催命的铃,我们四个一路上八百米冲刺直奔目的地。本来也不用这么拼命,可是我们老班特黄牛,最近几天连着点名,我们几个在考勤榜上光荣殉职。这次又要批斗了。
暴风雨来了。
老班用手顶顶鼻子上深处不见底的啤酒瓶。说,你们四个真是有本事,天天旷课。方晴你还是班干部,不起带着作用不用说,还、、、
可可特委屈的说,李老师,您错怪方晴了。因为今天我生病她们几个都在寝室帮助我渡过难关的。要不您摸摸我的额头,老烫老烫的。
说着说着泪水就下来了,这小丫,不当演员真是可惜。
老班一直对可可很客气,小打小闹什么的从来没有二话。见人家小姑娘都泪汪汪的也就不好说什么。再者说,他一个老男人也不好意思真去摸可可的额头吧。老班一挥手,他眼前就剩下尘土飞扬的楼道了。
"啊!"我一个劲地夸夸可可厉害。没见着前头有人过来。
妈的,那男的比俄罗斯女排教练还凶。冷冷地说,走路不带眼睛吗?
可可就讨厌这种没礼貌的男生,说,这位大叔,我们小孩子家眼睛还没长成形。能把大树看成长颈鹿。也难怪我们没见着您,以为竹竿总不至于挡道吧。
可可朝我们眼睛一扫,留那男的一个人在楼道上吹风。
到教室里坐定林媛小声说,我们完了。知道那男的是谁吗?昨天在老李办公室见过。是我们经济学的导师。
四个人眼睛全黑了。真是暗无天日的爆炸新闻。导师有这么年轻的吗?还以为是大一新生呢。
林媛清清噪子,又说,你们没忘这节是什么课吧。
我们眼睛更黑了。
四个人眼见着竹竿站在讲台上,说,我叫林涛,是你们新来的经济学导师。原来的老师出国深造了。希望以后相处愉快。
方晴一摆手。说,算了,是福不是祸。随便吧。
说是这么说,四个人还是郁闷了一节课。
下课后可可提议到体育场里挥洒一把。其余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真不愧是可可,还有心情打篮球。全体抗议后决定去吃一顿。这一节课下来身心疲惫啊,还真得补充补充。
这家店的菜真是好吃得没话说,我们四个人在里边狼吞虎咽,完全忘了自己是女孩了。你看那老板笑得,呵,牙齿真难看。牙缝里全是黑色素。哇,别看了,要不全都吃了。
可可拿着筷子跟方晴打架,说,别动,这是我的。
方晴哪会认输,拿着筷子在那较劲。想知道是什么吗?就一块虾仁片,看把她俩整的。我拍拍桌子,说,老规矩。剪刀、石头、布。快点!
两只手拼得你死我活,结果可可赢了,往盘子里一看。呀,奇了怪了。怎么没了?
我笑得肚子抽筋,那虾仁片老早到林媛五脏庙里投胎去了。方晴比我笑得还乐。说,你看吧,说你没口福还真是。哈哈、、、
正吃着。林媛用胳膊肘顶顶我,说,我怎么老觉着那边那男的老看咱们家可可。我抬头,嘿!还真是。
我说,可可。你命里犯桃花了。你看。
你猜怎么着,可可嗖的一站。走过去问,你不看桌上的菜,看美女吗?
那男生的脸涨得跟一大龙虾似的。吞了嘴里的东西就往外冲,饭钱还是老板追出去要的。你说可可女孩子家缺德吧。人家好好吃饭,只是眼神儿不太正常就整得跟狗尾巴草似的。呵呵,算他倒霉了。
可可咧着嘴巴回来。林媛说,惨了,你丫准嫁不出去。
可可说,那你养我吧。行吗?我下半辈子全靠你挺我了。说着往林媛碗里送了个鲜红鲜红的辣椒。我补充一下,林媛是南方人,而且不会吃辣。
哈哈、、、
星期天可可回家了。方晴和林媛说是去街上淘宝。留我一个人在寝室。我们寝室在五楼,跑下去跑上来跟冲八百米一样累。不过坐在阳台上,外边风景还是不错的。寝室楼前边儿有条河,听说以前有学生跳河自杀过。大白天想想还是有点阴森森的。
其实是天凉了,加了件外套。
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东想西想。有的没的全在脑子里放映。看见天上的云却能想起家乡的雨。有时细细的,吹到脸上凉飕飕却很舒服;有时沉沉的,打在伞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有时从天上泼下来,水花四溅。不小心踩到水坑里,湿湿的鞋子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回家以后妈妈一边帮我拿拖鞋,一边还会说上几句不小心之类的话。
家乡也有条河,就在公园旁边。总能看见一帮子人戴顶帽子坐在河边垂钓,老人家特别多。有时爷爷也去,大多是星期天早上去下午回来,从没见着水桶里有鱼。有一次偷偷跟在后边看。那天爷爷运气特别好,没一会儿就能钓着一条,可后来爷爷回家时桶里还是空的。当时我特纳闷,鱼呢?
第二个礼拜下午我又去了,快回家时看见爷爷把水桶里的鱼全都放回河里,而且好多人都这样。现在想想,可能那就是爷爷常说的,只是个意想。在心里放点东西就不会空落落了,那些鱼一定早就养在渔翁的心里了吧!
天确实凉了。在家时妈妈老是唠叨,别把外套塞书包里,听见没?
"我们回来啦!"
方晴和林媛差点没把我吓得从五楼跳下去,还以为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我问,淘到啥宝贝啦?她俩还给我卖关子,折腾老半天才拿出来。有衣服,手链什么的。看到后来才发现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是为我买的。我喊着肚子痛上洗手间,其实是怕天空会突然下起雷阵雨,淋湿了自己。
在我们四个人里面,第一个找男朋友的是林媛。她男朋友是大二的学长,叫华晟。法律系的大帅哥。虽然学的是法律,说得话比徐志摩还抒情,一句话能让林媛感动一个月。买包子排个队就爱上林媛了,典型的一见钟情。而且是郎有情,妾有意,超速行驶。所以说缘分的天空妙不可言,什么时候心被偷了都不知道。
"小蕊,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媛媛吧!"
我一看,妈呀!华晟敢情是把林媛当猪养呢。手里头拎的竟是吃的。哟!还有林媛最喜欢的水晶之恋。唉,真是甜蜜。
我点点头说,行,给我吧。以后给我月工资吧,我天天给你跑。
华晟挠挠头一个劲地傻笑,说,呵呵,谢啦。
我还没走几步华晟就叫住我。问,媛媛在寝室里有说没说关于我的事啊?我心里嘀咕,这男的帅的可以,不会说还没恋过吧,还要来探听情报。我问,啥事啊?
"就是、、、算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我想这种事嘛也不好说,还是赶快溜比较好。省得林媛个小丫说我是间谍。
我说,噢!那我上去了。
拎着几袋杂粮爬五楼那个叫累啊。刚回寝室就见林媛哭得跟泪人一样,方晴捏着纸巾,可可拎着热毛巾。我想这下我糟暗算了,拎上来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炸药包呢。果然,一听我说是华晟让我带上来的林媛立马就让它们自由落体了,而且是从五楼飞奔一楼。对我说,谁让你拿的?
我吓得浑身一颤。
果然,朝我炸了。那感情好,我又得跑一楼给她去捡回来。
下去时华晟还在,东西就摔在他前头洒了一地。他说,别拿了。她怎么样?
我说,哭了。
看他的样子也是乱七八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去捡地上的东西,他也一块捡。我问他,吃醋了还是别的什么?
昨天约好今天一起出去逛的,突然有急事没来得及跟她说,又没带手机。所以让她等了一天。
噢!你等着,我上去叫她下来。你自己跟她说吧。
结果,我把林媛死托硬拽地拉下楼。小两口就没影了。
可可下来说请我喝冰沙,降降火。
晚上一点多林媛才回来,其实我没睡,躺床上装死。小丫悄悄爬我床上说,小蕊,谢啦。丢下一句比蚊子叫还轻的对不起就钻自个儿被窝里头打呼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手机上碰出一短消息,是华晟发的:谢谢帮忙,有空一起吃饭吧。我没回,回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上午又是经济学,林涛在讲台上涛声依旧。他的供给犹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我们的需求显示供给过量。对于睡眠的需求呈渴求状态。
"李小蕊,起来回答一下。"
我怔怔地站起来,一个字也没钻进我们八只耳朵,我答什么啊。
"咳、咳、、、老师。我、、、"
舒的一张纸条传过来,上面写着:人们会对激励做出反映。
我顿时笑得花样儿红,说,因为十大经济学原理中有提到,人们会对激励做出反映。
林涛点点头,说,那举个例子说明一下。
我答,老师如果请我吃饭,我对学经济学这门课的兴趣就会增加。我对激励做出了反映。 我觉着自己说得挺正常的,可教室里瞬间爆发的笑声却一浪更比一浪高。笑得我莫名奇妙。林涛推推鼻梁上的镜框,说,很好。理论结合实际,那你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请坐。
我想我是不是又完了。她们三个人脸上同一个表情:等着挨批吧。
刷,又一张纸条过来:我觉得你答得很好,没有错。
谁啊?我问可可,谁传的?方晴指指前头的习瑞阳。我回过去一条:谢谢,大侠今日救命之恩,小女子日后相报。
下课后我进了办公室。
结果是,林涛真是请我吃饭。
我看看窗户外头。林涛问我看什么。我说,我看今天是不是有猪会爬树。林老师,我没听错吧?林涛一个人在那边哈哈大笑,说没听错。我加了一句:外头还有三张嘴等着激励,您不介意吧。他刚喝了口水,喷得满地找牙。
不愧是学企业管理的。这是他给我下的评语。
饭是吃了,后来才知道那简直就是狼的诱惑。吃完后他才跟我讲,让我写五千字的学习总结。一肚子苦水,想吐都吐不出来。
她们三个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放心吧。林老师,我们会督促小蕊把西经(西方经济学的简称)学以致用的。我真想把她们当排骨给跺了。不过,今天的小排真的很好吃,呵呵!
我问他少点行吗?他说可以,那就八千吧。期限一礼拜。我败给他了。
经过多方打听,林涛,男,中国国籍。今年25岁,博士生导师。学习经历堪称奇迹,19岁大学毕业。经济学博士,多个学位证书及奖项,名称不详。未婚,女友情况不详。家庭情况不详。
应对策略:经多次实践失败,多方交涉无实质性成果,无计可施。
唯一出路: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外加八千字学习总结一篇。妈啊!
"小蕊,咱们还是投降吧。"
三个人异口同声,就剩我在那孤军奋战,垂死挣扎。我倒是想的啊,八千字,我上哪给他凑去啊。明天早上看我怎么死吧。
"李小蕊楼下有人找。"
四个头往外一探:习瑞阳。
我下去往上看,三颗人头还在窗口上晃荡。笑得一个比一个阴险。
我问,有事吗?
习瑞阳递给我一笔记本,说,打开看一下吧。
我激动得差点没冲上去抱住他。居然密密麻麻写满了什么供给,需求,拉阀曲线,机会成本、、、开头的标题赫然入目:西经学习总结。
"啊!太好了,哇、、、"
我抱着笔记本狂吻。直奔五楼,寝室开始人工地震。
地震完了以后可可就问我,小蕊,你刚跟习瑞阳说什么了?
我一想,完了,我什么也没说。冲到窗户上一看,他已经走掉了。
第二天闯关成功。习瑞阳又救了我一命。
林涛后来对我的评价是:瞌睡虫脑子还蛮灵光的。
快期末考了,学校停课复习。可可没回家住,说是寝室里热闹。
晚上林媛又被华晟拐跑了。方晴说是去见老乡,看她挑衣服打扮的样子,八成心里有鬼。我跟可可俩人黄花依旧笑冬风啊。天气真冷,在寝室里还直打颤。上海的冬天感觉空气能渗到衣服里,也许跟这儿的湿度有关系。再过十几天考完试就可以家了。想着放假之前请习瑞阳吃顿饭,他帮了我好多次了。
"可可,要不咱们去吃火锅吧?"
"好啊!我冻得要死。上哪啊?嗯,我想想。咱们去人民广场那边的美食街吧。"
"行啊。再叫上习瑞阳,我还没谢过他呢。"
可可说好,然后我们俩直奔男生寝室,在楼下大叫,企管系的习瑞阳出来。整得所有男生都朝外看,幸亏是晚上,谁也见不着谁。呵呵。
三个人到了火锅店鼻子冻得跟蕃茄一样,叫了个鸳鸯锅底,我不会吃辣,可可喜欢。习瑞阳是混着吃,搞到后来两边全是辣油。差点没把我嗓子给辣哑了。
我们边吃边聊,弄得挺晚的。从火锅店里出来地铁都停了。末班车也没赶上。傻傻地,在大街上瞎逛。后来想想打的回学校还不如找个有空调的KTV来的划算,就随便找了一家。可可本来就是麦霸,拿着麦克风就能发疯的那种。习瑞阳唱光良的童年,声音很有磁性,听了还真有点感动。可可也听得如醉如痴,那表情比见了光良还陶醉。我吃了辣的,嗓子不行,意思一下就当他们的忠实fans。
迷迷糊糊就安静了。沉睡的冬天,心里泛着暖意。梦见天使在我的额头上刻了个深深的烙印,是诅咒,还是幸福?看不清楚。
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习瑞阳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沐浴露或是洗发水的味道。我在搞什么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习瑞阳拿了三杯热腾腾的奶茶进来,给我的那杯刚好是我喜欢的草霉味。正好可可也醒了。
回到学校我又开始冬眠,却没再梦见天使。
整个冬天,天使都不再出现了。
放假回到家,一进门就哭得的厉害。用可可的话说,小丫,嗲不死你。
久违的爱迎面袭来,像龙卷风一样猛。晚上我躺在妈妈怀里,难得爸爸没去公司,三个人一起看我爱我家,我特地选的。
妈妈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爷爷奶奶住在共康小区不想搬,说是那儿的邻居好说话,有的聊。想到我不在的时候,妈妈一定很孤单。爸爸工作很忙,很少会在家的。不经意间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不知道爸爸还能不能抱得动我,长大的我。
去爷爷奶奶住了几天,爷爷还给我配了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说是我成绩拿优的奖品。想想多亏了习瑞阳,各门上课的笔记在考前整理了一下全堆我那儿了。不知道他寒假里在干什么?好怀念冬天里他带来的暖意。
我梦见自己背上长出了一对雪白的翅膀,软软的,泛着星光。每次脑子里出现同一张熟悉的脸时,它都会舒展开不停地舞动,只是还太小,不能带着我飞到上海的夜空。
我也会想起方晴她们三个,偶尔发条短信。不过好像回家后大伙儿都挺忙的。方晴真的交朋友了,以前见过几次。叫郭毅明,是她老乡。长得不是很帅,但让人很安心的那种。说话和方晴一样,很直爽。呀!我和可可还没着落呢。呵呵。
晚上八点,从上海火车站出来,可能对我来说这是上海最冷的一晚,冻得心都裂了。听到背后的翅膀清脆的断裂声,沉沉地,掉进深渊。想起那天晚上天使留下的烙印,觉得幸福应该离我好遥远。
她们三个比我早到学校,来火车站接我都领着各自的王子。没想到习瑞阳会来,而且是站在可可的身旁,紧紧守护着他美丽的天使。阳光下,他的脸却越来越朦胧。
"小蕊,好想你啊!"
方晴一把抱住我,说,接你回家了,不要太感动哦。
天空似乎下起了雷雨,为什么觉得空气会如此湿润。
方晴把脸贴得很近,帮我挡掉了刺骨的寒风,好像不那么冷了。
大概是太累的缘故,在车上一直依在方晴的怀里睡觉。
我说,我忘了还有事,你们先回学校吧。我下一站下去。行李你们帮我拎回去。
华晟说他家就在附近,要不一起下去,他去开车送我。我点点头。
华晟家环境爆好,花园式别墅。一会儿工夫,开出来一白色宝马。问我要去哪,我说随便开吧。
我漫无边际地搜寻我失落的幸福。华灯下、大桥上、繁华的南京路、高架的立交桥、、、眼前掠过的只有刺目的路灯,还有碎裂的记忆。
一点多的时候,方晴发消息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边看边哭,想着以前四个人围坐在寝室里高唱无印良品的朋友:
谁能够划船不用桨,
谁能够扬帆没有方向,
谁能够离开好朋友没有感伤
、、、 、、、
朋友啊,当你离我远去,我却不得不感伤
、、、
华晟的手机响了,是林媛打来的。
接完电话说,她们很担心你。我点点头。
到了人民广场那边。我让华晟帮我去买杯奶茶,自己一个人朝那家KTV走去。一路上想着同一个问题:我难过,我伤心,是因为谁?如果那人不是可可,我是不是就可以挥挥手一笑而过。而且离开上海时,谁也未曾许下什么。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责备的理由。只是上天好像跟我开了个玩笑,着实让自己的心放荡了一个冬季。
华晟气喘喘嘘嘘地跑过来,久违的奶香,却不再是粉色的草莓味。
"你在这儿干嘛,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朝他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臂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说,华晟,以后咱哥俩一起混吧。呵呵、、、
他应得爽快。
我说,送我回家吧。
他一愣,啊?回家?
我指指学校的方向--那是我上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