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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我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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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侵入眼皮,安萍虚弱地张开了眼,触目是一双尖头细跟的高跟鞋,细碎的蟒蛇皮纹显得危险又妖娆,许涟的声音冷冷地刺入耳膜:“别这么半死不活地丧着脸,我知道,你们条子没这么容易死。”
困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地下室,头顶上射灯昏黄的灯光始终没有熄灭过,排风口运转发出的声响也始终没有止歇过,时间变得扭曲,变得失序,变得混沌。安萍有些浑噩,分不清日与夜,然而凭着皮肉的痛觉与筋骨的疲软判断,自己应该是被困了许久,喉头干渴,如火烧火燎,唇上的伤口凝了血,仍然肿痛,四肢因着铁链的束缚,气血不畅,酸疼,乃至发僵。
“许涟,”安萍翕动双唇,哑声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死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是吗?”许涟不以为意,轻蔑地嗤笑一声,耸了耸肩膀,“你的上线是谁?”
安萍移开目光,耷下眼皮,头轻微地晃了一晃。
心口挨了一脚,生疼,头顶上传来许涟愠怒的声音:“你哑巴了?讲话。”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上线是谁,这是纪律,也是我身为警察的底线,”安萍胸口有些发窒,呼吸也有些急促,“许涟,我们……我们冷静下来,把话讲清楚,好不好?”
“我很冷静,”许涟又一脚踹上来,“但我并不想听你废话,你们这些条子,张口闭口,全是话术,也全是套路。以前许云飞抓到卧底,压根不听他们如何花言巧语,如何搬弄口舌,不管三七二十一,吊在房梁上先痛打一顿,务必审出上线姓甚名谁。”
许涟低下身来,伸手勾一勾安萍的下颏,“然后,挑断手筋,挑断脚筋,废了他们,虽然不至于死,但生不如死。”
“你也想这么对我?”安萍抬眼望着许涟。
“取决于你,”许涟在“你”字上刻意咬字发力,“取决于你想不想活,想怎么活。”
安萍微微一笑,声口听上去单薄又悲哀:“假如,我想死得痛快些,该怎么办?”
沉默,许涟盯着安萍,目光冷峻,手倏地发力,在安萍的下颏上狠掐一把:“怎么?想当烈士?英勇就义?壮烈牺牲?”
“不,”安萍低声道,“我即使是死,也不会是什么烈士。”
“怎么讲?”许涟微眯双眼。
“上线布置给我的任务……很简单,叫我盯着你,一旦搜罗到你的任何犯罪证据,或是发现有关陈曼的任何线索,立即向上汇报,而后,警方自然会有所行动,我自然也可以功成身退……但我不想这样,我违纪了。”
“违纪”二字刺痛了许涟,许涟不觉轻哂一声,又意欲抬脚。
安萍条件反射地团了团身子,护住心口,惶急道:“许涟,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许涟睨安萍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我违纪,是因为,许云飞与杨骞的死因,我本应该如实上报,上报后,警方会重新立案侦查,然后把你与陈曼缉捕归案……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想你坐牢,也不想你死,不论你是死在谁的手上,陈曼也好,警方也罢……许涟,这是包庇,也是失职,我作为警察,本不该这样,不该徇私枉法,但对你,我却有了……私心。”
许涟心下微微震颤,却并不形于声色。
“卧底,一旦徇私枉法,注定会失败,”安萍苦笑,“活着,是堕落,死了,是活该。许涟,你先前告诉过我,你手头上有陈曼的把柄,陈曼位于南江与江州的两条走私链你知道,陈曼毒品交易的供货商你也熟悉,我本来的计划是,劝你把这些告诉警方,警方有了线索,有了证据,把陈曼绳之以法,你也安全了。”
“然后,”安萍声音低了低,“我会辞职,离开警队。从前,你告诉我,陈曼与警方勾结,互惠互利,我当时还想着,我得把这些警队中的蛀虫一条一条地给清理干净,但后来再想一想,我又凭什么?我自己还不是……渎职了?”
“讲完没有?”捺下心头的五味杂陈,许涟冷哼一声,“安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不仅幼稚,还蠢。”
“你……什么意思?”安萍一凛。
“没什么,”许涟俯下身,扯了扯缚在安萍身上的铁链,颊上的肌肉微颤了颤,“叨叨叨叨,全是废话,没一句我想听的。也罢,不想活,想死,是不是?成全你,按照许云飞的规矩来,先挑断手筋,再挑断脚筋,蛇皮口袋一裹,丢进后山的人工湖里……”
话音未落,安萍倏地身形一动,但听“哐啷”一声,铁链应声松开,许涟一怔,尚不及反应,已被安萍搡倒在地,死死地压在身下。
“对不起,许涟,我其实……并不想死,”安萍咬一咬牙,“抱歉,又诓了你一次,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脖颈上遽然有寒意掠过,一条铁链缠了上来,勒住了,许涟呼吸一窒,身子不受控地被往后拽了一把,踉跄着爬坐起身,听见安萍在耳旁以气声道:“别乱动,往前,把门打开。”
“涟,涟姐……”铁链与铐子委弃在地,许涟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脖颈上的伤痕,神色自若,越发显得一旁的罗祁张惶不安,“涟姐,这……安萍是怎么……”
罗祁惊魂未定。十分钟前,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上前去,却见安萍挟持着许涟立在门口。安萍面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目光却是冷厉,左手钳着许涟的肩膀,右手攥着一条铁链,铁链死死地缠在许涟的脖颈上,如一条隐伏杀机的蟒蛇。许涟被拽得跌跌撞撞,喘着粗气,双目赤红,面色发绀。他吓得倒退两步,安萍沉声开口:“放我离开这里,不然……”
不然怎样?安萍没能继续讲下去,因为被许涟打断了,许涟吃力地摆一摆手,唇齿之间艰涩地迸出一个字来:“放……”
放了安萍?罗祁手足无措。
“车钥匙给我,庭院外的正门打开。”安萍手上发力,铁链几近嵌入许涟的皮肤里去。
“给……”许涟动一动唇,手胡乱地去抓挠脖颈上的铁链,却是无济于事。
罗祁只能言听计从,把许涟的车钥匙给了安萍,又叫女佣去把正门打开。安萍相当谨慎,并没有立即放开手,而是一路挟持着许涟去地下车库,到车前,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去,左手将许涟一搡,右手同时将铁链松开。许涟趔趄着摔倒在地,咳嗽不止,喘息不定。罗祁慌忙转身去扶,身后,安萍已一脚油门,车扬长而去。
“铐子没有断裂,没有变形,地下室里也没有任何可以捅开锁孔的工具,唯一的可能性是,”许涟平淡地开口,“手掌的尺寸窄于铐子的直径,这样,不必砸断或扭曲铐子,也不必撬开锁扣,轻轻松松可以挣脱出来。”
“但怎么……”罗祁目光从自己的手腕移到手掌,又从手掌移回手腕,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缩骨功’之类的……绝活吗?”
“你试试,把你拇指掰脱臼了,手掌会变成怎样?”
罗祁倏然变了脸色,手不自觉地负在身后,唯恐许涟忽然来了兴致,拉过他的手来当场实验一下。
“先掰脱臼,再掰正回去,妈的,对自己够狠的,”许涟的语气听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我进去地下室之前,安萍已把铐子给卸了,铁链也是松开之后自己再绕回去的,一头攥在手里,另一头压在身下,伺机而动。这些条子,八百个心眼子,还不要命。”
“您……当时知道?”
“知道,”许涟轻描淡写,“铁链被动过手脚,我拽了两下,心中自然有分寸。”
“所以……所以,您是故意……”罗祁愕然。
“是,”许涟伸手取过一瓶遮瑕液,往手掌心里挤了一泵,均匀地往脖颈上抹,“条子想假我之手,除掉安萍,我可没这么蠢。我反倒是想知道,条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他想他的下线身份泄漏,他与陈曼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敌,还是友?”
“至于安萍,”许涟不无轻蔑地哂了一声,“对条子忠心耿耿,以为逃出去是条活路,实则是死路一条,活该。既然如此,不必我费心劳神去收拾,脏了我的手。”
“安萍逃出去后,一定会联络上线,条子必然会有进一步的行动……”罗祁有些兴奋,“这是一石几鸟?我操,涟姐,您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妈的,讲谁老?”许涟作势用遮瑕液瓶砸罗祁,声音里衔着笑意,神色却仍然黯淡,“方莉用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发送出去没有?”
“发送了,按照您的吩咐,用您的邮箱发送出去的。”
许涟颔一颔首,又往手掌心里挤了一泵遮瑕液,双手按揉着脖颈上尚未消散的红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