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灯》兰舟催发

3、章三 微有余温的

　　微有余温的新茶，即将燃尽的残烛，以及云天青搭在桌上，毫无防备的睡颜。

　　这便是推门而入的玄霄，所见的全部。

　　生活规律如玄霄，自然少有被云天青等待的时候。纵是为数不多的几次里，也总能在云天青碎碎念着第十遍“师兄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师弟我等得好心碎”之前冷着脸出现，不发一言地饮下云天青为他准备的，温热的茶。

　　昏黄摇曳的烛火，一杯暖茶，以及云天青安静的目光，就这样定格成玄霄心中标准晚归风景。

　　少了哪一样，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莫非是自己回来太晚？玄霄皱着眉掐算时辰，发现竟比平日由禁地而归还要早一些。

　　莫非……云天青这厮，又趁着师命跑到山下酒馆鬼混，喝了个大醉而归？

　　玄霄彻底黑下一张脸来。作为太清真人“好好看着云天青”之语的受命者，标准好徒弟玄霄平日里对云天青的散漫行为总是不假辞色，甚至为了防止云天青趁着夜深人静偷溜下山，他不惜将自己的铺盖搬到了对面床上。

　　……云天青的睡相倒是意外的老实，就和此时趴在玄霄眼前，动也不动的乖乖师弟相一样。

　　微一凝神，制止住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玄霄放轻脚步走近云天青，伏下身，认真地嗅了嗅。

　　竟是一丝酒味也无，只有衣间熟悉的淡淡皂角香萦绕鼻间。

　　这是怎么了？

　　没来由的一丝心慌，玄霄顾不得会不会弄醒好梦正酣的某人，粗鲁地抽出云天青枕在头下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咚，咚，咚咚。

　　细细的脉搏，和着自己的心跳，竟是奇异的安稳。

　　脉象正常。

　　叹出几不可闻的一声，玄霄恢复了一张冷脸，不期然地看见云天青朦胧微张的双眼。

　　“啊哈……”伸了个懒腰，云天青直起身，笑道：“师兄今日回来可早……莫不是想念师弟，心焦难耐？”

　　玄霄没理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冰冷的触感刺激得他一愣，才想起这是早已无人续水的苦饮。

　　一只手拿过他手中的茶杯，手腕微微翻转，将杯中冷茶泼尽。

　　“一杯冷茶，有什么好喝呢。”

　　还是一样带笑的戏谑双眼，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种微妙的错觉，仿佛是异界魂魄借他之口，幽幽叹息。

　　“师兄……师兄？你再这么盯着看师弟我会不好意思的哈哈……”云天青打个哈哈，不着边际地引开话题。“今日下山，我遇到同窗了哟。”

　　“谁？”玄霄随意地问。

　　“夙莘，就是那个偷跑下山的师姐嘛，跟夙瑶师姐住在一起的那个……哎呀就是拿着烟袋说话老气横秋的那个师姐！”

　　记忆模糊如散沙，纵是在云天青不厌其烦的描述里，玄霄也难以摹出那个“夙莘”的半点面容。

　　“罢了……”玄霄摆摆手，“今日晚课你未曾来上，便在此时补上罢。”

　　“啊？师兄……师弟我今日是奉师尊之命，下山清剿水怪，救苦救难去的呀……看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儿上，今日这层浮屠便是免造了吧？”云天青一脸苦相。

　　“你一去，倒还不知是否让山下人家受苦受难……莫要狡辩了。”玄霄微笑起来。

　　云天青一愣。

　　“……师弟这便去了。”半晌，他垂下眸，提起佩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