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决意 对你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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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谢尔！”
带着怒意的喝问来自一旁的青年。他约莫二十出头，高鼻深目，比起那副英俊深邃的五官，那身奇异的装束更叫人过目难忘——宽大的长袍上绘满神秘晦涩的彩色符号，连裸露的肌肤上也描着相似的纹路。他赤着双足，及腰的金发在水光映照下，流淌着绸缎般的柔泽。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被质问的少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对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阿尔温导师。”
“至少留在这边……”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细微难辨。
谢南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听清他们的交谈。可这一步却如石子入水，画卷般的景象在阵阵涟漪中支离破碎。
再一眨眼，她依然身处昏暗的地下基地，连站的位置都没变过。
谢南星狠狠掐了把大腿。
疼！
这下是真的了。
那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幻觉？
“你看到的是‘过去之影’。记录于地脉之中，属于过去记忆。”
长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谢南星连退数步。而他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寒毛直竖。
“既然你的天赋是‘预知’，那便没得选了。”
命令式的口吻加剧了不安。谢南星冲向电梯，可无论怎么按，显示屏上的数字始终纹丝不动。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望向那个大半个身子隐在昏暗光线中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样？”
长昼摊开手掌，姿态似在邀请，语气却不容置喙：“继续你母亲未完成的任务。”
“就这么简单？”谢南星攥紧拳头，“不说清楚，我不会妥协的！”
就算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长昼又打了个响指。原本静止的全息投影再度流动，从谢菲痛苦挣扎的场景，替换为一片幽邃的宇宙。居于画面正中的，是一颗翠绿色的星球。巨大的树冠虚影仿佛从内部向外舒展开来，将整颗行星浸染成苍翠的绿色。
只一眼，谢南星就认出来了。是初次登录游戏时梦到的那棵巨树。
“那是安托雷，你先祖的来源地。从梦到它的那一刻起，感召就已经开始了。”长昼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我们跨越时空而来，并非要侵占地球，而是为了寻找拯救安托雷的方法。”
谢南星很是不解。
连“拯救”都用上了，难道他们的世界遭遇了什么灭世危机？
“确切地说，是拯救安托雷的星球意志。”长昼轻叹一声，语气少了几分强硬，“对你而言，也算自救。”
“自救”一词，记忆之影中的谢菲也曾提过。
谢南星心底的疑惑更深了。两个星球相隔浩瀚宇宙，怎么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明明自己没开口，长昼的回答却总能正好接上她心中所想。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也太多了吧？
难不成……他能读心？
谢南星的神经骤然绷紧。
坏了！
如果长昼真能读心，那她为了逃跑而佯装的顺从，还有那些习惯性的吐槽，他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就在她因心思被洞悉而窘迫不安时，长昼鬼魅般出现在眼前，大手当头罩下。指尖相触的刹那，天旋地转。等意识再度清醒，人已站在幽暗的林间溪畔。
谢南星瞠目四顾。
这不是她在“游戏”下线的地方吗？
以往都是睡着后才进入虚拟空间，原来清醒状态下也能被拉进来？
【这不是供人消遣的游戏，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训练。】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吓得她差点跳起来。这彻底坐实了之前的猜测——长昼，果然能读心。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自救”到底什么意思。
念头刚起，四周骤然一暗。森林、溪流、泥土尽数消失，她整个人悬浮在一片广袤的黑暗里。
并非全黑。远近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微光，借这些光，隐约可见不规则的气团正在凝聚成形——不断吸附周围的尘埃与碎石，碰撞、黏合、兼并，缓缓汇聚成一个球体。
望着这诡谲的一幕，一个看似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乎逻辑的猜想，悄然浮上心头——跟科普纪录片里行星诞生的画面，如出一辙。
只是几秒的走神，场景又变了。构成星球的气团在内部稳固成核后，外溢的能量如破土而出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展叶，最后长成一棵粗壮的巨树。
树身越长越高，撑开的枝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星球。地壳在粗壮的根系下开裂、移动，海洋从低处涌上来，山峰隆起，江河奔流——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塑造这颗星球的地貌。最后，树冠结出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果实，坠落的瞬间碎裂开来，光点溅入地面，化为万千形态各异的生灵。
看到这儿，谢南星就是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由尘埃陨石吸附粘合而成的行星是安托雷，能量溢出后长成的巨树就是星球意志，妥妥的创世纪啊。
【称之为创世，亦无不可。安托雷的一切皆由星球意志所造，因其显现的外形，称之为“世界树”。】
作为一个ACG爱好者，谢南星对“星球意志”这类概念并不陌生，只是觉得“世界树”这名字过于烂大街。
刚在心里习惯性吐槽，长昼的斥责便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世界树等同于安托雷的造物主。即便是混种，也请保有最基本的敬意。】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谢南星暗骂自己不长记性，又没管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我的情绪无关紧要。只是你毫无基础，若从头学起，时间已然不够。这第一课，就从你耿耿于怀的“自救”开始吧。】
话音刚落，空间骤然拉伸。巨大的绿色行星瞬间缩小至拳头大小，四周亮起数颗明暗不一的光源。更远处，是无尽星辰汇聚而成的磅礴星云。
还没来得及为这壮丽景象惊叹，幽深的宇宙中忽然卷起一股黑暗的能量旋风。所过之处，原本熠熠生辉的星云接连黯淡、崩解。
谢南星心头一凛。这就是安托雷的“危机”？
【你猜得没错。在属于魔法的宇宙维度中，存在一股被称为“虚无”的神秘能量。无人知晓其起源，亦无人知其存在了多久。凡它所经之处，一切皆会枯竭，就连星辰也会坍缩，最终化为死寂的宇宙尘埃。】
距离安托雷最近的一颗黯淡星体正被黑色风暴裹挟，在崩坏、坍缩的同时，如黑洞般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原本，作为虚无席卷过后才诞生的新星，安托雷并没有坍缩之忧。但是——】
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绿色行星内部延伸而出，拖拽着那颗濒临自毁的黑色行星向自身靠近。就在它即将穿越陨石带组成的星环时，黑色行星猛然爆开，强大的冲击波将残骸狠狠推向了安托雷。
天体撞击引发了恐怖的连锁灾难。陆地位移，海水上涨，遮天蔽日的烟尘弥漫整颗星球。无数生灵陨灭在这场突如其来又避无可避的灾难之中。就连包裹在外的翠绿树影，也在撞击之后迅速凋敝。
谢南星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早有预感安托雷的危机与那颗黑色行星有关，可亲眼目睹这末日般的景象，胸口还是像压了块大石头，又闷又堵。
【那黑色的是卡西姆，星系内最古老的行星之一，亦是导致安托雷第一次生物大灭绝的元凶。】
第一次？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中的异样。
这么说来，后面还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该告知你的时候自会说。现在，专心。这冗长的创世史，我没耐心重复第二遍。】
斥责之后，长昼接上之前的话题。
【坍缩一旦开启便无法逆转。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侵占其他未被污染的纯净星体。】
侵占……
谢南星的视线在两颗状态截然不同的星球之间来回游移。
星球意志也能转移？
【类似灵魂更换躯壳。这不难理解吧。】
确实不难，夺舍嘛。
谢南星秒懂。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从谢菲那儿继承来的任务，竟然是老套又俗气、在任何作品里都被用烂了的题材——拯救世界。哦不，升级了，是拯救星球。
长昼发出冷冷的嗤笑。
【就你这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幼崽，也敢妄想当救世主？】
谢南星大窘。可长昼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停止你的臆想。拯救安托雷绝非一人之力可完成。】
切，我还不想干呢。谢南星忿忿地想。
从始至终，都是长昼在强迫她接受。而且絮叨了这么久，最想听的“自救”却只字未提。
【我前面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长昼拔高了语调，【星球意志是安托雷所有生命的起源，包括混血。一旦它消亡，所有由它诞育的生命都将受到牵连。】
所以，拯救星球意志就等于自救？
长昼还在声色俱厉地说着什么，谢南星已经听不进去了。
身世始终是心底难以释怀的一根刺。经年的期待，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既失落，又茫然。对这桩强行压到头上的任务，更是提不起半分信心。
不仅平凡又普通的生活被搅得粉碎，还从人变成了怪物。
哈～是怪物没错呢。
虽然长昼只字未提，但谢南星已隐隐觉察到，她能变身肯定与生父脱不了干系。
长昼说精神空间是用来训练的地方。训练，不就意味着获得的能力并非只能在那里使用？
狮蝎兽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压抑的情绪像溃坝的洪水般倾泻出来。失落、茫然、无奈，乱七八糟地绞在一起，她无可抑制地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
什么任务，什么自救，都无所谓了。死就死吧。世间生灵终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长昼的解说与幻化的投影交错翻涌，从万物初诞到星体相撞，不断闪回、重叠，最后定格在过去之影的匆匆一瞥——金发少女仰起头，面颊苍白得像个病人，眼神却无比坚毅。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
失控的情绪被理智的缰绳猛地收束。因负面情绪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怎么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
既然人生终有一死，为什么不去安托雷看一看？
儿时不总盼着有朝一日能摆脱亲情的束缚，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吗？
反正地球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就当是体验一场没有存档的真人RPG好了。
直到谢南星从混乱中恢复清明，一直缄默的长昼才再度开口。
【记住你此刻的选择。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是在脑海中响起，而是在耳中回荡。
辉光熠熠的巨树和星辰如潮水般退去，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谢南星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退出了虚拟空间，回到了那间宽敞却昏暗的大平层。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是电梯的刹车。
轿厢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人影就挤了出来，冲她大声疾呼：“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白袍，彩绘，金发。
是他！
谢南星一眼便认出，谢菲口中那个叫“阿尔温”的导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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