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途》半凝固的坩埚

11、第十章 天赋 预知？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谢南星只觉一阵后怕。

　　要是一直困在那个时间、空间概念全无，连声音都没有的地方，她肯定会疯掉。

　　说来也怪。明明竭尽全力释放了精神力，可不论长昼还是阿尔温，竟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求救。

　　是在那个诡异的空间里传不出去？还是……除了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谁也没有发现她被困？

　　经此一事，谢南星对长昼关于“过去之影”的解释愈加怀疑。

　　如果真是记录在地脉中的记忆，那她是如何读取的？为什么两次展现的方式都不一样？

　　还有……她一个来自未来的窥视者，为什么会被过去的人看到？那只是一段被记录下来的历史啊？

　　这就好比翻看监控录像，却跟屏幕里的人对上眼，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啊啊啊～～～好烦。

　　谢南星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钻牛角尖不是她的性格，想不通就索性不想了。

　　轻触放在床头的手机，全黑的屏幕缓缓亮起一组数字——3：15。

　　她无奈地长叹一声。

　　这时间不上不下的，做什么都不合适。

　　睡吧，担心会再次陷入不受控的过去之影，又或是被进精神和体力双重损耗的虚拟空间。可不睡，身体已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点心吃到一半就睡着了。

　　郁结、憋闷压在胸口无法发泄，谢南星起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试图用凉水冲去满心满脑的烦躁。

　　房门被不轻不重的叩了三下，然后咔哒一声，开了。

　　谁？！

　　谢南星大惊，挂着满脸水珠的探出头。明明反锁了的，怎么能从外面打开？

　　是龙城，魁梧身躯投射的长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脚下，越发显得宿舍狭小逼仄。

　　未经许可就擅自闯入年轻女性房间？他想干嘛？

　　个人隐私被无视和侵犯，她心中一阵翻腾，最后问出口的却只有干巴巴的几字。

　　“什么事？”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代局长觉察到你房间有超出阈值的精神力波动，命我前来查看。”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谢南星呼吸一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长昼感应到了她的求救？太好了，要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想起被困时的感受，她撇了撤嘴角。

　　还是算了吧，别再有下次了，那滋味实在难熬。

　　再一次来到基地最底层。不等长昼盘问，谢南星便主动将整件事全盘托出，详尽地描述了在记忆之影中看到的一切。

　　倒垂在空中的白塔，被尊为元素使的谢菲，胡子垂地的老校长，以及把她从附身状态弹飞出去的精灵。当然，也少不了幻境崩塌之后，意识被困的全过程。

　　出于直觉，她隐瞒了真正的救助者。谎称是崩溃绝望之时世界树的光芒驱散了黑暗，这才得以回到现实。

　　在前往局长办公室的路上，谢南星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为避免被长昼能读取到真相，还特地将世界树形象嫁接到谎言之中，再连珠炮似地甩出一连串问题，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

　　“那是安托雷吧？你说记忆之影是地脉记录的过往，我为什么能看到其他星球的地脉记录？”

　　做出这个决定，谢南星冒了很大的风险。

　　她深知与长昼实力悬殊，担心瞒不过去，甚至一度想用刚学会的精神屏障赌一把。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她不敢用一个刚学会的能力去赌。

　　虽然很不爽，但在压倒性的强大面前，她确实是幼崽。

　　长昼看起来冷冰冰的，脾气可一点都不冷。单看他和阿尔温那场短暂的冲突就知道，这一位的脾气相当火爆。要是失败了，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为求逼真，谢南星反复地、近乎自我催眠地，在脑中回忆初见世界树时的场景。

　　没想到这仓促想的权宜之计居然成功了。长昼非但没有起疑，反而耐心的对她抛出的问题进行解答。

　　“记忆之影确实是记录在地脉中的历史。但你不是通过地脉看到的记忆，而是你自身的天赋。”

　　谢南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赋？通过血脉传承的，不是叫异能吗？

　　看她一脸懵懂无知，长昼再次低骂了一声“该死的光熙余孽。”

　　谢南星咬紧下唇，为心头一闪而过的辩解念头而暗恼。

　　那脸太有欺骗性了，还有温柔平和的嗓音，区区几个小时的相处，就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怕重蹈谢菲的覆辙就擅自决定，阿尔温的“好心”，给她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看来他主动向你坦白了。哼～要不是这废物当年自作主张，你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等地步。”外溢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数秒，长昼语气淡漠地接上之前的话题，“传承，是通过血脉遗传给后代的荫庇。越是强大的先祖，所传承的异能就越强。而天赋，是世界树对安托雷生灵的赐福。用你能理解的话来形容……就像开盲盒，获得何种能力完全随机。而你，显然是开到了最罕见的一种。”

　　谢南星蓦然记起，长昼原本让给她二选一的机会，却在经历记忆之影后改变主意。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既然能力是……预知？很牛掰的能力吗？

　　“说是预知，其实也只是这一类能力的统称。通过梦境、占卜、祈祷等方法，窥视过去、现在和未来。你初闻身世，迫切想知道关于谢菲的消息，天赋便如你所愿，看到了记录在地球地脉中的往事。你挂念生母的安危，对更想知道生父的来历，天赋便回应了你的期盼，从安托雷寻来了答案。”

　　谢南星震惊之余，又觉得匪夷所思。

　　只是心中所想、所愿，就能“看见”？还有，那个叫塞林的……真是她的父亲？

　　经历过太多次期待与失望，谢南星对亲情早已欲近还怯。与其期待后落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奢望。

　　“预知只会指向正确的答案。既然你得到的提示如此，那他必然是你的生父。”

　　长昼的话坐实了谢南星的猜测，更多的疑问也如雨后春笋冒出。

　　虽然仅在记忆之影里窥见过两次，但已足够体现谢菲的性格，属于有主见，敢爱敢恨那一类。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宁可怀胎逃回地球，也不愿意留在爱人身边？

　　会是那个精灵说的小秘密吗？

　　还是喜欢研究异星种的校长？

　　“咕噜噜——”

　　饥饿的腹鸣声在宽敞的大平层里回荡，就在谢南星窘迫得脚趾扣地之际，龙城自黑暗中缓步走出，拎着一摞还冒着热气的餐盒走到她面前。

　　角落的壁灯亮了起来，照出墙边一整排长桌。

　　这是……给我的？

　　谢南星颇感意外。

　　半夜被传召，她甚至已经做好被强制训练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一顿饭。

　　“吃吧。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只不过时间稍微提前了些。”长昼退回到办公桌后，给她留出用餐的空间。

　　掀开餐盒后，谢南星的肚子叫得更响了。全是高热量的肉食与面条，还有年轻人喜欢的甜点。可这个时间段厨师应该睡了，就算提前准备的，怎么还能热气腾腾，像刚出锅一样？

　　面对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饥饿感很快压倒疑虑，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呜……太好吃了。

　　别说是离家以后，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那对夫妻只顾自己享乐，经常把她反锁在家里。饿了不是煮面条，就是吃冰箱里不新鲜的食材。能平安长大，没被饿出毛病或落下营养不良，已算是万幸。

　　“噼啦——”

　　一阵电流炸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平层回荡，墙上的电子屏瞬间碎裂了好几块，本就不够亮的房间越发昏沉。

　　骤然受惊，正大快朵颐的谢南星差点被噎住。她抬头望向办公桌的方向，即便整个人都隐在了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依然能感受他散发出的勃然怒意。

　　什么情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手里攥着啃到一半的鸡腿，谢南星暗忖。总不可能……是因为刚才脑子想的那些吧？

　　阿尔温是谢菲的老师，爱屋及乌，对她关照也算情理之中。

　　可长昼……

　　初见的印象太过深刻，也令谢南星心存芥蒂。

　　没苏醒传承就二十年不闻不问，现在有利用价值就笼络，当她三岁小孩吗？

　　长昼没有任何表态，倒是龙城又拎来一个注满冰水的木桶，里面塞满了不同口味的饮料。

　　随便抓起一瓶猛灌，凉意从喉咙冲一路下肚，驱散了莫名的躁动，谢南星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

　　忐忑不安地望向办公桌，长昼仿佛雕像般双手抱臂，捕捉到她的偷瞄，嗤笑一声。

　　“既然你这么精神，那休息就免了吧。”

　　啊？

　　不祥的预感刚起，谢南星顿觉周身空气一凝，距离数米远的长昼瞬间出现在跟前。她吓得手一抖，沾满水汽的饮料瓶滑落，眼看剩下的半瓶就要泼洒到身上，长昼弯腰，单手托住瓶底，把凝固在空中的饮料逐一装入后，轻轻放到桌上。

　　谢南星瞪大双眼。

　　这不是她在虚拟空间里领悟的那招吗？

　　“操控时间流速，只是晋升高阶的入门基础。你还有得学呢，幼崽。”

　　手腕被握住的一霎，谢南星只觉如同乘坐高速列车钻入隧道，所有光线顷刻间被黑暗吞噬。慌乱刚涌上心头，刺得双眼无法视物的强光便在视网膜骤然爆开。

　　下意识地扭头躲避，脚下忽地一软，踩踏在松软又兼具少许韧性的物体上。

　　敏感的觉察到环境突变，谢南星急忙睁眼，高于至脚踝的草地，空气里飘散着泥土特有的淡淡微腥，更远处，是浓荫蔽日的密林。

　　这是……虚拟空间！

　　依然是林间溪畔，潺潺流水声钻入还有些发闷的耳膜，哗啦啦的声响由小变小声，逐渐清晰。

　　谢南星扭头望向身侧，原本拽着她手的长昼没了踪迹。

　　连续深呼吸，她在心里默念。

　　【所谓的休息免了，是训练？】

　　【距离轨道重叠的时间不多了，不想在安托雷落地成盒，只有加量训练。】和上一次相同，长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