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鱼》程景池

4、化腿 九年后

　　九年后——

　　二月十五日，池余刚和江堰过完十六岁生辰，按照鲛人一族的历代以来的生存方式，他们会在十六岁生辰这天鱼尾将分裂变成双腿

　　池余躺在床榻上，漂亮的蓝色鱼尾开始分裂，逐渐变成人腿的形状，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他要承受骨头碎裂重组的痛苦，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陆地和水中自由切换腿和尾巴

　　许多鲛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不是变成了残废就是死亡

　　江堰哪里见过这场景，他半跪在床边握着池余的手，言语慌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鱼，小鱼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你尾巴怎么……”

　　池余握着江堰的手，力气似乎有些大，江堰也面露痛苦

　　“疼……快疼死了！”他不敢动，只能强忍着痛苦，似乎是察觉江堰面色不好，又或许是因为他在旁边太吵，池余松开了江堰的手“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不行”江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池余这么难受，他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走呢

　　“出去，别看我…我这样太丑了……”

　　鲛人天生爱美，所以化腿的时候一般都是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毕竟过程太过煎熬血腥，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恶心，连他自己都厌恶这幅模样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洇湿了领口，江堰俯身吻住池余的额头，池余一愣，双手无力，连抬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推开江堰了……

　　良久，江堰才起身“不丑，小鱼最好看了，什么时候都好看”

　　“油嘴滑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池余感觉亲了之后的确舒服了一点

　　可是越到后面越疼，仅仅是分裂到一半池余就受不了了，痛苦的尖叫声尖锐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扎在了江堰的心尖上，刺的他生疼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喊的池余嗓子都哑了，化腿成功了，他却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

　　就在二人以为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时候，一支箭矢穿破窗户纸射了进来，再偏一点那箭就要穿透池余的脑袋了

　　“十一！”江堰最先反应过来，提剑护在池余面前，龙十一打开门追出去却发现那黑衣人已经飞身离开，他不敢贸然去追，只能守在周围巡视

　　他和主子是通过暗道过来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况且那黑衣人的目标明显就是冲着池余来的，这件事恐怕只有等池余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江堰为池余清洗身体的血迹，龙十一就守在外面

　　“这皮肤……嫩的跟个女人似的……”江堰擦拭着池余腿上的血，还不忘揩两把油

　　正当他还想多摸几下的时候，躺着的鱼冷冰冰的开口“摸够了没”

　　被抓包的江堰尴尬的缩回手摸了摸鼻尖“够了够了”

　　“……”池余本来想睡觉的，奈何旁边有只色狼，色狼的手还不老实，摸得他心烦意乱的

　　江堰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开口“小鱼，刚才有人偷袭，这支箭矢你可认得？”

　　池余看了两眼，沉默半晌“不认得……”

　　“那就怪了，不认得怎么会对你下死手呢……”江堰想不通，如果真如同池余所说，他与那人不认得，那人怎么会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对池余下死手？

　　难道是随机杀人？或者是池余的惨叫声引来了那黑衣人？

　　江堰想不通，干脆交给龙十一去查

　　第二日，景王府多了一位座上宾，是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一名琴师

　　一条白绫蒙着眼睛，据说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体弱多病的瞎子

　　可那一头淡蓝色的头发极为显眼，却被江堰以异国人身份搪塞了过去，勉强堵住悠悠众口

　　“你听说了吗？王爷带回来一个琴师，听说长的可好看了！”

　　“真的吗，好想见见啊！”

　　花园里，两名侍女拿着扫帚聚在一起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不远处传来的铃铛声让他们下意识的散开，却还是被那人看到了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不过是个琴师，也值得你们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皮痒了？”

　　尖酸的话语落去侍女耳中，可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眼前的大侍女记恨上，他舅舅是这里的管家，在李公公手底下干活，万一被记恨上他们定是要不好过的

　　二人唯唯诺诺的行了个礼，提着扫把离开，却在拐角处遇到了那个琴师

　　“池公子好”

　　池余闻声想要低头看看，却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个瞎子，低头的动作略显多余，只好向着声音来源点点头，确定人走以后才向前走去

　　他摸索着来到亭子里，就着蒲团坐下，手指抚上琴弦，婉转的曲调从他的手指游走，连鸟儿都忍不住驻足停留许久

　　大侍女听的痴了，却猛然回过神，傲慢嘲讽“不愧是个戏子，在外面卖也不少钱吧”

　　池余皱眉，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侧头“不知姑娘所谓何事，对在下恶语相向”

　　“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哪敢对您恶语相向啊，实话实说罢了”大侍女全然不顾礼数，渡着步子来到亭子里坐下，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池余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想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却被大侍女的腿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呦，琴师大人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要不要我教教你啊”

　　面对大侍女的嘲讽，池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蹬鼻子上脸，去他的礼数，今儿个小爷教你做人

　　趁着四下无人，不等大侍女反应，池余抬腿将她踹了出去，这一脚他可是卯足了劲踹的！

　　被踹飞的大侍女吐了一口鲜血，捂着肚子鬼哭狼嚎的叫着，丫的不是体弱多病吗！

　　一旁听墙角的两个侍女看到一幕格外解气，平常这个大侍女作威作福惯了，有人揍她出气，她们可开心了

　　“看什么呢，都没事了？”

　　“有人给我们出气了呗，池公子那一脚太帅了……王爷！”

　　二人后知后觉，连忙跪在地上，祈祷景王爷不会因为他们刚才的无礼而降罪

　　江堰看着远处的池余，勾了勾嘴角“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这里交给本王，对了，刚才看到的一个字都别说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是”

　　二人毕恭毕敬的俯身离开，江堰抬腿来到池余的身边，看了看地上痛苦哀嚎的大侍女，视线最终落到了池余身上

　　“池公子今天，火气很大啊”

　　池余没好气的回道“你的人，自己看着办”说完，也不管江堰怎么办，直接转身离开

　　江堰看着池余离开的背影哑笑

　　“王爷……救我……”地上传来大侍女虚弱的声音，刚才池余那一脚下去，她感觉自己肠子都移位了

　　江堰来到大侍女面前蹲下，细长的手指抚上大侍女的脖子“你让小鱼生气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大侍女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正在收紧，她逐渐呼吸困难，疯狂挣扎，好在最后一刻江堰松了手，否则她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王爷……”

　　“来人，把她带下去，拔了舌头丢出王府……算了，还是丢给后山喂那些疯狗吧”

　　侍卫领命，不顾大侍女如何求饶挣扎他们也没有心软为她求情，毕竟平常她作恶也不少，也有好多人在她手里没了命……

　　江堰离开，在见池余前还特地洗了手换了衣服，刚才侍卫拿刀割舌头的时候，血腥味染上了衣袍，见池余，当然要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