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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鬼灭之刃』鬼巫女 ...

  •   山顶的风比下面要凛冽得多,但并不寒冷。富冈义勇垂下眼帘,目光投向下方的村落。下方灯火连绵,人声虽远却依稀可闻,那欢快、热闹甚至是雀跃的节日气息,无论如何都不似作伪。

      站在最高处的神社向下俯视,确实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置身于恶鬼的巢穴,而是如同神明般站在云端,俯瞰着受自己庇护的芸芸众生。

      但他很清楚:这是错觉。

      富冈义勇现在正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之上,身后是沉入黑暗的参道,眼前则是凌驾于人世之上的神社。这里并没有他之前出任务进入鬼的地盘时的腥臭,反倒干净得过分。无数盏朱红色的献灯沿着回廊铺开,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白昼般通明。

      夜风穿过神社的开阔地,卷起绘马挂上密集的木牌,木牌们相互推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无数张嘴在同一时刻低语。富冈义勇迈步上前,并未急着拔刀,而是伸出手将其中一块绘马翻至背面。

      女性娟秀的字迹即刻映入眼帘。

      【巫女大人,由于村民人数增加,希望能进一步扩大田地的规格。

      ——花子】

      在署名的侧边,有人用朱砂笔写下了正式的批注【已完成】。富冈义勇注视着那个名字,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翻涌出了由“隐”部队连夜整理出的失踪者名录。

      失踪女性壹号:花子

      失踪理由:因无法忍受家暴的丈夫而出逃

      注:丈夫及部分搜查者确认死亡。

      风再次吹动绘马,露出了下面的一块。下一块绘马的字迹潦草而狂放,甚至还沾着些许激动的墨点,书写者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满腔的祈愿倾诉而出。

      【巫女大人!什么时候能开放花街的地图呢!您有任何需要都请和我说!

      ——岚子(未完成)】

      岚子。

      失踪女性玖拾柒号。

      从花街赤着脚跑出来的游女。追捕她的打手们尸骨无存,只在树林里留下了几把断裂的武士刀。

      再往下,一块做工精致、甚至在边角画上了精美花纹的绘马映入眼帘。

      【巫女大人,日安。巫女服的制作已经完成,已正式在店铺中完成了售卖。再次感谢您的协作。

      ——鹤见】

      鹤见。失踪女性陆拾贰号。用剪刀刺穿未婚夫的喉咙后出逃。

      义勇的视线在这些木牌间游移,努力将姓名和隐提供的名单相互对应。

      【巫女,大人,饭,很好吃,感,谢。

      ——伊留】

      未知失踪者。字迹很稚嫩,或许是个连名字都不曾被人记住的流浪儿。

      【巫女大人!!开放温泉吧!!想要和大家一起暖洋洋地泡着温泉呀~我会准备好温泉馒头的!吼呀吼呀,温泉温泉!!

      ——美蕙】

      这是失踪三个月后,才被家人像想起一件丢失物品般申报失踪的女性。编号为柒拾玖号。

      【巫女大人,我终于成为忍者了,真的好开心!谢谢您!接下来我也会努力战斗,为您献上最棒的血液!

      ——千代】

      义勇的视线在“血液”两字上停留了一会。

      千代……没有印象。同样是未知失踪者。

      义勇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一块挂在角落里的绘马上。上面的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巫女大人,我的孩子已经平安地出生了。她也和我一样,脸上有着大量的胎记……真让我不知是喜是悲。这个孩子能出生在您的庇护下,实在是感激不尽。在村子里,永远不会有嘲笑她、欺辱她的存在,她一定能幸福地活下去吧。如果您有时间,能恳请您为这个孩子取名吗?

      ——圆希】

      他凝视着那句“一定能幸福地活下去吧”,不知为何,姐姐茑子带着温婉笑意的脸庞与记忆深处那个拼死将他护在身下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交叠在了一起。那些原本已经被时间封存的画面,此时却因为这句朴素的祈愿而重新变得鲜活了起来,刺痛感因此撞击了他的胸腔。

      义勇松开一直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绘马的边缘。指腹传来木纹粗糙的摩擦感,这是极为真实的触觉。

      “……不是血鬼术。”他低声道。

      在这个由血鬼术构建的村庄里,偏偏这些鬼最不屑的、属于人类的意志和请求不是血鬼术。

      风吹动他那件拼接起来的羽织,左边的龟甲纹和右边的红葡萄色在风中交织翻飞;富冈义勇站在这一片嘈杂的木牌撞击声中,久久没有动弹。

      丈夫死了。追捕者死了。

      死亡是保护这里的围墙。

      毫无疑问,这依然是罪恶。鬼并没有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根据情报,那位“巫女之鬼”的手下,死亡人数是失踪人数的两倍以上。这冰冷的数字似乎的确在印证着鬼杀队千百年来奉行的铁律——鬼是一旦不杀死,就会制造百倍千倍死亡的罪孽。

      下一秒,灶门炭治郎为了变成鬼的妹妹跪倒在雪地里,以及那个即使变成了鬼、依然选择张开双臂保护哥哥的灶门祢豆子的身影,突兀地浮现在他的思绪中。

      那时的风雪很大。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举起刀时的决绝,也同样记得看到祢豆子护住炭治郎时那一瞬间的惊愕。

      在他正式出发前往这里之前,炭治郎即便全身缠满绷带,也仍然还是支着拐杖前来恳求他。

      “义勇先生……”

      炭治郎当时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他无法对鬼杀队的成员轻言“请您不要先拔刀”,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与鬼的战斗中,一瞬间的犹豫就可能意味着死亡。拔刀与否,往往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他又打从心底里希望着鬼杀队的柱们不要与巫女之鬼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那种敏锐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炭治郎相信着某种可能性。

      当时的富冈义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心中只感到一阵沉重。鳞泷师傅和他都已经用性命为祢豆子做了担保。面对这一位未知的、强大的、甚至可能背负着无数血债的巫女之鬼,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拿出来做出承诺了。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剩下最生硬的几个字。

      “做不到。”

      如果换作是鬼杀队的其他人,大概会把这句话理解为冷漠的拒绝;但炭治郎没有,他甚至轻松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言。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后知后觉般、不好意思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义勇先生、师傅和我都用命为祢豆子做担保了……”炭治郎用唯一空出来的手臂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歉意的苦笑,“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接下来,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澈而坚定。

      “那么,义勇先生,”炭治郎认真地说道,“就像那时您选择放过了祢豆子、指导我去师傅那里修行一样,请您用您的心去辨别和做决定吧。我相信您的任何选择。”

      但富冈义勇并不需要谁的相信,他现在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

      富冈义勇深蓝色的眼眸重新睁开。不再有任何犹豫,他转身迈步。脚下的步伐沉稳而轻盈。

      水柱迅速跃过堆满供奉的币殿、穿过了空旷寂寥的拜殿,最终停在了那座安放神灵所在的神体之社殿——本殿之前。

      这里的氛围凝重而庄严。所有的窗户和门都被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遮挡着,透不进一丝光亮。显然是为了不让阳光在白日里伤害到里面那位不能见到太阳的主人。

      “鬼杀队,富冈义勇。”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有着一种能穿透这嘈杂风声的、名为觉悟的力量。

      先发声表明身份,等待对方的反应——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

      如果对方在听到“鬼杀队”三个字的瞬间就攻过来,那么他可以迅速消灭此刻心中所有的疑惑与动摇,全心全意地恢复到那个只为斩鬼而存在的状态。

      当然,尽管他已经全身心警备,对于强大的鬼来说,晚拔出刀的那一秒仍然可能会对他造成重伤、甚至是导致死亡。

      但这是他的判断,也是他的选择。

      “……”

      富冈义勇静静站了一会,可本殿内既没有回复,也没有行动,更没有杀气。沉思片刻,他伸手推开了本殿朱红的大门。

      厚重的织锦门帘被掀起一角,发出沉闷的布帛摩擦声。本殿内的灯火似乎将一切都染成了昏黄,神殿独有的、线香和木料混杂的味道顺着鼻腔径直钻入肺腑,富冈义勇原本平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直至近乎屏息。

      静默仿佛变成了一种能压到肌肤上的实体,器官也开始因为压力而略有反应。

      他循着火光前行。忽然,一道黑影突兀地投射在前方的障子上。义勇的靴底在离地半寸处生生顿住。

      那是一道被拉长的、端庄至极的影子。

      仅仅是看着那黑色的轮廓,就能想象出影子主人正以何等标准的姿态正坐于榻上。她的大腿处横亘着两道细长的阴影,那是刀的形状;宽大的千早袖垂落在她的身侧,边缘随着灯火的跳动呈现出一种羽翼似的起伏感,仿佛一只收敛了翅膀栖息于此的神鹤;头顶那复杂的饰物轮廓,无疑是前天冠特有的名贵曲线。

      富冈义勇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腹贴着冰冷的金属,缓缓向那道影子逼近。

      巫女之鬼正背对着正门。进入正门的那个瞬间,首先闯入义勇视野的是如瀑般倾泻而下的黑发。那黑色浓郁得仿佛能吸走周围的光线,顺滑如上好的丝绸,无声地昭示着尊贵。

      前天冠纯金的质地在昏暗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微芒;那两把横置于膝头的太刀,刀身则完□□露在外,未入鞘的刃口在灯火下泛着森寒的青光,如同在等待饮血。

      义勇屏住呼吸,脚步向侧方平移,试图绕过巨大的朱红立柱,窥探巫女之鬼的真容。

      随着角度的偏转,被灯火拉扯的影子在墙面上诡异地摇曳起来。当他的视线终于越过最后一道遮挡,看清那张正对着神乐铃的面容时——

      思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层。

      那是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纯粹的恐怖。

      并不是血腥或狰狞的惊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异类”的生理性排斥。那张脸上没有人类应有的五官。更或者说,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脸颊”或“皮肤”,仅仅是维持着人类头颅形状罢了。

      巫女之鬼正闭着眼。

      ——她在沉睡。

      理智告诉义勇,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鬼正在沉睡,只要拔刀、挥斩,也许就能终结这个可能带来巨大灾祸的源头。

      但这股冲动刚一冒头,就被更强烈的战斗本能死死按灭了。

      他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刻绷紧到极致,大脑在疯狂发送着“危险”的信号。

      人类对恐惧和危机一直拥有预兆,这是刻在细胞中的警告。雷、电、火、野兽……对于这些从人类诞生之初就一直在夺取人类性命的存在,人类的恐惧即使直到今日、仍然可以被轻松唤醒。

      鬼杀队的剑士并非不知恐惧,只是剑士们都学会了用更强大的意志去驾驭它。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安然正坐的存在,义勇感觉自己手无寸铁。

      她在睡。
      所以。别动。别呼吸。快逃。

      这种恐怖感甚至压倒了那一瞬间的杀意。她那看似人类的身躯、柔顺的长发、端庄的坐姿,此刻在义勇眼中都失去了“人”的属性。她并非人类,而是披着人皮的异种存在,就像深夜荒野中向你招手的人影,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直立着身子、正对你举着爪子的熊。

      富冈义勇搭在刀柄上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而非进攻的前兆。

      就在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锷,身体僵硬如铁的刹那——

      两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左一右地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背和刀柄。

      义勇绷紧到极限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狠狠拨动了一瞬间。他猛地转头,原本聚焦在前方那恐怖存在上的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了身侧。

      是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到了他的身后。此刻,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显然也目睹了刚才那冲击性的一幕。蜜璃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伊黑异色的双瞳收缩成针芒状,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们的动作却异常坚定且默契。

      蜜璃的手劲大得像铁钳,死死扣住义勇想要“拔刀”的手,那股怪力捏得义勇手骨生疼;伊黑则迅速扣住义勇的另一侧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拖带拽地架起处于僵直状态的水柱,像两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向殿外退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彻底退出了那充满压迫感的本殿,穿过拜殿,站在了回廊之下,那种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才稍微散去。

      甘露寺蜜璃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吓死我了……”

      一旁的伊黑小芭内并没有说话,但他紧绷的肩膀也微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那是极度紧张后放松下来的表现。

      富冈义勇站在两人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红的手背,又看了看面露后怕的同伴,那种超越了恐惧的困惑再次浮上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刚才那个容易被误解的姿势。

      “我没有拔刀。”
      他用那惯常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这个事实。

      然而,这话听在两位同僚耳中,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甘露寺蜜璃猛地抬起头,她虽然还在后怕,却又带着几分庆幸:“富冈先生!刚才真的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我和伊黑先生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要冲上去啦!?呀啊啊啊!那样巫女之鬼绝对会醒过来的!然后绝对会出现超级可怕的事情的!”

      “……”

      伊黑小芭内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双异色瞳也分明写着:“幸亏我们拦住了这家伙。”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那是防御的本能,并非进攻的前摇,而且他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敌意。但那些解释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还是不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鬼灭之刃』鬼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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