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41、第 41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如期而至，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撒下金色的光辉

　　酌之华跟在莫山山身后，脸色有些严肃，时不时还左顾右盼，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抹身影

　　“酌师姐，你在找什么？”莫山山见她伸着脖子左瞧右看，颇觉好笑

　　酌之华收回目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莫山山看着远处华丽的营帐，面色淡然，眼眸清亮“我好歹也跟花痴齐名，不过是赴约罢了，咱们两个便足够了”

　　酌之华被戳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是西陵的主场，那日在草甸之上的事让她对西陵的人有了新的认知，她这才有了担心，如今被山主指出来，她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多虑，花痴的境界还不如山主，便是有了冲突，也未必会被欺负，思虑清楚后，她便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只是十三先生往日恨不得贴在山主身边，今天猛的不在，竟还有些不适应”

　　到底是脸皮薄，莫山山被这么调笑，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红霞，微微低头，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身影那般纤细单薄，天气寒冷，唇边呵出的白雾仿佛也模糊了面容，长睫微微颤动，也掩住了那几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明明是自己不让她一起去么，可真的见不到她，又会控制不住的心情低落，自己还真是……被惯坏了

　　营帐里，一名女子正慢慢悠悠的套着西陵的院服，一边还嘀嘀咕咕，“这西陵的营帐还真是多，害得我找了这么久，今天还没见到我的小姑娘呢，也不知道她想我没”

　　换完衣服，她往自己脸上一抹，瞬间变成了一个不大起眼的模样，走动间随意撇了一眼某个角落，那里倒着一名西陵弟子

　　刚出门就听见一声催促“你怎么还在这啊？今天晨迦公主可是要见书痴呢，咱们快去，怠慢了可会被骂的”

　　夏慕霜微弯嘴角，声音沙哑，“这不是来了，咱们快走吧”

　　那名女弟子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她“你声音怎么了？”

　　“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想是得了风寒”夏慕霜顺势还咳嗽了一声

　　那人也不疑有他，想着时间快到了，催促她快走，两人很快到了一处小溪旁，安静的找了地方站定

　　溪畔旁正悠然蹲着一名女子，溪水冰冷刺骨，她却毫不在意的伸手取水，只为了浇灌自己身旁的一朵雪莲，雪莲洁白无瑕，几乎与周围雪地融为一体，晶莹的花瓣微张，露出里面粉色的花蕊，美不胜收，然而这一切在那名女子面前都成了点缀，世人皆知，花痴极美，她的美是那种耀眼的美，像一朵被精心娇养出来的名花，高贵却脆弱

　　莫山山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她盯着花痴洁白裙角上的点点污渍，眨了眨眼睛，“那日你也在草甸之上”

　　陆晨迦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女，缓缓点了点头“是”

　　花痴承认了，而且承认的很是平静，但也正是这样的平静，才让莫山山更加愤怒，“既如此，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陆晨迦抬眸，脸色平静，如同深山中静静盛开的花朵，“莫姐姐，你生气了”顿了顿，又道，“在这荒原上，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天谕院弟子，自然无法命令西陵的骑兵”

　　莫山山挑了挑眉毛，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若只是一名普通弟子，又怎能令我前来，你是花痴，又不是白痴”

　　远处一名面相普通的弟子垂下头，双肩有些细微的抖动，嘴角的笑容简直压不住，“小姑娘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可爱，听起来奶凶奶凶的”

　　旁边的女弟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自己这位同门今日奇奇怪怪的

　　某人心情正好，陆晨迦的心情可不怎么样，“莫姐姐，你变了许多”

　　莫山山歪了歪头，想起了某个人，随后坦然的点点头“是变了许多，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陆晨迦眉头微蹙，事实上她并不在意莫山山的指责，只是有些在意她的变化，最终她笑的涩然，“莫姐姐，你我是这世上少有的干净之人，我很喜欢你，也不希望你被这世间的尘埃所累”

　　莫山山盯着她，“你可知，我墨池苑有一名弟子死在了马贼刀下”

　　陆晨迦摇摇头，“我与那名弟子并不相识，所以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生死与你无关，但在这世上悲喜总会相通”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若你我这般在意这些，总有一天会被这浊世所累”

　　莫山山眼睫晃动，“我总是说不过你，你知道的，我从不会在人前扮演清幽的雪莲”

　　陆晨迦轻仰脸颊，“莫姐姐，你又刻薄了，这样很不好”

　　莫山山睫毛微眨，漆黑的眼珠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得透亮无比，她歪了歪头，认真极了，“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说话直接会造成刻薄的感觉”

　　陆晨迦被噎了一下，同为痴人，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看来今日是不能跟莫姐姐好好叙旧了”

　　“我今日来也并非为了跟你叙旧”莫山山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似有叹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手拿锄头双手沾满泥土，比今日所谓娴静的你更为干净美好”

　　陆晨迦脸色微动，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他更喜欢今日的我”

　　灿烂的阳光下，如空谷幽兰般的笑容显得那么完美，无论是浅笑的弧度还是那精致的侧脸不负世人对她的盛誉，莫山山看着她的神色，却觉得这般美丽的笑容是那么虚假，真正的笑容是什么样子呢？她微仰起头，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眉眼弯弯，眼睛里似有万千星河，只是简单的望着自己就能让人心生欢喜

　　莫山山恍然间像明白了什么，笑了出来，“直到刚才我还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愤怒，因为荒原上我很愤怒，直到刚刚，你主动提起了隆庆，那便说明你已经开始愤怒”

　　陆晨迦眉头蹙起，却未说话，她只觉得莫山山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她眉眼中蕴含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心中莫名刺痛，下意识便开口反驳“所谓花痴，痴于花，痴于人也就够了，难道你以为我在刻意证明什么？”

　　莫山山并不在意她的想法，阳光下，她笑的很是畅快，那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笑容

　　“我只知道山间的花若被拿到人前细心呵护，脱离了本质，自然也就不再自然”

　　莫山山垂下眼帘，目的已经达到，再说别的也就索然无味，她有些想念十三先生了，今日还未曾见到她

　　莫山山转身就走，几步之后，传来一声询问，“我想知道，你到底遇到了谁？”

　　莫山山脚步一顿，回想起夏慕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眉眼微弯，轻笑出声，“是一位对我而言比所有人都特别的人”

　　听见这句话的夏慕霜微愣，随即眉开眼笑，浑身散发的愉悦气息挡都挡不住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旁边的同伴揪了揪她袖子，自己这个友人今天像抽了风似的，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笑

　　夏慕霜抬起脸，笑容灿烂，平平无奇的眉眼如今竟显出一下绮丽来“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那人看着她的笑脸，愣住了，“你从前有这般好看么？”

　　莫山山走了以后，陆晨迦便一直在河边站着，出神的望着脚边那朵仍旧美丽的雪莲，想着书痴的话，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怒意，她跟隆庆的情意又何须刻意去证明，这让她感觉耻辱，而且书痴临走前的神情她看懂了，那是一种叫幸福的神色，蕴含最珍贵的情意，书痴是有了喜欢的人么？

　　莫山山回了营地，四处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夏慕霜，有些失落的在回了营帐，坐在书桌旁执笔随意的在纸上勾画，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晃着腰间的小铃铛，嘴里嘟囔“也不知道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夏慕霜掀开帘子进来，正听见清脆的铃铛声轻响，轻笑一声，“我听酌师姐说你回来后找了我一圈，山山莫不是想我了？”

　　莫山山抬眸便见她笑脸，灿若星华，心里高兴，方才还在想她，这下就见到了，只默默当做两人心有灵犀，就是这人老揶揄她，叫人不好意思，抬手捏了捏她脸颊，才不叫她得逞“没有，我方才只是在巡视营地”

　　夏慕霜乖乖的任媳妇摆布，在她撤手时却往前亲了亲她

　　柔软一触即过，莫山山捂住嘴角，圆圆的眼睛瞪了她一下，似嗔似娇，看得夏慕霜心都酥了，她跑过去跟自家媳妇挤在一张椅子上，抱着她的腰，黏人的不得了，“可我想你了”

　　椅子虽然宽大，但挤两个人还是有点不够，莫山山拿她没办法，只好往旁边挪了挪，“怎的天天油嘴滑舌”

　　“哪有？这可都是我的真心话”夏慕霜反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把头埋在她肩膀处蹭了蹭

　　清浅温热的吐息洒在自己脖子上，引起一阵阵颤栗，莫山山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脖子，却没有拒绝，“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

　　夏慕霜心情正好，捏着莫山山的手腕轻揉，“我呀，我去看了一场戏”

　　“看戏？”

　　“对啊”夏慕霜不欲跟她多说这个，只是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我听宁缺说今天营地不远处有个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她不愿说，莫山山也不追问，垂眸想了一下，今日也没别的事，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