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之为你而来》柳月笙

21、第 21 章 桑桑听

　　桑桑听见声音高兴的跑出去，“少爷！”

　　少年放下大黑伞，抬手摸了摸桑桑的头发，动作亲昵熟悉，两人显然不是简单的少爷与侍女的关系

　　“怎么样，饭做好了么？少爷我饿了，我今天……”少年带着她往里走，在看见里面的人后消了声，看向怀里的人

　　桑桑主动解释道“少爷，这两位客人想要买你的字，那副中堂”

　　看了看两人，又拉着少年，让他低下头，小声耳语，“少爷，那位穿红衣服的客人很有钱，要一千两银子买你那副字，咱们要不卖了吧，我觉得不会有别人出这个价了”

　　少年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随后扬起笑脸，对两人礼貌一笑，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她们叫什么，想了一会儿，道“两位姑娘好！”

　　“宁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默，夏慕霜没得到答案，却也不恼，有些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她心情颇好的看向门口，却发现是那个在旧书楼有过一面之缘的书院弟子

　　此刻宁缺还穿着书院的院服，见她认出自己，只好上前行了一个书院礼，这人既然跟余教习熟悉，可能也是个书院教习，不管怎样，行礼总归没错

　　夏慕霜猜到他为何行礼，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按照辈分来讲，自己可是比教习的身份还高，问道“你是这间老笔斋的老板？”

　　宁缺点点头“的确是学生”

　　莫山山听到他是老板，问道“那老板可知这副字是谁写的？”

　　宁缺看了一眼“这幅字是我写的”

　　莫山山眼睛一亮，方才她看字，便想认识这位作者，如今观了字见了人，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字写的这般好，想必人也不差，夸赞道“这幅字写的很好，比之书法大家的作品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自己的字竟然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宁缺弯了嘴角，心道这位姑娘可真识货，嘴里却谦虚道“哪里哪里，学生还有的学”

　　夏慕霜看出他的得意，哼了一声，真是虚伪

　　桑桑走到宁缺身边，有些不解，看见他行礼，便问道“少爷，她们是书院的教习么？”

　　夏慕霜率先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书院教习”

　　桑桑松了一口气，不是书院教习就好，那要起银子来，就不用顾忌了

　　在宁缺看来，夏慕霜即使不是教习，也一定和书院有联系，还是带了一丝尊敬，只不过不再以学生自称，看向夏慕霜“听桑桑说，你想……”

　　“宁缺！我觉得有些书院的问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夏慕霜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往旁边走

　　莫山山好奇的看着夏慕霜，却被她避了过去

　　宁缺一脸疑惑的跟着过去，还示意桑桑招待一下客人

　　桑桑点点头，过去请莫山山坐下，请她喝茶

　　夏慕霜走到角落，确定大厅听不见说话声才停下来，伸手招呼宁缺过来

　　宁缺见她这么神秘，正了正脸色，还以为真的有书院大事，低声道“不知道姑娘有什么书院的事要说？”

　　夏慕霜摇了摇头，同样低声道“不是书院的事，是你那副字，听桑桑说，你定价三千金？”

　　“……”

　　空气沉默了一下，宁缺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夏慕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这事自己做的不对，但是不拿书院做幌子，恐怕山山会问到底的，自己可以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的各种样子，但她私以为这种因为金钱窘迫的尴尬就不需要让她看到了

　　“我来跟你商量一下，这副字你能不能降价？三千金的价格也太离谱了，看在书院的面上，打个折”

　　宁缺摸摸鼻子，自己这段日子不缺钱，的确是有点飘了“我听桑桑说了，一千两银子是吧？我卖”

　　谁知道夏慕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一百！”宁缺声音拔高，不可思议

　　夏慕霜赶忙摆手让他小声点

　　宁缺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一百也太少了吧，这简直是打骨折了啊！之前不是说一千嘛”

　　夏慕霜笑了笑，道“放心，看在我师兄的面子上，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再给你加一个条件怎么样，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一件事”

　　“你师兄？”宁缺疑惑

　　夏慕霜伸手在肚子那比了一个夸张的半圆，又道“旧书楼”

　　宁缺看见那个圆，瞬间反应过来，是陈皮皮，那个跟他书信互损，带他入道的人，也救过他一命的人，他怀疑的看了眼前人一眼，这人真的是他师妹？

　　见他不信任自己，夏慕霜只好开口“我师兄叫陈皮皮”

　　宁缺看着她，选择了相信，既然这人是他师妹，那这个条件恐怕还真的能抵千金，何况还能多出来一百两

　　但宁缺这个人，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他相当厚脸皮，当即道“你之前跟桑桑说的可是一千，这一百落差也太大了，而且这幅字我可是特别满意，听价格你也知道，我本来是不打算卖的，这样，五百如何？”

　　“一百”夏慕霜坚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你这字好归好，可若没有名气，一百两恐怕也没有人买”

　　还真被她猜对了，要知道宁缺最贵的一副字才卖了二十两，就这主仆二人还吃了顿火锅以表庆祝呢

　　“别这样，师姐，三百如何？”宁缺不愿放弃，继续讨价还价

　　“别乱叫，我可没有师弟”夏慕霜瞪他一眼，“一百，你卖还是不卖？”

　　看她这副不卖就要强抢的样子，宁缺被她唬住，要是银两就算了，主要是那个承诺，到手的好处溜了，可是会后悔的，当即道“成交！”

　　一锤定音，交易达成，宁缺转身就要回去，然而没走成

　　夏慕霜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拽了回来，“等一下”

　　宁缺无奈，“又怎么了？”

　　“等会到了山山面前你就说你这字帖要三天以后才能卖”

　　“为什么？”宁缺很是惊讶，看她这讨价还价的态度就知道她这字不是给自己买的，多半是为了客厅的那位姑娘，买了却不现在送，难道三天后是什么黄道吉日？

　　夏慕霜看着远处大厅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眼里露出几分温柔，内里却带着几分炙热，“你不用管原因，就这么说就行”

　　宁缺看着那个眼神，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就送个礼物嘛，怎么看起来这么含情脉脉，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心上人呢，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多想，他也是知道有些闺蜜相处起来挺腻歪的

　　“行行行，我答应你”宁缺点点头，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夏慕霜点了点头，率先往回走

　　宁缺跟上，心里暗道，明明是自己的地盘，怎么表现的跟他是客人一样，这一百两银子可真不好赚！

　　桑桑看见宁缺，站了起来，颇有些急切的看着他

　　宁缺对桑桑的心思再了解不过，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价钱已经谈好了

　　桑桑眼里露出喜悦，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要是多卖几幅，自己和少爷岂不是要发了！

　　莫山山看向夏慕霜，眼里有些隐约的担忧，他们去了那么久，想必那事情很重要，只是涉及书院，她不好询问，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关心

　　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的关心让人一览无遗，夏慕霜心头一暖，微笑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莫山山相信她，见此便放下了心

　　宁缺看了看外面越发大的雨，想了想自己得到的好处，难得发了善心，“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二位姑娘要不要留下来吃碗面？”

　　夏慕霜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伸了伸手指，“我们要两碗，多谢”

　　莫山山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夏慕霜神态自然，而且已经答应了，便也只好应下“麻烦了”

　　宁缺见夏慕霜这幅大爷模样，有些后悔刚才没坚持要价，还真是跟那个胖子一模一样，一点也不见外，脸皮都快赶上自己了，但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反悔，只好喊桑桑多做两碗面

　　桑桑干活麻利，做饭也很快，没过多久几碗热气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

　　宁缺早就饿了，也不客套，直接就开始吃面，不过在看到自己碗里的煎蛋后用余光瞅了瞅对面的两碗，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满意的给桑桑竖了个大拇指

　　桑桑收到夸奖，也挺高兴，开心的开始吃饭，常年生死相依的主仆二人早已形成习惯，好的东西先给彼此分享，才不会分给旁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煎蛋

　　热腾腾的水汽飘上来，面汤上面撒着几粒葱花，看起来卖相很好，酸辣的气味很是开胃，让人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莫山山鼻子微微动了动，她的口味偏向清淡，在墨池苑一直吃的比较淡口，似这般的面其实还未曾尝过，这味道闻起来很香，她拿起筷子小小尝了一口，眼睛微亮，而后开始吃了起来

　　她自小便受师父教导，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其修养极好，吃饭自然也不例外，她动作依然优雅，只有那亮起来的眼眸和鼓起来的腮帮子显示出了她很喜欢这碗面

　　夏慕霜吃着面，余光却是盯着莫山山，有些担心她吃不惯，这一看目光却是有些收不回来了，手指无意识的捏紧筷子，低头吃面的山山看起来好可爱啊，略微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就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看起来又乖又软，想揉！

　　心不在焉的吃着面，夏慕霜心里叹了口气，若是在家里，说不定就能揉一揉了

　　“怎么？面不好吃么？”宁缺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吃饭一向很快，这么会功夫都吃完了，抬头看见夏慕霜还没吃多少，就问出来了

　　夏慕霜还没说话，就看到莫山山也抬起头好奇的看着自己，仿佛在问十三先生不喜欢么？

　　夏慕霜笑了笑道“很好吃，只是我刚刚在想事情”

　　宁缺点点头，略微带着炫耀的口吻道“我家桑桑煮的面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

　　夏慕霜无语，再好吃也是桑桑煮出来的，你这么得意干嘛，真是跟师兄说的一样，是个厚脸皮

　　两人对彼此的印象此时达成了惊人的一致，谁也没有想道宁缺的那句玩笑般的师姐在日后竟是一语成箴

　　吃饱喝足，莫山山果然问起了书帖的事，宁缺依言照做，一口咬定要三日后再卖

　　“为何？”莫山山也没有强求的心思，只是很好奇原因

　　宁缺眨了眨眼，下意识撇了一眼夏慕霜，而后被瞪了一下，这才安分的收回眼神，摆上了职业性的假笑，“因为我觉得三天后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那好吧”虽然莫山山觉得这个理由非常莫名其妙，但她尊重宁缺的想法，点头应了下来

　　书帖的事告一段落，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不过天仍旧有些阴沉，为了防止再次下雨，两人向宁缺借了一把伞，这才慢悠悠的回去了

　　回到宅院，夏慕霜把人送到房间便走了，但走的却是通往大门的路，她摩挲着手指，心里思衬，自己是不是该赚点钱了，自己怀里仅剩的银票，还是跟宁缺讨价还价省下来的，自己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至少也要先把聘礼挣出来才行，还好焚天鼎的材料应该够自己练手的……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三日后的礼物，那件东西，怕是有点难找，还是先去问问师兄好了

　　这边夏慕霜陷入思考，远在后山的陈皮皮却是脊背一凉，而后打了个喷嚏，“受了风寒么？”

　　他疑惑的说了一句，而后把它抛之脑后，去品尝自己新做出来美食去了，此刻的他丝毫不知道未来三天，他是有多么的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