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观止双霸 金果子、银 ...
-
蘅芷芳华门前,往来女修三两结伴、络绎不绝。虽往来者众,却无一人上前与谢悬攀谈,只是途经身侧时,难免低头窃窃私语,眼角余光频频瞟来。
换作以往,谢悬会信了莫谦的说法,只当那些女弟子瞧不上他,在暗地里说他坏话。可方才已亲耳听了女修们对他的评价,已然明了内情,他便无需过度反应,只需静静站着,面带微笑即可。
任凭女修们的目光流连不去,谢悬依旧神色自若。偶有格外大胆的女修,直直地盯着他看,他便颔首示意,报以一抹浅笑。往往这时,那女修便会轻呼一声,脸颊瞬间染满红霞,慌忙移开目光,匆匆离去,屡试不爽。
谢悬心中暗爽:门内这些看似“厉害”的女修,原来也这般“不堪一击”啊!啊哈哈哈哈!
“大师兄!你怎会在此?”不多时,褚静怡的身影便出现了,望见阶前的谢悬,眼前一亮,清脆的喊声穿透往来人潮。
谢悬含笑,目光追随师妹翻飞的衣裙,看着她快步向自己奔来,待她站定,才温声道:“特意来寻你。”他扫过静怡身后同行的几位女修,行了一礼。众人见状,纷纷回礼,脚下步子却未放缓,心照不宣地为这对师兄妹留出了空间,气氛格外融洽。
偏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哪来的鸡毛掸子!堵着路,让开!”
谢悬循声望去,见正是先前那名高挑倨傲的女修,他眉梢微挑,余光瞥见师妹满眼紧张,于是淡然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那女修见状,下巴微扬,头也不回地从两人之间径直走过。
等女修走远,褚静怡才松了口气,连忙拉了拉谢悬的衣袖解释:“师兄,月师姐她性子就是这样,并非坏人,只是……只是其中有些误会……”
谢悬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打断了她的话:“无关紧要。”他眼底染上笑意,“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两样东西。”
褚静怡好奇:“是什么?”
谢悬探手从怀中取出云星河交给他的一袋瓜子,心中略犹豫,但转念一想,丢脸的是云星河,自己怕什么!便没了顾虑,果断将锦囊递出:“前几日随师父拜访一位隐世前辈,你未曾同行,那位前辈听闻你的名字,特意让我转交这份见面礼与你。”
褚静怡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锦囊,好奇追问:“不知是哪位前辈如此厚爱?”说话间,已将锦囊绳结拆开,她低呼出声:“哇,好漂亮的梳子!”
谢悬正寻思着如何解释,闻言亦一愣:“梳子?”
他定睛一看,只见师妹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把石榴纹金镶玉梳。玉髓为身,莹润通透,边缘以赤金勾勒叶形纹样,梳背正中嵌着几颗小小的红玛瑙,恰似饱实的石榴,雕工精巧绝伦,一看便是专为年轻女孩打造的样式。
谢悬诧异,云星河塞给他时明明是一袋瓜子,这一路始终未曾离身,怎的转眼到了师妹手上,就变成了一把梳子?
褚静怡对这把梳子爱不释手,欢喜道:“太好看了!师兄,那位前辈名讳为何?日后有机会,我定要当面道谢!”
“你开心就好。”谢悬笑道,“那位……前辈性情恬淡,不喜人打扰。师妹记在心里便是,不必执着于当面道谢。”
“好吧。”褚静怡心中万分遗憾,又问道:“那另一件东西是什么?”
谢悬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烫金锦笺:“这是除夕宴帖,邀你除夕夜到青庐吃席守岁,初一同去韵泉宫泡泉,我们师兄弟妹三人好好聚聚,热闹一番。”
褚静怡接过锦笺展开,只见笺上写着邀约之语,字迹挺拔遒劲,末尾落款“谢向心”三字,旁侧点缀着数枝怒放红梅,花蕊以鎏金勾勒,端的是热闹又富贵。她抬头问:“师兄,聚宴只有我们三人么?”
谢悬补充道:“师父那边我已送去了宴帖,只是不知当日他老人家是否能抽身前来。“说着,他又些落寞道,”师妹,你不会觉得人少无趣,不愿来吧?”
褚静怡连忙保证:“能来!我一定来!只是……或许要晚一点点,还望师兄见谅。”
谢悬喜笑颜开:“无妨,能来就好,届时我与你二师兄在青庐候你便是。”
诸事说定,谢悬便与师妹道别,动身回返。行至启缘阁外时,对面山头人声鼎沸,他心中微动,便驻足观望。
那山头原本光秃秃的,此刻却已焕然一新。只见山前筑起一座崭新朱红大门,门楣上雕着繁复的纹样,鎏金匾额熠熠生辉,上书“圆乔福地”四个大字。
大门内侧,一座崭新的白玉祭坛拔地而起,那道举世瞩目的光门就悬浮于祭坛之后,流光溢彩。与朱红大门的艳丽、白玉祭坛的素雅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奇绝景致。
而大门之外,却突兀地摆着一张半旧不新的供桌,桌面边缘还有磨损痕迹,漆面斑驳脱落,与周遭的华美气派格格不入。
供桌之前,一人双手叉腰、脖颈高扬,正扯着嗓子高声嚷嚷,语气姿态九分张扬、十分得意,引得围观的弟子纷纷侧目。
“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忒不懂事了!”那人声音洪亮,“一个个顶着长老亲传弟子的名头,说的话、做的事怎就一点情理都不通?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秘境是谢师兄的私产,可不是咱们山门的公有之物!谢师兄愿意敞开秘境,为的是提升门派实力,才这般大公无私地供门中所有弟子!这可不是门派给你们派利是、发福利,哪能说进了秘境,里头的收获就能随便揣进自己兜里,你们真能就这般心安理得地占便宜?”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主动出头应承谢悬,却惨遭排挤章瓯。他对面站着一人,双手紧紧捂着衣襟,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谢悬一瞧,竟又是位熟人。
正是当初在草槐堂替他治过伤的医师孙向慈。
“你、你……你巧言令色!”孙向慈气得声音发颤,“试炼名额是门派层层筛选定下的,我们也是凭真本事入选的!当初门派只说让我们来秘境历练,从未提过什么收获要抽水的规矩!你如今横插一脚,强行索要,分明是借谢师兄的名头中饱私囊!你等着,待我回去禀明师尊,定要联合今日在场同门,向掌门检举你这等卑劣行径!”
“哎哟哟,这么大个罪名说扣就扣,可吓死个人!”章瓯拍了拍胸口,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笑,半分惧色也无,“小弟位卑言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可是,就算你现在跑到掌门跟前告状,掌门信了你的一面之词把我逐出青氲山,眼下这三成所得,你们也得交!”章瓯笑意褪去,满脸鄙夷,“你们倒说说,这秘境维持、灵气调配,哪一样不需谢师兄劳心劳力砸本钱撑着?当初争秘境没你们没出半分力,现今给你们用,维护琐事你们半点不沾,好处却想独吞!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壮,指着围观人群朗声说道:“我收这三成,不过是填补秘境维持的开销,说到底是为了让秘境能长久开放,让更多同门受益,是真为门派长久繁荣着想!反观你们,只想坐享其成,半分亏都不愿吃,这才是不顾门派大局!”
谢悬会意一笑,这话可算打在了孙向慈的七寸上。孙向慈是出了名的药痴,从玉阙挪移到圆乔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罕见珍品,他此次在试炼中定然收获颇丰,如获至宝,要他交出三成所得,不亚于剜他的心头肉,他怎会甘心?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门派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仗势欺人!”孙向慈果然气得头脑发昏,翻来覆去只重复着这几句话。
“从前没有这样的规矩,从前也没有这秘境!”章瓯半点不让,见孙向慈油盐不进,面色陡然沉下,“敬酒不吃吃罚酒!孙医师,别逼我动手!”
孙向慈却只把衣襟搂得更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交!这是我的……”
章瓯冷笑一声,转身朝秘境光门躬身抱拳:“有请鹿师伯!”话音落,光门后一阵蹄声传出,转眼一头丑模丑样的鹿踏光而出。它身形如牛犊,覆着蓬乱的棕栗杂毛,一身乱花,头上大角倒是威风凛凛。
这勉强能称为梅花鹿的动物甫一出现,唬得围观弟子连连后退,孙向慈也手抖起来。“是‘观止一霸’”,有人惊呼。
章瓯恭恭敬敬朝那鹿作了个揖,转头朝向孙向慈,威胁道:“鹿师伯如今是秘境守护兽,专管秘境秩序。你若识趣,自己主动交出三成所得,还能自主挑选留下的部分。要是劳动鹿师伯亲自出手,到时候能留下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一旁的顺风不耐烦地晃了晃大角,鼻间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出浅浅的浅坑。谢悬看得真切,见它嘴角还沾着一抹暗红,顿时一乐。
这货定是正忙着觅食,被硬生生叫出来,此刻满肚子火气没处发呢!
不等孙向慈反应过来,顺风已弹射而出,它脑袋一低,一角将孙向慈掀翻在地,随即凑上前,粗短的嘴筒子在怀中一拱,跟着大角一挑,不知怎地就扯出一只药囊。只听“嗤啦”一声,那鼓鼓囊囊的药囊袋口崩开,各色灵花草果滚落一地,红的、绿的、紫的,在日光下泛着灵光。
谢悬暗暗比出个大拇指。
不愧是老吃家,干这个最拿手!
顺风也不闲着,只见它嘴筒子一叼,脑袋一甩,眨眼间便将几样灵气最浓郁、品相最亮眼的灵材吞进腹中,连嚼都没嚼几下。等它抬头甩尾走开时,只留给孙向慈几支秃草光果,零零散散不过三两根,灵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一起试炼出来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还存着侥幸心思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再看看地上哭丧着脸的孙向慈,又瞥了眼舔着嘴、眼神仍在人群中扫动的顺风,哪里还敢迟疑?当即有人捧着药囊上前,挑出几件摆上供桌,对着章瓯拱手:“这位师兄,三成所得在此,请清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人纷纷效仿,排着队将秘境所得清点出三成奉上,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就被顺风盯上。
章瓯忙不迭地清点各类灵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孙向慈趴在地上,看着满地残枝和空空如也的药囊,再瞧瞧旁人乖乖上交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你们抢我的灵材,你们欺负人!我要去掌门跟前告你们!”
顺风不满地喷了个响鼻,抬蹄就要往他跟前凑,孙向慈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连滚带爬地护着那点残货往后缩。
谢悬见场面已然平定,没人再敢违抗,便悄然转身,不再停留,朝着青庐方向走去。只是想起方才场面,越想越觉好笑,这一路嘴角就没合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