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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4 长河千渡 途险雾重, ...

  •   【喜妹!你这个死妹子,坐冇坐相、站冇站相,一个女娃啷个野?一日到夜在外头浪耍,你阿爸、阿哥都转屋夸哩,还唔快些转去帮你阿娘煮食!】

      【啷个女娃要学认字哦,不如多学学女红、持家,日后寻到好人家嫁了,一世就有着落哩。】

      【在外头莫得任性,么个事都多忍让,跟到了仙人好好上进,日后有出息,莫忘记拉拔拉拔你阿哥同阿弟。你要晓得,女子唯有娘家牢靠,外头人才会正眼瞧你、不敢轻视你!】

      骗子……

      【清雪妹妹,在外头莫要同那些男修争执了,争输,他们要编排你灵智不足、没甚见识,赢了,又要说你性子要强、不肯让人。你要柔顺些,顺着他们多些软语应承,他们便会觉得你是顶好的了。】

      【师姐,你要这般拼命作甚?你修为越高,那些大仙门世家出身的男修,越要被吓得不敢近你三尺,往后怎生寻道侣依附?】

      【修仙路上凶险遍布,一个女修孤身在外太不易,不如早些寻个修为相当、家世靠谱的道侣,往后同他双修道途、彼此扶持,不比你独自硬撑省心百倍?】

      骗子!

      【清雪,你可堪大用。我们暗中观察日久,自你入门,未如其他人一般耽于儿女私情,亦未因亲情荒废修炼,始终锐意进取、一往无前。你已通过最终考验,往后便更名‘煋河’——以星光为引,赴江河之途,踏大道巅峰。】

      【想站得更高,便不能有软肋;想守住巅峰,就得懂取舍。感情是最无用的负累!你要记牢,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实意佩服一个女子取得的成就,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要么图你修为权柄,要么想拖你坠入深渊,不如斩断所有情丝,专心精进道途,唯有自身实力与手中权柄,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依仗。】

      【成大事者,岂容儿女情长羁绊?你若想守住现有的一切,更要往上攀爬,就得断情绝爱,眼里只剩大道与目标,这才算真正勘破虚妄、活得清醒。】

      【身为女子,要想在这男修当道的修仙界立足成事,必须比所有人都狠绝!对背叛你的人要赶尽杀绝,对无用的人脉要果断舍弃,哪怕是曾经有恩于你之人,只要挡了你的道,也绝不能心软。】

      骗子!

      【仙师,我知门规森严难破,也知道您怕我资质平庸、拖您后腿、惹是生非。但我早已无牵无挂,门派便是我的根、我的家,您若肯收我,我愿做您最听话的随从、最锋利的剑,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守夜我绝不闭眼,只求您给我一个追随您、为您效力的机会!】

      【谕师,您没事吧?这点伤真不算什么!您教我的护身术我牢牢记着,今日总算派上用场,没丢您的脸。日后再有任何危险,让我挡在前面,您只管专心应对强敌,我绝不当您的累赘!】

      【师尊,我知道您看似冷硬强势,实则心里比谁都在乎身边人、在乎门派基业。我知道您此刻身陷困局、步履维艰,但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最厉害的人。】

      【旁人不信您,我信;旁人背弃您,我不背弃。不管是要我深入险地查探真相,还是踏遍千山万水寻觅灵药,亦或是陪您从头修炼、东山再起,我都寸步不离。】

      【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您不用一直强撑着坚硬外壳,若是累了、烦了,我可以做您最忠实的听客,也可以替您分担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从前都是您护着所有人,往后,便换我护着您。】

      【你教会我的不只是修为,还有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温暖。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但我会拼尽全力追上你的脚步,往后余生,我想一直陪你、护你,再也不让你独自面对世间的艰难险阻。】

      骗子!!

      “你暂且就在此安顿,等风头过后,再做计较……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不甘,可眼下风口浪尖,正是被各方势力盯着的时候,收敛锋芒不是认怂,是为了攒足力气,走得更长远……”

      “你就在这里好生休养,调理伤势……绝不会有人想到你就藏身青氲山附近,这里有我在,没人会来扰你。”

      “这是一枚传讯符,有事捏碎它,我即刻便到……不必硬扛。我……就在附近。”

      骗子!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眼前人絮絮叨叨不停,云星河却头疼欲裂,只觉这人十分聒噪,万分可恨。

      那些故作温和的语气、轻飘飘的承诺,在她听来全是虚伪的伪装,就连这张赏心悦目的面容,此刻瞧着都只剩道貌岸然的恶心。

      “难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你害的么?”她猛地抬眼,眼底尽是猩红与戾气,声音嘶哑得像在沙砾磨过,“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装什么君子!你以为将我打落深渊,再假惺惺地伸手拉一把,我就会对你前嫌不计,反过来对你感恩戴德么?”

      絮絮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动作僵住,整个人怔怔地,递出的传讯符还悬在半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云星河的怒火更炽。

      看吧,看吧,世人只会说美丽的女人爱骗人,却从来不说越生得好的男人才越会骗人!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用漂亮的脸蛋摆出最无辜、脆弱的表情,就能引得别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心软、辩解,甚至付出。

      就像此刻,他不过是愣了愣,露出几分无措,便仿佛是她错怪了好人一般。

      恶心,真恶心啊!

      “滚,快滚呐!伪君子!”她嘶吼着,用尽毕生所知的粗俗字眼,将最暴戾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装什么清高假正经!一肚子龌龊心思的东西!”

      骂到几乎失声,她才惊觉,自己骨子里藏着这么多肮脏恶毒,平日精心维持的冷情端庄,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一丝体面都没剩下。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也配来我面前卖弄……”

      哪怕脚上的泥早已干透,根须却始终扎在那片泥泞中,耳濡的、目染的,挣不脱、扯不开。她悲凉地想,被这无形的根系捆缚着,或许这辈子注定无缘大道,毕竟再怎么装出清冷淡定的模样,终究是装的。她的根底,依旧是那个在泥巴地里跳着脚叫骂的野丫头,从未改变。

      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此刻她只想宣泄,把所有迷惘、悲凉、恐慌、愤恨与失落尽数倾泻出去。这些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再不抛出去,她迟早会被压垮。

      而他,本就活该承受这一切。若不是他,她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是啊,活该,分明就活该!

      ……

      云星河原以为这一通歇斯底里的咒骂,对方怎么都该恼羞成怒,或是反驳辩解,然而他只是静静放下传讯符,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下一刻,云星河抓起桌上的传讯符,狠狠砸向窗外。过一刻,她仍觉心头火气灼痛,又踉跄着冲出屋外,将那符拾起,用门闩砸得稀碎。到最后,她索性红着眼把屋子里所有东西、所有属于那人的物件,全都砸得稀巴烂。而他,从头到尾果然没再出现过。

      愤怒之中,云星河生出扭曲的快意,看,果然,她早就把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透了。到了第二天,门外却挂上一枚新符,云星河见了便砸烂,砸了又挂,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竟持续到他再次现身。

      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不辩解、不恼怒,只默默推门进屋。云星河不搭理,他便自顾收拾起屋子,修补被砸的物件,修不好的就收好。偶尔,还会生火做一桌热饭菜,做好便走,也不多言。

      起初她总故意找茬,修好的砸坏、留下的丢掉,可他始终不愠不火,下次依旧照做。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后来,看到传讯符,她只瞥一眼,不再动手。甚至某一日,她鬼使神差尝了口饭菜,立即又掀了碗筷,好在,从那之后,却再也没弄坏过屋里的东西。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有天与他和解、与自己和解,可命运从不遂人愿。

      那天,她去山下农集换油盐,这地方偏僻难行,消息向来闭塞,连县城的新鲜事都要隔上许久才能传进来,她却在邻人的闲谈里,猝不及防听到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回来的路,她走得浑浑噩噩,连手里的油盐罐摔了都浑然不觉。

      推开门,那些被修修补补、带着烟火气的简陋桌椅瞬间映入眼中,深深地刺痛了她。她疯了一般,扑上去撕扯、砸毁,目之所及的一切物件,只要能毁的,她全被扫落在地,一起被碾得粉碎,连半点余地都没留下。

      天渐渐黑了,她就坐在冰冷的地上,从黄昏到深夜,眼泪流干了,绝望随着夜色一点点蔓延,透入骨髓。那一刻她终于明了,自己拥有的、珍重的,早已尽数毁去,连同她自己……还有心头那点无比可笑的柔软与期许,都在这场崩塌里,碎得渣都不剩。

      等到他再来,见到的又是一个狼狈狰狞的云星河。她披头散发,衣摆还沾着灰尘与碎屑,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是回到初来时的模样。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高声质问:“你都知道,是吗?关于他的事,你早就一清二楚,却从未向我透露过半个字!”

      他脚步顿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那些被反复修补的桌椅碎成了木片,屋角的陶罐裂成数瓣,连墙上的旧年画都被扯得稀烂。他脸上掠过一丝的迟疑,沉默片刻后,终究吐出一个字:“是。”

      “好啊……真是好得很!”云星河在笑,只是那笑声凄厉又绝望。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满是碎屑的地上:“你明知道他有妻子,明知他停妻再娶,却一直瞒着我,日日送传讯符,修这破屋、做那热饭,把我困在这偏僻地方,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还期盼着什么和解、什么将来!”

      她步步紧逼,神色越发癫狂:“好一个年轻有为、谦谦君子的慕柳慕掌门,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么?看着我像个提线木偶在你布好的局里徒劳挣扎、丑态百出,很有趣么?”

      她手掌平摊托于胸前,一方黑白交织的大印骤然现身,那大印的星云河图纹路透着威压,落在掌心时竟让周遭空气重了几分。“既然爱看戏,那我们就来看场更有意思的,好不好?”

      她虚托大印,毫不在意地将这方足以让万千修士争抢的法宝径直托到他面前。

      “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布下此局,我倒要瞧瞧,这等谋算过人的掌门,将来能是何等光辉璀璨前程?”

      浮光中,凋零古寺,一缕香烟袅袅直上。

      “我当有多了不得的命途,值得这般费尽心机。”云星河笑出了泪花:“知道这副命图的谶语是什么吗?一般人我可不给看的,好歹看在慕掌门‘厚待’我的份上,今日便破例请你一观!”

      随着她指尖点动,命图上八行细黑墨字缓缓浮现:

      古观烟萦锁寂寥,孤钟空叩客声消。

      痴心祈愿随云散,妄念赤诚逐水遥。

      一缕青烟缠孽债,万般尘梦付风飘。

      香残烛烬人归寂,冷灰映月照孤魂。

      “香燃一时喧,烬余冷灰残。万般红火皆过客,终为他人做嫁衣裳!”云星河大笑,手指着眼前人:“听到么,终为他人做嫁衣裳!你说你蝇营狗苟谋算这么多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过是替旁人铺路搭桥,自己落得一场空!”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身子都在颤抖,可笑着笑着,就恰好撞进了那样的目光里。

      只一眼,她连呼吸都滞住了。

      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他流露过淡然以外的表情。可此刻他眼底,不仅翻涌着被字字诛心的愤怒,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惶恐?这些情绪交织缠绕,竟在那个素来淡漠的掌门脸上撬开了一丝裂痕,露出了内里从未示人的模样。

      是被窥见心底的无措吗?

      云星河怔忪地看着,满腔恨意突然卡了壳。她原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甚至会动手压制,可偏偏都不是,他只是那样站在原地,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她无从解读,连准备好的后续咒骂,都硬生生闷在了喉咙里。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干涩,“你这是什么眼神?”她不懂,这个步步为营将她困在局里的人,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是真情,还是……用真心伪装的又一场算计?

      念头刚冒出,一股强劲灵力已扑面而来。云星河大惊,若是她修为未损,自然不惧这毫无杀意的一掌,可如今纵然功力大损,她也不愿做砧板上的鱼肉,于是咬牙鼓荡起仅存灵力,勉力对招。然而眼前人袖袍翻飞间,已从交手间隙探手精准钳住大印,翻腕便夺了去。

      掌心一空,她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出。古寺香烟如碎雾般散了,没了踪迹。

      抹掉唇边血迹,她心底震荡着彻骨恨意,却又牵起一抹异样的快意:“我就知道,你终究是为了这块印来的,一开始我就奇怪,这世上还有纯善之人?为了它虚情假意到今日,你也该累了吧。”

      那人没否认,也没辩解,只是静静矗立。云星河见状,忍不住又笑了:“怎么,如今印到手,连半句虚言都懒得说了?也是,反正东西已攥在你手中,我对你再无用处,何必和一个没用的人多费口舌。你这种人最擅长装模作样!先前的忍气吞声、百般照料,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真是委屈你了。对着我这颗任你摆布的棋子,演这么久的‘戏,想必背地里都要呕死了。”

      “但我可没你虚情假意,相识一场,还是得恭贺一句。”她顿了顿,泪水止住了,笑也止住了:“恭贺慕掌门得偿所愿,只是不知日后到了黄泉路上,掌门看到我,想到还得与我并肩而行,往后夜里还能睡安稳否?”

      话说到这份上,云星河已全然放弃,她闭上眼,准备引颈就戮,静待那致命一击。预想中的痛楚并未来到,反而风声骤起,一块硬物迎面飞来,她睁开眼,却只瞥见那人甩袖转身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夜暮里。

      硬物重重撞在她额角,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低头,脚边骨碌碌打转的,正是她的印。

      她没去拾印,只是捂着额角踉跄蹲下,深深埋首在臂弯中。

      只是因为,痛,真的好痛!

      打发走了谢悬,云星河独自立在原地,静望着师徒三人离去的方向,似是轻叹,似是无奈:“生机既现,转瞬即逝,怎能坐视不理?”

      “罢了罢了,”她喃喃自语,“平生最狼狈难堪的样子都被看去,只能对你负责到底了,谁叫我就是个言出必行的女子呢?”

      又好似宽慰自己:“不过是耽误些时日罢了,好在如今这般情景倒也耽误得起。”掌心光华流转,天衢分运印应召而出。“天衢分运,以印为凭,”她低声念着,“今以吾为引,愿分彼方厄,承此一诺。起!”

      印上即刻分出黑白二气,清气冉冉上升,浊气沉沉下坠,二气缠绕着铺展升空,始终难解难分。转眼间大印突然轻颤,二气原地一晃,白气骤然隐没又再次出现,只短短一瞬,便重新浮现,眼见得却淡了几分。

      云星河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喷出,就在此时,头顶竟凭空响起一声雷鸣,她没有抬手拭去血迹,只是从下至上冷冷眺视着苍穹。

      目之所及处,明明无云又无风,那惊魂的雷鸣却不断在耳畔回荡。

      “小气……”她不屑道,然后很快便妥协似的收回大印,自言自语,“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替人逆天改命,不过是借出些许运气罢了,这就紧追不放,真是……”说到“后来话语便隐没在她唇边,只剩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最后抬眼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唇齿轻动,似是低语着什么,随后,身影便连同小院凭空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番外4 长河千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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