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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火辣前辈 师娘迷思 ...

  •   那有仙子之貌却作农妇打扮的女子坐主位,一双妙目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谢悬垂目敛眉,借着这间隙悄悄打量了自己。

      此刻他肃然起敬,坐姿端正得仿佛在听学,再瞥身旁的师弟朗远,亦是“目观鼻、鼻观心”,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于是他又抬眼偷瞧师父……嚯,居然也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明明只是一间简陋的农舍堂屋,谢悬恍惚间竟生出置身公堂,头顶“明镜高悬”匾额的错觉。

      这名女子的身份不简单!【莫非她就是咱们的师……】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匆匆掐灭。

      不对,若当真是那般的身份,师父怎会将她安置在这种地方?更何况她身上无半分修行痕迹,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谢悬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论礼数,他该主动上前见礼问候,可一来师父端坐不语,仍未露半分示意,二来这女子身份未明,贸然开口恐有不妥。左右权衡,他索性学着朗远的模样,垂目敛息,一声不吭扮起了木头。

      【只是你不言我不语,场面有些尴尬】,他暗暗腹诽着。

      好在沉重并未持续太久,主位上的女子率先打破了沉寂。她懒洋洋地抬起手腕,粗布棉袖顺着纤细的小臂滑下寸许,露出腕间一抹莹白,然后掀开桌上的攒盒,随意在盒中拨弄两下,才抓出一把瓜子。

      只见她手肘支在扶手上,半边身子斜倚椅背,脑袋微歪,唇齿间灵巧地磕着瓜子,壳儿随手就往脚边丢。一边磕着,一边翻个白眼儿,语气里颇为不耐:“早就说过,百年之内无新事,我这也算不出什么赚钱行当。就算你再多来问,我照样不知道,何必费这功夫跑一趟?”

      这话里藏的信息太多!

      谢悬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师父手中那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产业,骤然和“赚钱行当”相连,顿时恍然大悟,悄悄瞥向朗远,对方也是一脸茅塞顿开。

      这时,慕昭先才缓缓开口:“并非求问赚钱营生,只是年关将至,送些年礼过来。”话音刚落,女子便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这礼我可当不起。往年让你座下那头‘丑东西’来送东西的时候也不少,怎么今年就格外特别?竟要劳烦青氲山的掌门您亲自跑这一趟?”

      【原来这位居然是咱家的财神娘子,真是失敬失敬。】谢悬想着,只是那句“算不出”又是什么意思?

      女子说话时,指尖拈着瓜子依旧嗑得“咔嗒”作响,动作半点没停,语气毫不客气:“我听说青氲山今年宾客格外多,想来应酬很忙吧?怎么,宾客都招待周全了?慕掌门竟有空往我这蓬户荆门的地方来?”

      谢悬听得直皱眉。师父贵为一派之主,即便至亲好友,也不该用这般态度当他面这样说话,可她言语间尖酸刻薄、夹枪带棒,半分体面都不留,实在让他这个做弟子的难以忍受。

      慕昭先垂眸时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番尖锐诘问未曾入耳。当他抬眼时,目光中没有展露半分不满,反倒指引起两名徒弟:“向心、世宁,这位是云前辈,按辈分算,该是你们的师叔。你们上前拜见吧”

      谢悬心中一凛。师父既称她为“师叔”,那女子自然是修行之人,且辈分不低。可他方才已将灵力感知探到极致,却始终没从她身上捕捉到半丝灵力波动。除了美貌,她平庸得像个市井女子……不对,即使市井女子也不如这位前辈言语尖刻、举止粗鲁,半点气度都无!

      这般反差实在让人疑虑,但他仍依着吩咐,与朗远齐齐起身准备拜见。

      可没等二人弯腰,女子便漫不经心地摆手制止:“不敢当。我早已跳出绳墨,不入纲常。你们唤我云前辈即可,‘师叔’这名号就免了。”

      又带着几分嘲讽问道:“难道这就是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谢悬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成器”是这样用的?

      “云前辈”唇边飞出半片瓜子壳,轻飘飘落在地上,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冰碴儿,字字扎进谢悬耳中:“这小子眉骨上挑带锋,眼尾斜飞露光,最是应了那句‘眉锋过锐无定性,眼露桃花难守心’,一看就是野惯了的性子,收不住心,做事全凭兴致,没半分考量。往后难成大器,说不定还会让你惹祸受牵连……依我看,这般货色,不如丢掉算了!”

      胡说八道!什么鬼话!徒弟难道是阿猫阿狗的玩意儿吗,能说丢就丢?当着面劝人丢徒弟,她有病吗?!

      谢悬气得心口疼,若不是慕昭先在场,说不定当场就要跳起来,心里只怨这人当真半点不见外,师父为何这般客气。难不成……

      那个念头再次冒出,这次他结结实实被吓住了,忙不迭祈祷起来:【仙尊护佑,这大姨可千万别是别是……那什么!她性子那么暴躁,师父却温和,两人般配么?一点也不匹配啊!】

      “云前辈”似未发现他的不悦,目光越过他落在朗远身上,语气依旧冷得像冰:“那小子倒看起来不错,额角平整,下颌收稳,是副稳重模样,比这个强些。可惜印堂窄小藏阴霾,山根低矮少格局,资质本就平平,心思又窄,心气撑不起场面。这辈子最多守着一亩三分地混安稳,想要求进,除非有天大机缘,难!”

      又转向慕昭先:“早就跟你说过,这两个徒弟都不行,不如趁早另择良才,好好培养个能接衣钵的,也好免了往后的后顾之忧。”

      谢悬看见朗远的额角青筋直跳,他心中也忧虑不已。这位云前辈当真邪门,虽说该当成胡说八道,可句句都戳心窝。

      也不知这番话上辈子师父有没听过……

      就在谢悬心神不宁时,慕昭先声音响起:“云道友说笑了。” 他轻轻扫过身旁垂首的两个徒弟,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暖意,恰好化解了谢悬心中的尖冰:“我这个两个徒儿虽各有不足,却都是好孩子。向心性子跳脱,但心思单纯、资质上佳,是块修行的好料;世宁虽无惊世天赋,却重情重义、踏实坚韧,枯燥的基本功也能日复一日坚持。说到底,修行一道本就没有固定标尺,岂能单凭表面优劣定夺?”

      “云前辈”把玩着手中的瓜子,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是了是了,你的徒弟自然千好万好。既然有好徒儿,不关上门在家调教,反倒大半夜带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地儿来?仔细让这地方的穷酸气沾染上,污了你的好徒弟。”

      慕昭先平静道:“其实今日前来,我确有一事相求。”“云前辈”连头都未抬:“那说说看,我可不一定能帮得上。”

      “实不相瞒,前几月我这两个徒儿遇上一场大机缘。说起来,这机缘在源界也是千万年难得一见。”慕昭先略提了谢悬的“奇遇”,又说起最近的遭遇,“自那以后,向心便频繁遭遇莫名怪事。”

      “哦?竟还有这种奇事?”听到这里,这位“云前辈”总算停下把玩瓜子的动作,一手支颐托腮,原本冷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聚焦,看向谢悬的目光也添了神采,甚至主动追问:“还有么?”

      那目光像带着针,能刺穿心底的秘密,谢悬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打了个措手不及,稳了稳气,快速回忆先前说辞,字斟句酌地把那套将虚构经历复述了一遍。等他说完,“云前辈”支着腮的手没动,看向他的眼神深了几分,语气终于有了些许兴致:“这么说倒有趣了些。”

      手缓缓放下,身体前倾,终于离开椅背,她每一丝动作都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谢悬只觉她的目光像一张细密丝网,从自己的头发丝开始,顺着面庞往下铺,没有放过脸上任何细节,掠过眼睛时,她竟勾起唇角笑了笑。

      不知怎的,冷汗顺着谢悬的脊背往下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外表瞧着正常,倒也没不对劲。”“云前辈”忽然低笑一声,身体又慵懒地落回椅背,椅脚发出轻响。谢悬还没松口气,她又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不如……”

      不如?

      谢悬目光被“云前辈”的手牢牢勾住。方才还在她指间灵活翻动的瓜子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巴掌大的玺印,正被她掌心稳稳托着。那玺印很是特别,黑一块白一块交织,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莹光,透着朦胧神秘的质感。

      定睛看去,谢悬这才发现那玺印是由天然黑白相间的奇石雕琢而成。黑如墨漆,白似凝脂,沿印身中线对半分置,黑白分明,宛若天地初开时的阴阳分界。再看印顶,雕的并非寻常的龙纹、瑞兽,而是一幅点、线构成的图,竟有几分“河图”模样。

      中央是个凸起的勺子状纹样,像司南般稳稳定在中间,周围点线依次排列,刻得极为精细。更奇的是石面上有天然纹路,蜿蜒舒展、层层叠叠,瞧着竟像夜空中缀着云气的星图,透着股天然的玄妙。

      至于印面,因被手挡住,看不清雕刻内容。似是察觉到谢悬的目光,“云前辈”指尖轻轻弹了弹玺印侧面,清越声响在屋里荡开:“若没猜错,慕道友此行,是为我这方‘天衢分运印’来的吧?”

      慕昭先颔首,见状,“云前辈”脸上莫名上多了几分笑意,谢悬却生出不妙之感。她手指轻轻一点,那方“天衢分运印”便在掌心缓缓转动,黑白印身随着转动,表面莹华愈盛,印顶勺状纹样竟似活了一般,微微抬起,朝着谢悬的方向晃了晃。

      “若是平常,这印你可休想用。”话音未落,她手腕微抖,“天衢分运印”被抛起,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中,“不过你带来的两个小子确实有点意思,就破例这一回吧。”

      这回,谢悬终于看清印面。

      边缘刻着一圈回纹,首尾相接,工整流畅,中间是篆书印文,刻着“天”“地”二字,与印顶的河图星云遥遥呼应,莫名让人觉得这方小印里似藏着贯通天地的玄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这位暴躁前辈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少女般的得意,摸摸鼻尖只觉更不妙了,却很快被那方大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悬浮的“天衢分运印”似是得了指令,震颤起来,印顶那枚勺状纹样始终指着谢悬的方向,转了半圈后,天地二字亮起,淡金色的光丝游走,在印身周围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云前辈又一点,那片光晕便剥落开来,朝着谢悬缓缓罩下。

      谢悬倒没觉出特别,只看见那枚勺状纹样在星云图中快速转动起来,时而指点、时而指线,随着每一次停顿,笼罩在他身周的光晕里便渐渐出现了画面。那是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景象,船身被浪头打得倾斜,光秃秃的桅杆在风中摇晃。海面漆黑如墨,看不到岸的影子,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在云层后隐隐滚动,似随时会有暴雨落下。

      这时,“云前辈”忽然瞪了谢悬一眼,冷冷道:“孤帆覆浪、天煞孤星,慕道友,你这徒弟果然是扫帚星中的扫帚星,还是早些抛掉早安生。”

      谢悬还在咀嚼这话的意思,心口像被浸了冷水的似的,五味杂陈。他自知道云前辈说得对,却也不愿在师父和师弟面前被说得如此不堪。

      此刻他也约莫明白,这女子的确是一位修士。

      刚想开口辩解几句,正此时,笼罩在他周身的光晕忽然晃动起来,原本昏沉的光芒瞬间刺眼,紧接着,好似“轰隆”一声响,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乌云,直直砸在海面上上,溅起亮闪闪的水花。画面骤然一变,由天空直指大海,无数闪电从天而降,照得海天同色一片雪白。

      “这是……”“云前辈”声调突变,拍案而起,难以置信地盯着画面,喃喃道:“方才明明是孤帆覆浪的命格……命图怎会变换?”

      闪电余光未散,光晕里的海面忽然泛开涟漪,漆黑的海面变得银白清亮。“云前辈”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猛地转头向朗远:“你也过来!让我看看你!”

      朗远依言上前。“云前辈”手指点出,“天衢分运印”顿时一震,原本指向谢悬的勺状纹样缓缓转了方向,对准了朗远。淡金色的光晕再次剥落,如同薄纱般罩在朗远周身。

      光晕中渐渐浮现出画面:那是一片荒芜的郊野,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一棵枯藤缠绕的老树立在正中,树干皲裂,枝桠光秃秃的,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只有几根干枯的藤蔓无力地垂着。远处的天空是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飞鸟流云,透着一股死寂与萧瑟。

      “枯藤老树,命格安稳却少生机,与我先前看的倒也相符。”云前辈眉头蹙起,又凝神看片刻,忽然“咦”了一声。只见那枯树的树干不显眼处,竟隐了一支极薄的绿芽,若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而且那绿意时隐时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她盯着那抹绿看了半晌,突然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瞧瞧,是不是你们师徒几个的命图都有古怪。”

      “不必!”慕昭先开口推辞,话音刚落,印顶的勺状纹样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径直转了方向,对准了他。没等他再说什么,淡金色的光晕已二话不说罩了下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慕昭先:“……”

      谢悬在一旁好奇地瞪着眼,命图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先前自己的命图又变又闪,早勾得他好奇不已,如今还能看到师父的命图,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那是一座古朴的庙宇,庙宇不大,却庄严肃穆,庙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交织成淡淡的烟霭,缓缓飘向天空。庙宇的大门紧紧闭着,门上的铜环泛着旧光,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周围没有风,没有雨,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只有那缕香烟不断向上飘散,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古画,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平和。

      可这份凝滞的平和没持续多久,谢悬便发现了异样,渐渐的画面像是蒙了层薄雾,先从庙宇的青瓦边缘开始发虚,原本清晰的瓦缝细痕渐渐模糊,接着是墙面,连带着庙前的香炉,轮廓都变得软软的,没了先前那般棱角。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好像变模糊了?”

      是“天衢分运印”的能量耗尽了?

      “云前辈忽然睁大眼睛,原本落在命图上的目光“唰”地转向他,没等谢悬反应过来,云前辈已冷不丁抓住他的手腕,手指的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皱眉。只听她声音发颤,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对,这不是更换命格!你是……你是破运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火辣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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