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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撒泼打滚 能瞬间击溃 ...


  •   鸦雀无声,满场死寂。

      今日大朝会虽几番起落,时而凝重、时而喧沸,可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落针可闻,还是头一遭。

      在场众人或瞠目结舌,或面色煞白,目光齐刷刷钉在谢悬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一黎的脸色变幻数次,忽然怒极反笑:“好心计,好手段!”那笑声里像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令人寒彻刺骨。

      谢悬也跟着笑:“难道林堂尊对二十七岁的金丹后期修士仍不满意?也无妨,弟子回去便加紧磨练心境,争取三年内突破元婴,届时成了源界第一个三十岁的元婴修士,也算为师门增光添彩。”

      “竖子!语焉不详,处处隐瞒,本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忽地,林一黎双目赤红,嘶吼起来,“掌门,此子居心叵测,竟敢戏弄师长!品性不纯之徒,绝不可将一派重任交托于他!”

      “怎么?”谢悬眯起眼,浑身透出危险的气息。

      说实话,林一黎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不明白,这个向来以世外高人面目示人的老头,为何会如此激动?但看这架势,双方撕破脸已在所难免,他索性也寸步不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只要事关我谢悬,所以不行?”

      “还是说几千年的规矩,竟是凭‘你们的’弟子定机缘,按‘你们的职衔’分厚薄’的铁律?”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震得大殿内天雷滚滚。不仅是林一黎,连就座两旁的青氲山顶尖人物,一也齐齐变了颜色。更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猛地睁眼,锐利目光射向谢悬,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敢!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或蹙眉沉脸,或眼观鼻鼻观心,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这千年来的规矩底下,哪个不曾暗里为自己或是门下弟子多谋几分好处?

      谁也没料到,谢悬这小子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层维系了千年的窗户纸生生捅破!

      这下不少人心里都憋着团火,却又无一人敢出面申饬,都怕一言不合就刺激到这位口无遮拦的“愣头青”。被他当面顶撞事小,万一被穷追猛打抖出更多隐秘,自己在门派辛苦百年攒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悬胸膛挺得更直,摆出一副毫不示弱的姿态,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斗鸡,狠狠盯住眼前所有人。

      今天他也算豁出去了,倒要看看谁敢来触他霉头,来一个他便骂一个,来两个他便斥一双,横竖是要把这潭浑水搅个底朝天。

      两百年前,他蒙昧无知,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命运推着走。那些没来由的风波、曲折离奇的阻碍,还有他们师徒四人吃过的无数苦头,背后哪一桩不是眼前这些人在暗中搅动?

      如今他重活一世,脑子早已清明。前尘往事里的弯弯绕绕看得透彻,今日趁着胜势,非要把这积了两百年的恶气,痛痛快快地吐出来不可!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谢悬的目光如出鞘利刃,在众人脸上逡巡,而座上诸人或避或迎,竟无一人再敢开口。

      玄台下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升起,在横梁下聚成一团。谢悬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是怕,是两百年的怨愤在血液里翻涌。他盯着林一黎,喉间滚动着更尖锐的质问,只待有人再动,便要将那些阴私勾当尽数抖落,揭下这群道貌岸然之辈的画皮。

      “够了!”

      哟呵,还真有不长眼的!谢悬怒极,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想揪出那出言挑衅之人。可目之所及处,所有人都没开口,视线竟都越过他的肩头,投向了他身后。

      糟了,忘形了!后颈的汗毛倒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豁然转身

      高台上,一袭身影负手而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谢悬。”慕昭先面色沉如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在殿内荡开沉沉的回响。

      “弟子在。”一瞬间,谢悬整颗心直直往下坠。

      “朝会大殿上,目无尊长、狂言妄语,且屡教不改。”慕昭先的声音字字清晰,“罚,思过崖禁闭三十日;抄《莲岳宗脉》,三遍。”

      “我没有……”谢悬下意识便想反驳。是了,他分明没有说错眼前这群人,从前桩桩种种,历历在目,他说的全是实话,在场的,不过是些嘴上道德的衣冠禽兽。

      可是……一股熟悉的气流从脚底冲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往常该直撞头顶百会,这次却在鼻腔打了个急转,撞得谢悬鼻子又酸又胀,霎时便热了眼眶。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团棉絮,发不出半分声音,只好用力一抬眼,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弟子……领罚。”

      谢悬躬身告退,一转身,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正死死瞪着自己。于是他身形未停,脸上飞快褪去沮丧,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眉梢一挑,嘴角一撇。

      那神情——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挑衅就有多挑衅!

      林一黎当场气了个倒仰。

      谢悬快步离去,身后传来林一黎压制不住怒火的声音:“掌门!此子顽劣乖张,简直人神共愤!今日若不严惩重罚,将来必成祸患,轻者拖累门派声誉,重则动摇我派根基!”

      “林公稍安。”慕昭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悬刚走出大殿,身后的大门便轰然阖上,将对话隔绝在门后。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大步流星离开。

      他没有立即回青庐,反倒绕着执律阁的莲座峰与观止殿的问天峰之间,溜达了一个来回。逛到莲座左峰,见那里挂着几面幡旗,中间搭了个擂台,台上两人正嘿嘿哈哈地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周围叫好声此起彼伏。

      谢悬目光一扫,瞧见莫向覃也在人群中,他脚步一顿,略一思忖,脸上浮起一抹狞笑,抬脚便走了过去。

      ——

      还没等到日落月升,谢悬突破金丹的消息,便如炸雷般传遍了青氲山六峰二十八岭。而与这则消息一同疯传的,还有三条令人咋舌的传闻。

      其一,掌门大弟子,也就是昔日那位被戏称为“首席弟子”的谢悬,年纪轻轻竟已晋入金丹期!不满三十岁的金丹修士,这等天赋,堪称空前绝后。真吓人!

      其二,这位新晋的金丹修士,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突破便擅闯大朝会,不仅大吵大闹,还对执律阁阁尊出言羞辱,最终被掌门逐出大殿,罚抄门录。简直吓人!

      其三,被赶出门殿的金丹修士谢悬,转头就跑到莲座峰,仗着修为,对往日与他交好的师兄弟们大打出手……太吓人了!

      关于谢悬的传闻愈演愈烈,长了翅膀似的在青氲山到处飞窜,各种离奇版本层出不穷,让人心惊肉跳。褚静怡在听到这些消息,连明天都等不及了,急匆匆地赶回了青庐。

      还没踏进大门,她扒着花墙偷偷望了一眼,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了一跳。

      从缝隙里褚静怡看到,往日里清雅整洁的东厢小院此刻满地都是鸽子的尸体,雪白的羽毛混着暗红的血污,花盆上,石板上,丢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中央,谢悬正蹲在一块石板前,手里捏着一口锋利的小刀,袖口用袂带缚得老高,手指沾满血渍。他捏住一只鸽子的翅膀,指尖握着刀刃从肚皮处轻巧一划,便能连皮带毛利落地剥开鸽皮,露出里面粉嫩的肌理。

      自始至终,谢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烦躁,眼睛像两口寒潭,平静得让人心口发凉。

      褚静怡打了一个哆嗦。

      真的好吓人!

      蹑手蹑脚推开青庐的门,鞋底碾过小径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格外清晰。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东厢院门前,刚准备叩门,抬头却见谢悬已站起身,衣着整齐站在门口,不见半分褶皱,正背着手望着自己,眉眼弯弯。

      褚静怡当场抽了口冷气:“大,大师兄……”

      谢悬笑容可掬:“静怡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听……听……”她紧张得手指在袖中蜷起,话到舌尖转了个圈,才挤出一句,“……挺想念大师兄做的菜了。”

      谢悬却高兴起来:“是吗!你先净手歇息会儿,一会儿喝鸽子汤!”

      褚静怡欲言又止,最终审时度势地把所有劝导咽进肚子里,默默转身,想回自己的小院。

      “吱呀”,门后又出现朗远的身影。他见着褚静怡一点也不意外,淡淡招呼道:“回来了?”静怡笑着点头应下。

      “听到传闻……”朗远的话说到一半,褚静怡见谢悬倏然变色,双眼铜铃似的瞪着朗远,赶紧挽起朗远的胳膊,拉进西厢,急急道:“二师兄,观微咒我怎么都学不会,你再教教我吧!” 谢悬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地上摊着许多鸽子尸体,几只皮毛褪得干干净净,白花花的皮肉摊在青石板上,格外显眼。他拿起刀,刀刃干脆利落地刺入嗉囊,手腕翻转间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手指在皮肉间灵巧翻动,褪骨、剔筋、去肠,每一下都精准迅速,根本不用思考下一步,仿佛呼吸般自在。

      西厢房内,褚静怡望着窗外,眉头频蹙。朗远却老神在在地翻动书页。“二师兄,真的不用去劝劝大师兄吗?”褚静怡忍不住问,声音低低地,“任他一人独自待着,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必。”朗远头也没抬,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等一会儿就好。”

      是吗?可褚静怡怎么都觉得,谢悬那副模样,分明是想把手中的刀插进什么人的胸膛里的样子。真的等一会儿就能好?

      不久,刀刃划开骨架的轻响里,忽然混进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大门被轻轻叩响。

      “大师兄!大师兄可在?”门外的人扯起嗓子轻轻唤着。

      “谁呀!”谢悬不耐烦地去应门,见门外是章瓯,神色不善问:“喊我作甚?”

      “大师兄,大消息,您听说了吗?”章瓯丝毫没察觉到谢悬的不悦,手舞足蹈地说着,瞧那模样,倒像遇上了天大的好事。

      “你是听到什么消息?”谢悬几乎是磨着牙挤出这几字,“让你这么高兴?”

      “那是自然!”章瓯不假思索道,还没等谢悬发作,他紧接着把后半句抛了出来。就这一句,竟让谢悬怔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章瓯兴奋道:“大师兄还不知道吧?今日大朝会上,掌门为了您,竟当着众人的面把林阁尊连带几位长老都申饬了一通!您说说,这得是多大的器重啊!”

      ……申饬……林一黎?为了他?

      多么荒唐又陌生的说法。谢悬心头剧震,茫然地望着章瓯。他临走前分明还听见师父出言安抚林一黎,怎么转瞬间就变了说法?

      谢悬喉头发紧,扯住章瓯的手臂,急切追问:“你说的当真?师……掌门当真为了……我申饬了林一黎?此话怎讲!”

      “当真!”章瓯拍着胸脯,眼睛发亮,“听说您离开大殿后,掌门本让林一黎他们收敛些,可那帮老东西仗着辈分资历不依不饶,非要夺了您执掌秘境的权柄才肯罢休。”

      说到此处,章瓯挠了挠头:“掌门当场就气得拍了案台,指着他们骂了一通,说是……哎,那原话怎么说来着……”

      谢悬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只屏息静气等着他把话说完。

      “哦,说得是‘青氲山立派千万年,门规虽几经增删,却从未有过剥夺弟子机缘的成例。诸位若执意要开此先河,倒也不妨。只是须先将山门所有弟子历年在外所得一一清检造册,尽数收归宗门。待此事了结,再论‘圆乔’的处置,才算得公允妥当。’”

      章瓯咂摸着听得消息时的震撼,又啧啧道:“掌门还说,‘诸位素来以宗门大义为先,只是既要谈公,便得一碗水端平才是。究竟是为宗门计,还是另有想法,想来诸位心中自有分晓。’”

      谢悬闻言,脑中轰然一响,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几分:“真的?真是这样说的?掌门真的这么说?”

      他原以为,以师父前世对林一黎一再退让的行事风格,此次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圆乔交予宗门。可以宗门之中林一黎的势力,这交予宗门到头来终究是送进他们手中。

      虽说当初将圆乔碑石交到师父手中,便是任师父随意处置的意思。可真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林一黎之手,那份不甘还是刺在心头,刺得他难受。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大殿之上忘了形……只是,但是,没想到,这次的结果……“太好了,太好了!”谢悬喃喃着。

      章瓯走时,是破天荒第一次由谢悬亲自送到门口的。

      没隔多久,青庐的小灶便飘起了饭香。褚静怡扒拉着碗里仅有的三片蘑菇,终究没瞧见半粒鸽子肉的影子。

      谢悬却一反常态,主动从朗远房中寻了一坛酒出来,喝了个酣畅淋漓。

      “一杯敬平生,二杯敬寂寥~”

      寒风在小院中回响,褚静怡拢了拢衣襟,将窗扇掩得更紧了些。“嗯?咱们山门也跑进了野狼?”

      “管他豺狼与鬼妖,江湖路我自踏平了!”

      西厢房内,朗远继续翻动书页,唇角浮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撒泼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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