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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合污同谋1 “你脏”“ ...

  •   “必须承认,师哥终究才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我自愧不如。”郎远叩杯示意,话语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悬“唰”的耳根腾红,接着火燎般窜上双颊,眼角刚蓄起的些微眼泪也瞬间蒸干,他忙不迭抄起酒杯仰头饮尽。

      “哎呀,那都是当时气话,气话岂能作数!哈哈哈哈……”谢悬干笑几声,眼神躲闪,心中直骂这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此刻方知,师弟曾经为何那样百般避让。

      是了,他分明连宗门名序都未更易,素日也不曾有冲突,可自己却总疑神疑鬼,非要从人家头发丝里扒拉出八百个心眼子。淦!以前莫不是被猪油糊了心?

      那天争执,谢悬只图一时痛快,脱口说了句像没长脑子才能说出的话,根本没考虑以后怎么收场。

      现在,郎远把话原封不动扔了回来,好似一记回旋镖狠狠扎在他心窝上,把他臊得恨不得能当场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嗐……就是句玩笑话,千万别往心里去……无论如何,你、我、师妹,咱们仨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弟子了,你还能不知么……哈哈……”

      褚静怡在席间左也陪一杯,右也陪一杯,被辣得苦不堪言。趁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往事聊得火热时,无人留意到她,只是端起杯子轻轻沾了沾唇,便偷偷搁下了。

      谢悬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别的先不说,师弟你老早在观止阁整理文书,若不是深受师父信任,怎么有此殊荣?还有师妹,年年都能得师父额外的奖赏,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听到这话,褚静怡放在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颤,不过眨眼间就恢复了平静。她的目光迅速地从左扫到右,又从右飘向左,脸上绽出一抹温柔甜美的笑容:

      “‘长者赐,不可辞’,长辈们总是更偏疼家中最小的孩子些。但在我心里两位师兄都如同至亲骨肉,不管师尊更信重谁、更爱重谁,我都最欢喜的。”

      她轻叹一口气,感慨道:“对我而言,一只金镯能换得偌大机缘,此生已是圆满,别无所求了。”

      ……金镯?机缘?

      谢悬先是疑惑,随后眼尖瞥见郎远突然变得不自在的神情。他脑子走马灯似的闪过从前种种,又想起前世曾听过的某些小道消息,顿时有醍醐贯顶之感,恍然大悟。

      他忍住笑,试探向郎远问道:“师弟,听说……我只是听说啊,要是说得不对,你可别恼。听说当年你从家里跑出来,路费是向人强行筹借的,莫非……帮你凑这笔路费的人,就是静怡?!”

      谢悬故意将“强行”俩字咬得重,话里话外那都不是暗示,简直是明晃晃往人脸上盖。

      然后,郎远神情愈发别扭莫测。

      这一下,谢悬明白自己猜对了十之八九,一下扬眉吐气起来。

      之前那么长的日子,净是他将自己的糗事,竹筒倒豆子般透给了师弟。而师弟总对他自己的事却讳莫如深,不仅如此,打那以后,师弟看他的眼神还总高深莫测,仿佛看一个啥也不懂的三岁毛孩。

      这让谢悬心中很不是滋味,总怀疑自己哪儿是不是做错了。这下可好了,这下终于发现了师弟的秘密,看他往后还怎么继续端着,在自己面前继续装高深!

      “哈哈哈哈哈哈!”谢悬笑得前俯后仰,一分情面也不留。

      而一旁的褚静怡嘴角只是噙着温婉的笑,一无所知的模样好像浑然未觉因她的一句话,就把眼前两人的局势彻底扭转了。

      一时间青庐小院里满是欢快的气氛。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如水的月光倾洒在小院里。

      身为甜美可人、善解人意的小师妹,向来深谙在恰当的时刻做恰到好处之事的道理。

      看到两位师兄意犹未尽,似乎有许多话还未说完,褚静怡主动便上前,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她想着,这样师兄们便能多点自在交谈的时间。

      果不其然,谢悬确实有事想和郎远接着聊,他满面笑意向师妹连声道谢,后便拉着师弟匆匆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就在房门即将完全合上的一刹,褚静怡不经意抬头,瞥见郎远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捉住谢悬的手腕,那动作霸道又不失细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地……急切?

      笑容霎时凝固在她脸上。

      ……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没有魔气,怎么你就是不肯信呢!”谢悬满脸无奈,一边小声抗议,一边却老老实实伸出手,任由郎远替他细细切脉。

      郎远眉头紧锁,两根手指搭在谢悬脉搏上,神色凝重,极力捕捉着什么。半晌,他才开口:“你这脉象……虽说确实无魔气入侵的迹象,但隐隐透着一股紊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紊乱?乱就对了!”他苦笑,“师弟,你也知道,我这双魂一体的状况,始终是个隐患。”

      郎远颔首,答道:“之前不是已经控制了吗?你曾说过,只要不去界缝魔气散溢之处,能保此生平安无虞。”

      谢悬闭上双眼,脸上写满了“亏大了”的痛苦,说道:“是啊。可是万小宝之母殷娘子,要除去她身上的天缝子,就必须用魔气完全包裹起来,才能逼其朝灵气逃遁,但以她……不,但以所有凡人孱弱之体,根本无法承受魔气侵体带来的痛苦,我只能取自身魂息代替魔气。”

      要取魂息,就必须先引动双魂禁制。可这禁制神秘莫测,天生天长,看似坚韧,实则脆弱,稍有差池,魔魂便会突破束缚,失去制衡。到那时,谢悬必将重蹈覆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魔界煎熬的百余年里,他的世界满是孤寂与绝望。无数个日夜,唯有复原神魂印记、恢复人魂的执念,支撑着他在无边的黑暗中,不被疯狂吞噬。

      曾经的尝试虽以失败告终,却让他对自身神魂了若指掌,知晓如何巧妙松动禁制,为己所用。只是其中危险和艰辛,是他从未想到的。

      谢悬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没想到引动禁制的后遗症如此严重,被魂息搅乱的脉象,不知要调理到何时才能恢复。万小宝那个臭小子,日后要是不能带回天才地宝,我就亏大了!

      郎远若有所思,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球,道:“这只虫还活着?”

      谢悬懒散地瞥了一眼。

      郎远手中的黑色小球,表面墨光幽幽,宛如一团浓墨流转,凑近去,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直钻骨髓。仔细端详,能瞧见小球正中包裹着一只黑色小虫。

      这小虫生着细长的触须,它的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侧,翅脉纹理清晰可见,犹如精心雕琢的黑曜石薄片。小虫的身躯漆黑如墨,唯有翅边一点金色若隐若现。

      谢悬还是个神识小人时,这小球拿着还有半个头身大,此时被郎远捏在手心,却仅有一粒葡萄大小。

      “活着,活着。把球儿给我,等我把魂息抽走,一会就死了。”谢悬在椅中转了个身,背了过去,敷衍地说着,看起来对这种虫很是厌恶。

      郎远并未听从,接着问道:“你说过,这种虫子能让人族性情大变,所以魔界的贵族常常拿它来折磨控制那些不小心流落到魔界的修士。我很好奇,你们一般是怎么用这东西的?”

      话一出口,谢悬“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那表情好似被人扇了一耳光,受到天大的侮辱。他瞪着眼睛嚷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你们’,指谁?谁会用这种东西去折磨修士?我可没干过,我不是这种人!别胡说八道!”

      郎远连眼角都没抬一下,目光径直落在小球上,只是轻飘飘地回道:“哦,是吗。”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没将谢悬的话放在眼里。

      谢悬气得七窍生烟,眉毛和鼻子都拧成了一团,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狠狠啐了一声,道:“你这个人的心思怎这么脏呢?”

      ……

      争吵声随着清亮的月光飘向了远方。不知何时,乌云悄然聚拢,青庐小院在月色下逐渐模糊,好似被一层无形的纱幕缓缓遮掩。

      在距离此处不远的观止阁,静谧无声,夜深了,书阁内还烛火摇曳。微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阁中,几排檀木书架错落,书籍与文卷摆放齐整。

      阁内一角,古朴案牍上,端砚静置,墨汁泛光,毛笔斜靠,笔毫带墨痕,旁边翻开的卷册中,蝇头小楷在明亮的烛光下纤毫可辨,散发墨香。

      墙壁上,几幅淡墨山水,寥寥几笔勾勒出山川的轮廓,意境悠远。简单的陈设与摇曳的烛火相互映衬,除此之外,再无过多装饰。

      一阵穿堂风吹过,吹得檐下悬链铜铃“叮叮当当”作响。案牍之前,一袭青衫之人俯身于孤灯之下。灯光煌煌,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提笔批注,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茶盏早已没了热气,熏炉烟冷。窗外的枝叶在风中摩挲,窸窣的响动衬得周遭愈发安静,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无声的安宁之中。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不知何处突然发出“喀”的一声声响 。那声音虽轻微,却还是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慕昭先手中的笔一顿,倾耳去听时,却皆是一片死寂,除了那摩挲树影,刚才的动静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笔尖再落,沙沙声再度响起,墨香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飘散,与清冷的夜色交融。可不过片刻,“喀”的一声,同样的响动又一次传来。

      这一次,声响更加清晰,慕昭先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专注于案牍之上,一行行批注流畅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终于将手中的笔放下,轻轻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才对着空气唤了声:“顺风。”

      随着唤声,他周遭的空间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紧,瞬间一窒,然而,却依旧一片死寂。

      慕昭先神色未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淡然道:“再不出来,二十日不许吃肉。”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刹那间,放置着两个一模一样硕大食盒的那方墙壁下,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凭空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紧接着,涟漪不断扩大,变成褶皱。褶皱延展,最后如同被一双手缓缓拉开一幅无形的幕布。

      一只模样怪异的动物,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动物头顶生着两只巨大的角,分叉繁复,身形壮硕,浑身的皮毛粗糙且凌乱,乍一看,好像一只梅花鹿,可仔细端详,却又透着一股笨拙与粗粝,毫无梅花鹿的灵动与优雅。

      此刻,顺风两只鹿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盯着慕昭先,全然没了在谢悬面前嚣张跋扈的劲儿,但它沾满汤水的鼻翼和下巴上的须毛,无情地暴露了它的真面目。

      慕昭先沉声道:“未奉召擅自进入主殿,此乃不敬之罪,按门规,当罚后山禁闭思过三年。”

      顺风原本耷拉的耳朵垂得更低,嘴里“呦呦”低鸣,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慕昭先身前凑,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慕昭先不为所动,又道:“你还潜入掌门书房,窥探门派秘枢,此等行径,当褫夺门派供奉,废除修为,逐出本门。”

      一听这话,顺风可怜不装了,干脆躺倒,四肢伸得笔直,双眼一翻,开始装死。那副无赖又放诞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谢悬的翻版 。

      慕昭先顿时只觉半边脑袋隐隐作痛:“你究竟来做什么?”

      顺风一听,不知为何突然精神一振,立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拱到墙边踢了踢蹄子。

      慕昭先随着它的动作看去,只见一个打开一半的食盒,里面半只蟹壳若隐若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把食盒底部弄得一片狼藉。

      慕昭先不清楚这食盒是哪个徒弟送来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这种事下不为例,你出去吧。”

      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顺风耳朵又竖得笔直,鹿眼珠子滴溜一转,低头用鹿角推动食盒,一直推到慕昭先跟前,仰起头,“呦呦呦”地叫个不停。

      那叫声怎么听,怎么都谄媚之极。

      慕昭先见状,摆手道:“不用,出去吧。”

      可顺风哪里肯听,它的叫声愈发急促,好像在急切地诉说什么,晃动着大角,锲而不舍低头继续一直推,直到食盒再也推不动。

      流淌的汤汁就这么滴落在慕昭先的靴面上。

      慕昭先转过头,正好与瞪着无辜大眼的顺风四目相对,一人一鹿就这么愣愣地互相看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合污同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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