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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山间少年时 “一言为定 ...

  •   一行人跟着谢玲,穿过洛霞山层层叠叠的竹影回廊。
      晚风卷着淡淡的松雾漫过来,拂过衣袂,方才任霞殿里紧绷凝重的杀伐气氛,被这一路清幽冲淡了几分。
      三夜院院门是素白竹扉,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敞开。
      入院便是满院清辉,院子中央赫然立着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枝桠苍劲舒展,冠冕如盖,无数素白花瓣缀满枝头,月光一照,竟像是整棵树都浸在清冷银光里。花瓣洁白通透,微风吹过,便有几片悠悠落下,擦过衣袂,落在石桌边缘,也落在匣面之上。
      石桌上摆着一只素银小匣,月色与玉兰花瓣交映,泛着清浅冷光。
      谢玲反手合上院门,隔绝院外往来奔走、整装待发的嘈杂声响,他方才在大殿上沉稳持重的模样慢慢松了下来。
      “都坐吧徒儿们,不用拘谨。”谢玲抬手示意他们围在石桌旁,目光扫过几人,“叫你们过来,是要收回之前在丰城分给你们的那些铜铃。”
      左烛夜下意识摸向腰间悬着的旧铜铃,微微一怔:“师尊,这铃铛……不能再用了吗?”
      “不是坏了,是旧铃只可预警魔气,护不住性命。”谢玲弯眼笑了笑,伸手打开石桌上那只银匣。匣内静静躺着几枚形制精巧的银铃,铃身刻着细碎缠枝云纹,微光内敛,不张扬,却隐隐裹着厚重的灵力,“我重新炼了这一批银铃。”
      他指尖轻轻捻起一枚,银铃没有出声。
      “这银铃只有一个用处,仅此一次。若是你们身陷绝境、濒死之际,铃铛会自行碎裂,替你们挡下致命一击,保你们一条性命。”
      话音落下,院中气氛稍稍沉了些。
      “机会只有一回,碎了便是没了,没法重炼。不到生死关头,它不会触发。”谢玲挨个将银铃递到每个人手里,指尖轻轻碰过每一只铃铛,“此行大家要分赴不同阵眼,相隔千里,我没法时时刻刻护在你们身边。带上它,算是我给你们留的一点后手。”
      秦木木捏着冰凉银铃,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认真收好:“徒儿记下了,不会轻易动用。”
      左烛夜小心翼翼攥紧铃铛,眼底带着一点不安,又多了份底气。
      谢玲看着他们一一收好,语气放轻,带着几分叮嘱:“各处裂隙凶险难料,魔气诡谲,行事不要逞强,遇到压制不住的危险,优先保全自己。”
      交代完正事,他话锋忽然一转,方才温和郑重的神色褪去,眼底浮起促狭笑意,视线一转,直直落在身侧安静立着的谢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撩人的调侃:“对了,魔尊大人,此番我要带着渡云去往昆仑山极寒裂隙,不知你是打算独自行动,另有安排,还是同我等一道往极寒之地去?”
      一句话轻落,满院瞬间落针可闻。
      左烛夜愣了一瞬,茫然眨眼:“嗯?魔尊?”
      话音未落,他顺着谢玲的目光看向谢玦,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半晌才磕磕绊绊出声:“谢玦……魔、魔尊?!”
      左烛明身形微顿,眸光猛地一沉,神色骤然肃然,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谢玦,唇线微微绷紧,沉默不语,周身气息瞬间端正几分。
      就连素来随性稳重的秦木木,脸上的从容笑意也彻底僵住。他愣在原地,抬手挠了挠头,语气满是颠覆认知的诧异:“玦玦……你居然是魔尊?!不对!这、这下不能随便叫你了,魔尊大人!”
      渡云神色如常,早已知晓所有真相,看着几人此刻齐刷刷震惊失神的模样,他眼底悄然掠过一点浅淡笑意,只觉几分好笑,面上依旧安静垂眸,默然静待。
      万众瞩目之下,谢玦缓缓抬眼。
      琥珀色眼眸温柔凝着身前之人,唇角漾开一抹浅软缱绻的笑意,声线低沉悦耳,直白又黏人,毫无半分魔尊戾气:“我自然是陪着哥哥了,哥哥去哪,我便去哪。”
      渡云移开眼:“嗯……随你。”
      秦木木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渡云,一脸恍然大悟:“不对啊!云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左烛夜也瞬间回过神,连连点头,满眼疑惑:“就是就是!我们全都吓懵了,就你一点反应没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左烛明眸光微动,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语气沉静:“看来,此事你一直知情。”
      被几人齐刷刷盯住,渡云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否认,也不辩解,只默认了一切。
      这下,几人更懵了。
      左烛夜满脸委屈又好奇:“你们两个也太能藏了吧!居然瞒着我们这么久!”
      秦木木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难怪每次危局谢玦都稳得离谱,难怪总是贸然行动,原来是魔尊……我们之前多担心你知道吗?!”
      几人围着两人,满眼疑惑追问不休,气氛从震惊变成热闹的盘问。
      谢玦看着几人一脸耿耿于怀的模样,低低笑出声,音色温柔松弛。
      他语气轻松风趣,坦然解释:“别紧张,没那么吓人。”
      “我虽身负魔尊名分,却从不在人间摆尊位、施魔权。平日里与你们同行相伴,只是寻常友人,自然不必事事张扬。”
      他侧眸看向渡云,眼底温柔更甚,笑意浅浅:“他知晓我的身份,是因早早与我相识相知,你们不知,是怕你们因此变得拘束。”
      “我与你们相处,从来只是谢玦,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魔尊。”
      几句话温柔坦荡,轻松冲淡了所有人心里的震惊与隔阂。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玉兰花瓣簌簌飘落。
      几人听罢,怔了怔,脸上的错愕渐渐散去,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与释然。
      秦木木长长舒了口气,笑道:“行吧!既然是自己人,那魔尊就魔尊,以后照旧相处。”
      左烛夜用力点头,眉眼重新弯起:“对!还是我们的谢玦!只要在洛霞宗就是一家人!”
      谢玲立在一旁,噙着浅笑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温柔戏谑,默默看着这群少年坦荡纯粹的情谊。
      ……
      夜色沉沉,洛霞山弟子饭堂灯火温软。
      之前几人蹦波除祟,聚了又散,今夜却是难得的安稳闲适。
      他们在饭堂寻了一处靠窗的长桌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桌面,烟火气袅袅升腾,温柔抚平了连日的紧绷。
      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晚饭。
      明日大阵开启,众人便要四散奔赴四方险地,各守阵眼、千里相隔,这一顿寻常饭堂烟火,便是战前难得的相聚温存。
      席间气氛松弛又温柔,褪去了仙门弟子的肃穆,只剩少年结伴的热闹。
      左烛夜性子依旧活泼孩子气,嘴里塞着饭菜,也闲不住,侧头不停跟身侧的谢玦絮絮搭话,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满是少年鲜活气。
      “谢玦谢玦!等我们打完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后山烤兔子呗!你做的太好吃了!”
      “还有上次没逛完的庙会,这次回来一定要补上!”
      谢玦眉眼含着浅浅笑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对面的左烛明安静用餐,话不多,目光却一直落在弟弟身上,指尖稳稳夹起盘中鲜嫩肉块,默默尽数添进左烛夜碗中,将少年的小碗堆得满满当当,无声细致,温柔护着自家莽撞单纯的弟弟。
      秦木木扒着米饭,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几人,心头悄然漫起几分感慨,轻声叹了句:“说起来真有点舍不得,我们几个人从小一起修行、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这次是真的第一次,要各奔东西、独自出远门守阵了。”
      闻言,席间微微安静一瞬。
      渡云执筷的动作微顿,清浅开口,音色温和安稳,抚平了几分离绪:“师尊说过,待此战落幕、裂隙尽封,修真界重归安稳,会给我们所有人放一场长假。到时候许久不必奔波出任务,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日日相伴修行、朝夕不离。”
      一句话,冲淡了席间淡淡的别离怅然。
      几人眉眼稍稍舒展,心头多了几分期许与安稳。
      正谈笑间,一道清挺少年身影缓步走近。
      吴眠一袭白衣,身姿矜贵挺拔,正是洛霞山少主。他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贯的傲娇矜贵,眉眼刻意绷着冷淡疏离,看起来极不情愿。
      行至桌前,他抬手递出一只精致玉瓶,耳尖却悄悄泛红,语气硬邦邦的:“这里面是我亲手炼制的天阶药丹,你们带着。前路凶险,或许……或许能派上用场。”
      说完不等几人道谢,他便故作冷淡,别扭地别过脸,耳根红得愈发明显,飞快转身拉着身侧同伴,步履仓促地快步离开。
      看着少年略显落荒的背影,秦木木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其实少主真的挺好的,平日里看着傲娇别扭,嘴硬心软。我总跟他拌嘴打趣,凶他幼稚,可他骨子里跟烛夜一样,就是个孩子气的小朋友,单纯又可爱。”
      “哎?木木姐怎么又拿我跟少主比!”左烛夜立刻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抱怨,“怎么能随便说男生可爱啊!”
      “好好吃饭。”左烛明无奈抬眸,轻声提醒一句,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的分寸,适时制止了弟弟的吵闹。
      谢玦弯眸轻笑,声线温柔缱绻,慢悠悠帮腔:“木木姐这是在夸你纯真干净、讨人喜欢,是好事。”
      “才不是!”左烛夜依旧不依不饶,闹着小脾气。
      众人笑语盈盈,氛围温暖热闹。
      渡云坐在一侧,安静看着眼前打闹相伴的几人,心头悄然泛起细碎思绪。
      他身为众人的大师兄,素来性情清冷寡淡,素来恪守规矩、端稳分寸,平日里极少主动与师弟师妹嬉闹亲近,总是疏离自持。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画面,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浅浅的怅然。
      正暗自出神、微微发呆之际,一双温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身侧的谢玦敏锐察觉他的失神,雪白的兽耳轻轻软软一颤,眼底盛着温柔笑意,悄悄夹起一块色泽浓郁的麻辣鸭翅,稳稳放进渡云碗中。
      他微微倾身,语气软糯又轻快,带着独有的温柔:“哥哥,这个鸭翅是麻辣口味的,饭堂新做的,超级好吃,你尝尝。”
      “云云别发呆啦。”秦木木笑着抬手敲了敲桌面,眉眼含笑,“饭菜马上就要凉了,快吃啊。”
      左烛夜也连忙跟风,笨拙地用公筷夹起一块软糯狮子头,啪嗒一声放进渡云碗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大师兄!你快吃肉啊!怎么一直只吃白菜!再不动筷子,好吃的肉都要被我和谢玦抢光啦!”
      渡云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鸭翅与狮子头,眼底那点清寂怅然悄然散去,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执筷夹起鸭翅,低声应道:“好,我吃。”
      麻辣香气漫开,辛香醇厚,确是格外入味。
      他吃不习惯重辣的,险些被辣呛咳出声。
      秦木木递水给他,笑道:“看来云云要多加练习啦。”
      左烛夜见他动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转头跟谢玦聊起极寒之地的传闻,絮絮说着昆仑山冻土之下,传闻有万年冰原妖兽,话音里半分惧意都没有,反倒满是少年人跃跃欲试的兴致。
      灯火摇曳,满桌菜肴渐渐见了底,饭堂里其余弟子陆续散去,喧闹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留着余温。
      左烛夜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吃完啦!等会儿还要回去检查行装,银铃、丹药、法器都要清点妥当。”
      左烛明起身,顺手替弟弟把空碗收叠,起身道:“走吧,回去休整,养足精神,明日子时准时出发。”
      几人相继起身,拿起随身佩剑,沿着饭堂外长廊缓步走出。
      秦木木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山门,轻声道:“等此劫平安落幕,我们再像今夜这样,好好聚一餐。”
      左烛夜攥紧拳头,高声应下:“一言为定!”
      说完他转头看向渡云:“大师兄,你也说句话啊!”
      左烛明亦侧目望向身侧的大师兄。
      渡云轻轻一笑,声音清浅:“好,一言为定。”
      “哇!大师兄笑了!就算是异瞳,也格外好看!”左烛夜惊呼出声。
      “我早就说过,云云笑起来很好看。”秦木木笑道。
      渡云闻言,又将笑意浅浅敛了回去。
      谢玦抬手指向夜幕苍穹,声音柔和:“哥哥,你看,今夜的星星格外繁密。”
      几人齐齐抬首,望向漫天星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5章.山间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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