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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山间云与玦(4) “我叫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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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陌生名字,谢玦眉心猛地蹙起,满脸茫然。
却白?
难道这就是原身的名字?
乔慎看见他一脸失忆的模样,微微挑眉,继续淡淡开口,只拣零碎旧事道出:“魔界王族,缅因猫血脉。你曾和余逸一同起兵推翻旧魔尊。”
谢玦瞳孔微缩,这些故事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起义平定之后,你不肯接下魔界王座。”乔慎语气没有起伏,“鸿门宴之上,余逸将你囚入水牢,要你嫁给他。你不从,伺机逃亡。”
几句话落下,水牢刺骨的寒意,心口撕裂般的钝痛,如同残影,残留身体本能的剧痛,记忆……好像开始松动了。
“我奉王上之命追捕你,”乔慎目光沉沉,“我取出你的心,将你丢入江河,本以为你早已身死。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剜心。
短短两个字,让谢玦心口旧伤骤然刺痛,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些沉重惨烈的过往,全部属于这一具躯壳。
清云周身仙力骤然绷紧,上前半步将谢玦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声音冷若寒冰:“此地是我的居所,不容尔等在此拿人。”
乔慎淡淡扫过清云,带着几分漠视:“仙家莫要插手魔界内部之事。他本就是魔界贵族,理当随我回归魔宫。只要答应嫁给余逸,一切既往不咎。”
“如若不回呢。”清云问道。
“那便强行带回。”
话音刚落,数道漆黑魔刃破空呼啸直扑小院。
清云抬手撑起莹白结界,柔光屏障笼罩院落,魔刃撞在屏障之上轰然炸开,魔气四散飞溅,四周草木尽数弯折摇晃。
纵然如今清云修为受限,底蕴仍在,乔慎一众手下一时之间根本突破不了这层防护。
几番攻势下来,乔慎心知在此地硬拼难以得手。
他抬手止住属下进攻,目光死死锁住红衣的谢玦,声音穿透风声传入院内:“却白,你躲得了一时,躲不掉魔界。余逸不会就此罢休。我还会再来。”
说完,黑袍众人尽数退入浓稠山林黑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山间风声慢慢平息,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缕阴冷的魔气。
结界缓缓消散。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谢玦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脚步发软向后踉跄。
压抑不住的雪白兽耳猛地弹了出来,蓬松硕大,无力耷拉着,微微不停发抖。
清云立刻回身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指尖触到他冰凉颤抖的手背,满身凛冽杀气瞬间褪去。
“没事了。”
谢玦抬眼,眼底满是慌乱迷茫,声音微微发颤:“却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乔慎说的那些,鸿门宴、水牢、还被挖走心脏……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光是听着,我胸口就疼得厉害。”
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过来的外人,莫名其妙背负上魔界王族的恩怨情仇。
清云抬手,动作轻柔,抚过他不停发抖的蓬松猫耳,语气郑重:“记不起来也无妨。不必强迫自己承接不属于你的记忆。只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空山竹舍,已经不再安全。”
山风吹过庭院,红衣烈烈翻飞。
魔宫的祸事已经找上门,安逸的日子到此结束。
清云垂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抚过他发抖的猫耳,动作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护着你,没事。”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落进谢玦心底。
谢玦呼吸微顿,耳根瞬间发烫,连慌乱都被压下去大半。
他低头,小声嘟囔:“你以前明明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一来,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不是麻烦。”清云打断他,目光认真望着他,“是变数。”
晚风簌簌掠过竹舍,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白日乔慎登门的一席话,像一团乱线缠在谢玦心头。魔界、王族、鸿门宴、剜心抛河……桩桩件件都血腥陌生,他明明半点记忆也无,肉身却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惧意与痛感。
清云知他心绪不宁,夜里默默熬来安神汤药,陪着他静坐许久,轻声安抚,直到他眼底惶然稍稍褪去,才催他躺下歇息。
夜深人静,空山沉眠。
谢玦身心俱疲,沾枕便沉沉睡去。
可这一夜,无宁梦。
黑暗轰然倾覆,他骤然坠入一片混沌又真实的旧境。
眼前不再是温暖清幽的竹舍,而是阴冷潮湿的魔宫地牢,冰水没过脚踝,刺骨寒凉钻骨透脉。铁链铿锵锁着一道红衣少年身影,那人身形清瘦,肩头绷得挺直,一对硕大蓬松的缅因猫耳湿漉漉垂落,孤倔又狼狈。
谢玦下意识望去。
下一瞬,呼吸彻底骤停。
那张脸——
分明就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连抿唇隐忍的神态,微笑时眼底的光,都分毫不差。
梦境无声翻卷,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他看见这张脸年少鲜衣,身披魔甲,与一名鲛人少年并肩沙场,推翻暴虐旧魔尊,平定乱世硝烟。
他功成功就,万众俯首,王座空悬,他淡然摆手,对滔天权位不屑一顾。
那天他换好衣服,踏入温柔假象下的鸿门宴,看见昔日同袍骤然变脸,囚他入水牢,逼他以身相许,禁锢终身自由。
最后,阴冷掌心穿入胸腹,精准剥离魔心。
剧痛炸开的瞬间,梦境里那道红衣少年忍痛抬眸,眼底是宁死不屈的傲骨,也是无尽的悲凉。
耳畔仿佛响起悠远、陈旧、属于自己的轻声自语——“我叫却白,不过……现在一个叫谢玦了,我很喜欢另一个我的名字。”
轰——!
惊雷般的顿悟炸碎所有迷茫。
谢玦在梦里彻底僵住。
原来不是借体重生。
原来不是占用别人的身体。
原来他从来不是外人。
谢玦就是却白,却白就是他。
是存在于不同世界的同一人。
胸口骤然炸开空洞剧痛,像是心脏再度被人生生剥离,疼得他神魂震颤,浑身痉挛。
原本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彻底崩裂。
温热鲜血浸透里衣,染红层层绷带,浓烈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意识被剧痛碾碎、坠入黑暗。
睡梦中的少年眉头死死拧起,睫毛剧烈颤抖,最终抵不住剧痛,彻底昏死过去。
……
夜半三更。
清云素来浅眠,心神通透。
子夜时分,一缕极清、极浓的血腥气,穿透门窗,悄然漫入房间。
气息熟悉,刺得他心神骤然一紧。
几乎瞬间,清云推门踏入内室。
月光冷冷落洒在竹榻上,照亮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容。谢玦双目紧闭,唇色褪尽血色,安静得毫无生气。
原本好好的伤口彻底崩裂,暗红血水浸透绷带,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
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竹窗缝隙,温柔洒落屋内,驱散了夜半的阴冷昏暗。
绵长的黑暗终于褪去,谢玦的意识在一片温和的暖意里,缓缓回笼。
先是指尖恢复了知觉,随后是四肢百骸酸胀疲惫的痛感,最后,是胸口那道熟悉又刺骨的空洞钝痛,清晰无比地烙在身上。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恍惚,眼前是熟悉的竹舍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一丝未散尽的浅淡血腥味。
一场惊心动魄、颠覆所有认知的大梦,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分毫未消。
谢玦怔怔睁着眼,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梦里的一幕幕。
冰冷的水牢、生锈的铁链、浴血征战的红衣少年、鸿门宴的算计、剜心刺骨的极致剧痛……还有最后那句点破所有真相的自语。
心口微微发闷,牵扯到崩裂的伤口,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让他下意识蹙起眉,呼吸轻轻放轻。
“醒了?”
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茫然。
谢玦缓缓侧过头,视线慢慢聚焦。
清云坐在榻边的竹凳上,一袭素白衣衫,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可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满是心疼。他的手掌悬在谢玦胸口上方,柔和的仙光缓缓流转,一直在修复受损的伤口。
晨光落在清云清冷的侧脸,消解了仙者周身遥远的疏离感。
梦里孤身受难、求救无门的刺骨寒凉,在此刻悄然消散大半。
谢玦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轻轻出声:“哥哥……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清云轻声答道,“旧伤彻底崩开,你一直深陷昏睡。”
昨夜梦境里一幕幕惨烈的片段还在脑海翻涌,谢玦的心底五味杂陈,悲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他缓缓开口。
清云安静看着他,静静等候他继续诉说。
谢玦微微抬掌,虚虚覆在自己包扎妥当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被剜去心脏的空洞感。
“乔慎口中的却白……就是我。”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却格外笃定。
“我不是寄居在别人躯壳里。”谢玦的指尖微微发抖,掌心贴着微凉的绷带,胸口空洞的钝痛经久不散,“我就是却白。魔界缅因猫王族,和余逸起兵推翻旧魔尊,赴鸿门宴,囚入水牢,被剜心弃河的……从来都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