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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停了 在稻城,家 ...

  •   在稻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会种一丛蒲公英。每至清明节踏青之时,将蒲公英吹向四方,无论所念之人投生于何处,风都会将思念的种子吹向他身边。
      莫稚虽很小就被他人收养,但每看见蒲公英仍记得那是故乡的花,同时记住的还有姐姐去世那天空气中的味道。
      那日明明是雨天,可屋外的衣物却还在雨中飘飘扬扬。从巷子口滚了一身污泥才回来的莫稚,借着雨水洗净小手,吃力地抱着所有衣物进入了屋子,急不可耐地向姐姐展示自己的能干:“姐姐,莫稚今天是不是很乖。”
      可这一次屋内却没有传来回应,野菜杂乱地散在地上,空气中的泥腥味成了莫稚一闻就会害怕的味道。
      随着莫稚在他乡逐渐长大,养父母越发不喜他张嘴闭嘴地询问稻城,莫稚也就很少能听见稻城的消息了。一次莫稚准备去酒馆大吃一顿,犒劳一下辛苦练功的自己。
      刚进酒馆,就见一堆人扭打在一起,准确来说是一少年被一群人殴打。莫稚举起自己的长枪,一个横扫将这些人掀翻在地,啐道:“呸,以多欺少真不嫌臊!”
      “你谁啊,你知道这小子在说些什么吗?”其中一人爬起骂道,“他竟然诬陷汤将军,当年要不是汤将军及时回京,你们还能有命在这吃着小酒?”
      地上的少年闻言从地上爬起,咬牙反驳道:“我没撒谎,这狗东西掳走的是稻城百姓家的女子,什么风流女子,敢做不敢当。”此言一出少年又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少年抹去嘴角的血,看着那群人哭笑道:“哈哈,你们根本不是怕我污名汤守道,你们是怕承认京城的祥和是建在几千女子的尸骨之上。”
      “疯了,这家伙疯了,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日后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胡言乱语。”一干人抬手就要锤向少年。
      莫稚冷着脸,将枪尖对准众人,道:“你们滚不滚?”
      几人见莫稚是个习武的,不敢再动手,但嘴皮子上却不想退步,虽出了酒馆,嘴上却仍在骂:“疯子,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待众人散去,莫稚俯身将少年扶起,盯着他,认真道:“我信你。”
      ......

      林府
      “你猜的没错”,林远安将从贡院找到的卷子递给杨时秋,“这字迹与酒楼的无异。”
      杨时秋接过卷子细读了起来,良久后,叹息道:“善司铎未尝没有报国之志。”
      “这是他的选择”,林远安垂眸道。
      “想必林大人也已查到善司铎的住址,时秋冒昧请求一同前往。”
      林远安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看到杨时秋坚定的眼神,吞下了到嘴的话,沉闷地点头道:“杨大人途中若有不适必定要及时告知,下官可承受不起将军府的诘难。”

      善司铎的住所并不在京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山庄内。途中,林远安顾及杨时秋的伤势有意让车夫驾驶得慢了些,待赶到时已是黄昏。
      太阳将落未落,橘色的晚霞给成片的蒲公英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衣,微风吹过带起一阵绒球。
      “杨大人,鄙人等你很久了”,善司铎手捧牌位从蒲公英海中走近。
      “时秋与阁下好像并无没有交际。”
      “今年的蒲公英似乎开得早了些,”善司铎没有回答杨时秋的疑问,自顾自地说道,“想必是逝去的人来接我了。然而,在死之前,鄙人想求见一位故人。”
      林远安闻言警惕道:“你知道的,公主和汤尚书当年做这种决定是为了大局。”
      “哈,哈,大局!林大人说这话可真轻松,诈降一定要别家女子?为何她公主不能诈降,留汤守道一个将领也足以”,善司铎脖颈青筋突起,激动地吼道,“别告诉我,史书污名这些女子也是大局!”
      汤守道作为功臣若沾上污名,陛下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这对根基未稳的新帝而言是危险的。
      但这理由杨时秋和林远安都说不出口。
      善司铎看着哑口无言的两人,苦笑道:“鄙人也不是来争个对错的,见那位更不是想寻仇,不过有个问题想不明白罢了。
      当然,作为答谢,鄙人会告知杨大人一个秘密。关乎令妹的秘密。”

      杨府
      永宁公主不顾众人的劝阻撇去了下人,待只剩二人后叹道:“司铎,你长高了,也更像你姐姐了。”
      善司铎望着记忆中的那张脸,冷声道:“公主也不必在这和鄙人虚情假意。没杀你不过念在你救过我和姐姐的命,此时见你只为问她的下落。”
      “她死了”,公主顿了顿,补充道,“你姐姐自杀了。”
      善司铎倏然白了脸,咬牙问道:“她的尸体呢?”
      公主看了看善司铎怀中的牌位,苦笑:“你都从汤守道那里找到了司易的牌位,怎么会想不到尸体也在汤府呢?”
      “那里只有,只有”,
      善司铎突然想到了什么,闭眼苦涩道,“亡妻之墓。”
      “司铎,你太自负了,也太低估司易的勇气了。诈降是司易提出的,那些女子也不是掳来的,她们自愿用自己换一城性命。”
      “可是你和汤守道没有一个人为她们在史书上正名。”善司铎握紧了怀中的牌位。
      “司铎,你还不明白吗?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而本宫和守道都没有能力给那位的登基之路撒上污点!”
      看着善司铎紧皱的眉头,公主迟疑片刻后还是开了口:“你真觉得你能杀了守道?
      守道的功夫远在你之上,他自杀不是惧你,而是助你。但你也看到了守道用生命也没能动摇那位的心。这故事在民间流传得再广,终有一天也会消逝于时间的长河。”
      “我猜到了”,善司铎先是苦笑继而又怒吼道,“但我就是怨他!为什么他不拦着姐姐!口口声声说爱她,又眼睁睁地看她被凌辱致死!我就要他用命来偿还罪孽!”
      这声声怒吼犹如石投冰河,激起一阵涟漪后只剩死寂。
      良久,善司铎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像失魂一般,强支着身体,向公主行礼,无奈道:“相信公主会将姐姐与汤守道同葬的,也算全了汤守道的心愿?至于此次罪行全为司铎一人所为,莫稚不过受我蒙骗,鄙人万死无惧,但请放过莫稚!”
      公主望着颓废的善司铎,眼前却浮现了那位少女的身影。
      ..........
      “你是哪家的少爷,这就不行了?”善司易一袭红衣,手持缰绳,其中风采胜过万千儿郎。
      “你可别得意,不过是边境长大的毛丫头,善骑马有什么好得意的。”汤守道明明已经喘不上气,但面上却不愿示弱,憋得满脸通红。
      ......
      “你是真没用啊,怎么能被敌人伤成这样!”嘴上虽是嘲讽的话语,但微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善司易。
      汤守道单手支起身子,凑近善司易耳边,轻笑道:“别担心,小爷明天就给他们颜色看看。”
      ......
      “守道,我送你出城过三次,次次你都带着一身伤回来,这一次换你送我出城可好。”晚风吹起了善司易鬓角的发丝,此刻万千晚霞在少女的面前也失了色。
      汤守道望着司易眼中光彩,说不出答应的话语,第一次鼓起勇气将她拉进怀里,哑声哽咽道:“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去接你回家。”
      ......
      其实二人都很清楚,这一别便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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