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断章》菜绪

3、第三章 忘离愁，一醉莫醒笑人间 寒风冷冷地

　　寒风冷冷地吹过，把慕容王府家里的两棵大树吹得东倒西歪。风起的冬还是那么冷，在慕容府中的那个院子里，一个侧影凝着冰霜的人，在石桌上独自饮着酒。细看，是个眉宇间英气逼人的男子，一身绿色正装，煞是好看。他也许还在梦中，府里到处张贴的“喜”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他正活在现实中，那个他深爱的女子就成了别人的，成了那个喜欢花天酒地的南三少爷的新娘。也许他们正在拜堂，可她现在如何了。
　　“何必。”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男子回过头来，瞧见了那个冷冷声音的主人：“是你！”慕容启枫恨恨道，他恨，恨慕容涵一直喜欢的人便是千唐朔，如今却要嫁给别人，自己却一点机会也没有！
　　“对，是我。”来人真是千唐朔，在月色朦胧中，有些看不清容貌，见男子许久不答，他淡淡地说：“我知你恨我，我也知你为何恨我，慕容启枫，你既然无法挽回，何必在这里独自伤心，自古红颜多祸水，何必呢。”
　　“住口，你给我滚。”慕容启枫握在手中的杯子，嚓地飞了出去，直迎千唐朔，千唐朔灵巧地闪开，稳稳接住了杯子，杯子里酒水洒落了零星出去，千唐朔一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了，好酒。”千唐朔想起那张清澈的脸，出嫁时没有一丝悲伤，离开时最终也没有最后看他一眼的表情，不禁勾起了嘴角。
　　“你爱小涵的。”慕容启枫看了眼千唐朔，继续饮酒。
　　千唐朔惊了一般，垂下眼帘：“哼，我都不知，原来你们不是兄妹。丫头她知道吗？”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父亲死守了十几年，若是告诉了她父亲养了她十几年，她定会义不容辞地嫁了，当是还父亲这个情。可是，没想到，她还是嫁了。”慕容启枫叹口气，“我确实是傻啊，竟没有能力保护她。”
　　“既然爱，为何不好好把握呢。”千唐朔心中有些酸楚，那痴醉了的慕容启枫是如此爱着慕容涵，自己，又算什么。
　　“千唐朔，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知小涵对你非同一般！”慕容启枫站起身一把揪住千唐朔的衣领，“你真是禽兽不如。”
　　一阵寒风袭来，慕容启枫摇摇头，好似清醒了，放开了手，举起酒杯再次饮过。
　　“如何把握呢，我无法。”
　　千唐朔静静看着慕容启枫，怜悯的一眼，也在可怜自己。
　　慕容启枫回过头。可身后空无一人，而那千唐朔，也早已不见，让一切像水，消逝在月色之中，没有雷声，但如同劈碎夜空。

　　这里就是南王府。慕容涵双手撩开喜帕，大门上的两个喜字，红得鲜艳，门两边各有石狮，街上大大小小都是来看热闹的人，女子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眼光，只听得一女子道“慕容小姐真是好命”。
　　“慕容姑娘，到了，请下轿了。”媒婆的声音尖的刺耳，慕容涵赶紧盖上喜帕，由丫鬟的搀扶，“该跨火盆了，小心。”
　　石头路面湿滑，一级级的台阶，走得时候却很费劲，路很长很长。喧哗声沉重，风起，无雨。慢慢走近了大厅，新郎接过慕容涵的手，没有温度，冰凉。
　　这人便是南王府三公子，南尘冀，十九岁，长得极是英俊，生性放诞风流，花天酒地，此次娶妻，大概也是形势所逼，如此说来，两个被当做政治筹码的人，怎么可能付诸真心。残酷的宿命如此，喜帕下的慕容涵落下泪来，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人看见表情。她为如今的慕容涵忿忿，只是恰好遇上了谁，空留古恨罢了。
　　南尘冀看了眼新娘，看见落下一滴晶莹的水花，随手伸手接了住，有些湿稠。
　　周围前来道贺的王家公子，老爷、夫人小姐等，恭贺一声，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新郎新娘在完成他们的交拜礼仪。
　　“少爷，老爷！”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跪倒在地：“有人闯府！韩宇无能，拦不住！”
　　“我去看看。”一个男子站起身来，此人应是南府二公子，南尘焕。
　　“不必了。”
　　慕容涵一惊，是千唐朔！
　　千唐朔走上前，看了眼慕容涵，一晃手，把喜帕挥开，冷冷道：“我不是来讨喜酒喝的。”眼见那喜帕一下落到了后面的蜡烛上，灰了，融了。一袭红色西服的慕容涵，头戴喜冠，一脸的沉默。好像嫁给南尘冀的不是她一样，没有哭闹，当初让她嫁，她便一口答应。
　　慕容涵强迫自己冷静，莫要让其他人看笑话。
　　慕容正阳坐在下面，脸已经发青：“朔儿，不得胡闹！”温氏勾住慕容正阳，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今天是自家大喜，别弄得大家不高兴，温柔道：“朔儿，今天你妹妹大喜，来，与义母一起敬他们一杯。”
　　苏氏笑了笑，好似看好戏。
　　慕容涵莞尔，转头看南尘冀的表情，如此不羁。白皙的脸庞，泛着迷人的色泽，与他修长的身段很是相配，侧面，是薄薄的一片，舒坦、安心。
　　千唐朔握了握拳头，道：“恕朔儿不能从命。”他神情淡淡地牵住慕容涵的手，“三少爷，对不住了，丫头她不爱你。”
　　“怕是她不和我拜堂，也早已是我的人，她爱也只能爱我一个。”南尘冀勾了勾嘴，“你放开她，好好喝杯喜酒便是，否则别怪南家对你大动干戈。”
　　“朔儿！逆子！放开她！”慕容正阳怒道，说着站起身。
　　南尘冀望了一眼慕容涵，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的表情。小小的一个慕容府小姐，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和她拜这个堂？
　　一把拽住慕容涵，千唐朔略施轻功，周围一片烟雾弥漫。
　　南尘冀皱了皱眉，这些个人，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转头对贴身侍卫道：“韩宇！”
　　“韩宇在。”
　　“吩咐下去，擒住两人，要活的！”只是个女子，也没有多少出众，和他认识的女人没什么分别，哼，有本事和他斗。
　　慕容正阳叹了口气对南尘冀道：“小女不才，管教不严。”
　　温氏站起身来，温婉地说：“莫要伤了两人。”

　　一晃眼，慕容涵只感觉身体飞起，挣了挣，便见千唐朔对她笑笑：“别动，小心掉下去，后面有追兵，别吱声。”说着揽住她，“你是不是希望我来救你？”
　　慕容涵见挣不过他的怀抱：“确切地说，希望。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为自己的幸福感到惋惜，千唐朔，你别让南王府和慕容府兵刃相见。南府不会罢休的。”
　　千唐朔捂住慕容涵的嘴，不经意间摸了摸她的嘴唇，见慕容涵脸上一片红晕，温柔道，“丫头，可别说胡话，你曾经不是爱得我死去活来？”
　　“那是曾经。”慕容涵再次莞尔一笑，“如今的慕容涵不会。千唐朔，我知你不会爱我，所以你不用装了。”
　　千唐朔怔了怔，道：“聪明。”不知何时着的地，他把慕容涵放下，收起那抹柔情，“我是要你去见一个人。”
　　慕容涵心里道，原来他从来都不清楚。

　　院子里。
　　冬天的风凉的像是没有晾干的手绢。
　　原来是慕容启枫。一转头，千唐朔便消失得没有踪影了。
　　“大哥。”慕容涵轻唤一声。
　　“小涵？”
　　“……”慕容涵只有望着他，“是你叫千唐朔来劫走我的？”
　　慕容启枫不说话。

　　慕容涵继续说：“他不明事理，你是慕容家未来的继承人，你怎么不知？你要让慕容家在朝上不能做人？你可以教他，而不是叫他为所欲为！”
　　慕容启枫深深地望了眼慕容涵：“若是我叫他这样做的，又如何？南尘冀他不配得到你。”慕容涵是她的二妹，多好的一个名词啊，但是，他快疯了，快被逼疯了！
　　“没有配与不配，只是缘分。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也是缘分。大哥，二妹的事恐怕你做不了主，就罢了吧。”慕容涵淡淡地说。
　　慕容启枫有些醉了，一把揽过慕容涵，悲伤地抱住她：“对不起，小涵，我们走，大哥带你走！”
　　“罢了吧……罢了吧，大哥，这样要如何收场？放手吧，大哥。”
　　“不放！”
　　“放手，大哥。”
　　“不放！我爱你！所以我不放你走！让那些伦理去见鬼！”慕容启枫心里道，疯了才好疯了才好。
　　“这样是□□。”慕容涵依旧淡淡。
　　“可这不是啊。”慕容启枫哭了，像个孩子，他倚在慕容涵的肩膀上，泪水湿了衣襟。顿了顿，慕容启枫继续说道：“小涵，其实就在你七岁的时候，我无意在父亲母亲的房外听到，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你的父亲就是那战死沙场的望月关信，望月关信是父亲的结拜好友，如今你娘也不知身在何处，你听清楚！”
　　不是亲生的，其实自己早就猜到了，不然慕容正阳怎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送。
　　慕容涵推开慕容启枫，扬起手就在他脸上打了下，只听见‘啪’的一声，慕容启枫泛红的脸上多出一条红色的五指山。“你需要清醒。”慕容涵冷冷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谢谢你的好意，只是对不起，我的夫君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了。我知你爱我，所以请你放手，让彼此都好过。大哥，不要让南府和慕容府敌对，够了。”
　　慕容启枫只是愣在了那里，没有反应。
　　一回头，他的小涵已经不复存在，大概是场梦。
　　也没人看到，那一直在树下的千唐朔一样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