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断章》菜绪

16、第十六章 镜中人面，枕上断发，犹恋残香 最后，慕容

　　最后，慕容涵只是无声地留下眼泪，没有再反抗。

　　双玉再也忍不住，终于冲了进去。韩宇本想一把拉住她，哪知这双玉小小的一个人，力气那么大，他不小心脚步踉跄了一下。
　　双玉一把抱住昏迷了的慕容涵。
　　“三少爷！”双玉满脸泪水地哽咽，“求您！放过我家小姐！双玉……给您磕头……给您磕头了……”
　　双玉放开抱着慕容涵的手，低了低头，膝盖一屈，“碰”──的一声跪了下去。
　　旁边的慕容涵昏迷着，脸上挂着隐隐的泪渍。
　　南尘冀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抱住她。
　　就那样拥住她，就那样拥住她……

　　夜，又静了。

　　“三少爷，你……你……太过分了！”双玉气节，顾不得以下反上，骂了出来，她哽咽着，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下眼泪，“怪不得小姐要走！她的幸福你给不起！”
　　却见那南尘冀一动不动地怀抱着昏厥过去的慕容涵，像是失手打坏了自己珍爱的花瓶，残渣散落一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真的好怕、好怕她离开。
　　双玉愣了愣不再说话，转身要走，却被南尘冀喊住：“别告诉那千唐朔，容许我，再照顾她这一晚罢。”天亮了，自己便放手……
　　双玉顿了顿，微点了下头，出了去。

　　缓缓地站了起来，把瘫软的慕容涵放在床上。盖好了青色的褥子。他背对着韩宇，扬了扬手：“去寻大夫来。”
　　韩宇呆呆的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女子，静得像此刻窗外皎洁的月光，铺洒了慕容涵一身。
　　“对不起……”除了这个他还能说什么？女子眉间稍稍一蹙便觉得纠心，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伸出手想撩开散落的青丝，顿了顿，然后一寸一寸的缩回来。
　　自己还有资格再碰她嘛？好像自己的每一次亲近给她带来的只有伤痛。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至少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心疾首，内疚、苦涩、无奈、全部汇聚到了一起，他只能默默隐忍，如何？只得作罢……即便那南宫翎的拒绝也没有这般的，让自己痛不欲生。眼睛泛起了水汽，从胸腔里生出一股想要哭泣的意味。终是一滴滚烫的眼泪落进慕容涵摊开的手心。自己有权挽留么？
　　指间颤颤，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全身都失去知觉没了意识。慕容涵昏迷中仍是听见了几句争吵，却很快平息。
　　世界一片安宁。
　　觉得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无比的温柔和怜惜。
　　是千唐朔嘛？
　　那目光里是深深的悲伤，将自己裹了起来……
　　然后掌心里有了一丝温润的触感，浸润得悲伤进了心里。意识却涣散飘渺得自己也抓不到了。
　　“大夫、大夫，这边请……您快些罢。”
　　花白胡子的老中医急急地迈了进来，喘着气：“小伙子，我可不比你，人老了，走不动道了。”
　　老中医挽起了袖子，走至床边，示意南尘冀离开，南尘冀失神地看着慕容涵，本不想挪开，却听老中医说：“你立着做什么？！有何用？？”
　　南尘冀深深望了一眼，默默退到一边，看着老中医在床把脉……开药方。
　　“大夫……我……我夫人她无大碍吧。”南尘冀满面愁容。
　　老中医斜睨了他一眼，扬了扬药方：“你急什么，暂无大碍。晕倒是因为大病初愈，操劳过度所致。按这方子抓药，喝一蛊，明早便好。”打了消费，嘱咐韩宇送老先生回家。
　　又默默在床边。没事真好。打来水，亲自替她敷上退烧。丫鬟剪了药，他端来掺了蜜水，一口一口给喂下去。
　　从来没有照顾过谁，做起来确实累人，却毫无困意。
　　于是，一夜无眠。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亮了。
　　南尘冀苦笑，这夜怎么不再长些。如果可以，自己真的愿意就这样守着她，一辈子。补偿她，对她好。再不会让她难过，一直一直看着她陪着她，直到她变成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也要把她搂在怀里，像她所希望的那样，爱她。
　　然而，天终是亮了。他们之间没有承诺，终究到不了永远。
　　南尘冀再看了一眼窗子，命人唤来了双玉。“好生照顾着，我夫人……你家小姐，去叫来那千唐朔吧。在我后悔之前，带她去罢。”
　　南尘冀低着头，声音都湿润了。双玉以为他会哭的。然而他却没有，抬起似乎甚至笑了一下。

　　南尘冀迎着那日初的阳光，迈出屋子，没有回头。
　　耳边不期然响起了那句：“她的幸福你给不起。”
　　是阿，他给不起。慕容涵，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慕容涵，你可知，我爱你。
　　我不希望我的爱成为你的羁绊，不想违你所愿的将你困在我身边。
　　你的幸福我给不起，于是我放手，看你快乐就好。

　　我爱你，于是希望你离开的越远越好。
　　我爱你，于是希望你早日将我忘记。
　　我爱你，于是希望你寻得所爱，即使那个人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我终于明白，什么谓之，爱。

　　出了屋子，正撞见千唐朔急急地赶过来，南尘冀下意识的挡住门。
　　如果让开，那慕容涵便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你还想怎么样？！”千唐朔愠怒的声音，响起。
　　是阿，南尘冀你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于是悻悻地让开。看着千唐朔焦急地走进屋子里，握起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女子的手。
　　阳光愈来愈刺眼……似是在迫人离开……
　　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早凋、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