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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蜚语暗涌,月下私言 蜚语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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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厂区里人流重新稠密起来。
短暂、安稳的正午温存结束,两人重新戴好属于各自身份的面具。在同事和下属面前,依旧保持清晰得体的上下级距离,交谈只谈巡检安排、设备状况,语气公事公办,不露半分私下里的柔软缱绻。
可只要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彼此都能读懂眼底深藏的暖意。
葛实良带着班组巡查二号炉的运行参数,手中记录本一页页翻过。经过连日风波,工段里大多数人已经发自内心认可他的技术,遇到拿不准的问题,会主动停下来向他请教。
只是空气中,悄悄飘起了一些细碎、扭曲的闲话。
起初只是两三个人低声议论。
“何总当初资助他上大学,恐怕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怪不得一路这么关照,哪里只是惜才。”
“现在评优风波闹完,两个人反倒走得更近了。”
流言没有确凿凭据,却擅长把善意曲解成别有用心,把并肩相守涂抹成不堪的纠葛。话语轻轻飘散,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在车间、办公楼之间蔓延开来。
这些话没有直接传到葛实良耳朵里,却被和他交好的一位老技术员悄悄听见,趁着巡检间隙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葛实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掠过一阵微凉。
档案公开、炉险栽赃全部失败之后,周敬终于放弃在工作证据上做文章,转而放出无根无据的流言。明枪易躲,暗语难防。实绩再硬,也堵不住所有人私下揣测的嘴。
傍晚下班,天色慢慢沉下来。
工人三三两两走出厂区,喧嚣一点点褪去。葛实良做完当日最后的巡检,走出热处理厂房,远远看见何冠辰站在路旁一棵高大杨树的阴影之下,像是已经等候了一小段时间。
四周行人不多,晚风穿过钢厂的道路,带着炉火散尽之后淡淡的余温。
葛实良快步走过去。
“听说了那些闲话?”何冠辰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他脸上。显然,他也已经收到风声。
“听到一点。”葛实良坦然答道,“周敬现在不抓工作上的漏洞,开始散布流言。”
何冠辰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料到他会走这一步。明面上的较量赢了,他便想用舆论伤人。流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不断重复,就可以在人心里面种下偏见。”
路边已经渐渐没有往来职工。
夜色缓缓铺满钢城,一弯纤细的月牙从厂房的屋脊后面升起来,淡淡清辉洒在两人身上。
葛实良垂了垂眼,轻声说道:“其实有一瞬间,我又生出一点老念头。是不是我们保持更远一点距离,这些话就会慢慢平息。”
旧的心结并没有彻底连根消散。外界一浪接一浪的非议,偶尔还会勾起他心底深处那份因贫寒而生的不安。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何冠辰温热的手掌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他再后退的坚定。这是厂区里第一次,他这样坦然握住葛实良的手。
“实良。”何冠辰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们越是因为流言刻意疏远,旁人越会觉得那些谣言说中了真相。坦荡不是互相回避,而是我们心里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葛实良抬眼望向他。
月光落在何冠辰的眉眼之间,褪去白天管理者的凌厉,只剩下一片诚恳温柔。
“当初我帮你,是惜才。后来我们相知相惜,是本心。两件事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需要躲藏、需要回避的地方。”何冠辰缓缓说道,“我不会再让你为了旁人的口舌,逼着自己往后退。”
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传进血脉,安抚了心底刚刚泛起的那一点动摇。
葛实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安静地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握着,许久,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只是我不知道,这场流言,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不会很快停下。”何冠辰坦诚地告诉他现实,“只要周敬还不肯收手,蜚语就会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我们能做的,是稳住自己,不被流言牵着脚步改变本心。”
他微微用力,把葛实良的手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两人之间距离又近了一些,晚风把彼此的呼吸吹到一处。
“不要一个人偷偷胡思乱想,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何冠辰低声叮嘱。
葛实良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浮起浅浅温柔。连日被细碎闲话带来的低落,在这一握之间消散大半。
他稍稍反手,指尖轻轻勾住何冠辰的掌心。一个很轻、很小心的回应,是他放下防备之后悄悄递出去的温柔。
何冠辰心中一动,手指缓缓收紧,牢牢与他十指轻轻相扣。
空旷厂区的黄昏,月色初升,铁轨延伸向远处朦胧的灯火。两条被钢厂风雨反复打磨的生命,在无人看见的暮色里,安静地牵住了彼此。
他们没有长久停留。片刻之后,听见远处保安巡逻车灯远远扫过来,何冠辰缓缓松开手。指尖分开的时候,还留着彼此掌心温热的触感。
“时间不早,我送你到大门口。”何冠辰自然地说道。
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厂区正门走去,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表面上依旧只是普通同行的同事,只有刚刚相握过的掌心,还记得那份隐秘滚烫的情意。
走到快到大门的岔路口,葛实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冠辰。
“明天集团宣传部可能会下来,调查近期厂区内流传的不实言论。”葛实良说,“我已经接到通知,上午要过去简单问询。”
何冠辰眼神微微凝重:“问话的时候不必紧张,如实说就好。不要为了平息流言,勉强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我知道。”葛实良点头。
“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简单一句叮嘱,沉甸甸全是牵挂。
葛实良望着他,忽然鼓起很小的勇气,轻声开口:“冠辰,今晚月色很好。等这件风波彻底过去,我们找一个不用提防旁人眼光的地方,好好走走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期待。长久以来,他们之间所有温柔都只能藏在钢厂的缝隙、转角、黄昏无人的片刻。他心底也悄悄盼望,能够有一段完完全全属于两个人、不必克制、不必躲闪的时光。
何冠辰望着他眼里淡淡的微光,心底一片柔软。
“好。”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声音温柔笃定,“等这一阵风浪平息,我带你出去走走。去哪里,由你决定。”
一句约定,悄悄落在初升的月色之下。
道别之后,葛实良走出钢厂大门。何冠辰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神色慢慢淡去,眸底重新浮起一层冷意。
流言已经蔓延到整个厂区,下一步,周敬极有可能会把这些捏造的说辞,直接递交给集团高层,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可靠之人的电话,低声布置下去:查清楚谣言最初传播的源头,收集相关证据。
温柔可以留给身边的人,面对暗处不断袭来的风雨,他必须提前筑起防线。
夜色越来越浓,一轮明月静静悬在滨钢厂房的上空。
炉边月色依旧清澈,只是云层正在远处缓缓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