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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当众偏袒,破尽分寸 当众偏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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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滨钢热处理工段全员早会。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长条会议桌两侧挤满技术员和班组长,墙面大屏亮着投屏,页面定格在邻市钢厂新工艺的对标资料上。
按照昨日安排,本次外出技术学习由葛实良主讲,顾橙辅助补充。
距离上班还有五分钟,所有人陆续落座。烟气、茶水声、细碎闲谈交织在一起,车间日常的松弛氛围里,藏着看不见的较劲。
几个早前私下传闲话的老技术员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签字笔,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前台,带着隐晦的观望。
何冠辰准时踏入会议室。
一身正装工装,肩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径直坐在会议主位。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落点快速掠过葛实良,随即移开,依旧是白昼里滴水不漏的疏离姿态。
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会议准时开始。
葛实良起身站在投屏前,手握翻页笔,神色平稳。
他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切入正题,从邻厂连续淬火炉的结构改良,讲到梯度降温的参数逻辑,再对比滨钢现有技改生产线的短板与优化空间。
条理清晰,数据精准,现场实拍的设备细节、参数对标图表一一铺开。
短短十几分钟,整场汇报干净利落,逻辑闭环,没有一处漏洞。
全程站在侧后方的顾橙适时补充两处现场实操注意点,配合默契,衔接流畅。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两秒。
常规流程,全员提问交流。
大部分人点头认可,低声赞许,新人能做到这个水准,远超工段预期。
偏偏角落一个资历较老的技术员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你这套参数对标看着漂亮,但是忽略了咱们老炉体的磨损误差。照搬理论,落地一定会出问题。刚入行的年轻人,是不是太迷信书本数据,缺乏现场沉淀?”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静了。
明着质疑工艺,实则暗讽葛实良年轻浮躁、纸上谈兵,暗戳戳印证之前“新人急功近利”的闲话。
有人低头沉默,有人默默观望,气氛微妙起来。
葛实良握着翻页笔,神色未乱。
他提前预判过这类质疑,沉稳开口,逐条拆解:“我汇报里已经标注了新旧炉体误差补偿系数,所有对标参数均预留了百分之三的现场容错空间,并且结合本次试炼的缺陷记录做了适配调整,不存在照搬理论的问题。”
回答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可那老技术员不肯罢休,紧跟着抬杠:“容错空间只是纸面数字,真正现场生产变数太多。你没扎根现场几年,凭什么笃定你的适配方案可行?真出了生产事故,你担得起责任吗?”
步步紧逼,言辞尖锐,刻意当众压他的气焰。
周遭彻底无人说话,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前台葛实良身上,等着看这个新人如何收场,也等着看台上领导的态度。
顾橙眉心微蹙,正要上前开口,用技术角度帮忙圆场压下争执。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何冠辰忽然出声。
声音不高,沉稳有力,瞬间压住全场所有细碎动静。
“理论结合现场的适配方案,是本次外出学习的核心成果。”
他目光直视那名老技术员,没有怒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葛实良的汇报,完整覆盖设备差异、参数容错、落地风险预判,细节齐全,逻辑没有问题。”
一句话,直接定性。
彻底推翻对方所有质疑。
全场一静。
那名老技术员脸色瞬间僵住,指尖的签字笔骤然停转。
何冠辰没有停下,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当众一锤定音:“现场变数不是否定新锐方案的借口。跟不上新工艺、死守老经验,才是工段技术停滞的问题所在。
本次对标方案可行、可用、可落地。后续车间技改优化,直接按照葛实良梳理的这套标准执行。”
最后一句,是公开授权。
越过工段长、越过老技术员、越过所有资历辈分,直接把新工艺落地的主导权,落在了葛实良手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神色皆变。
前阵子全厂皆知的刻意避嫌、冷漠冷处理,所有人都以为何冠辰对这个新人已然疏远、不再器重。
可此刻这场当众护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哪里是疏远,是藏着的偏爱太过深沉。
之前所有的冷漠避嫌,全是假象。
短暂死寂过后,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那名挑刺的老技术员面色难堪,低头闭口,再不敢多言。
顾橙站在侧边,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波澜不惊。
他早已知晓结局,此刻只剩坦然旁观。
葛实良站在投屏前,脊背挺直,心头却轻轻震颤。
他能感受到全场聚焦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头顶那道沉稳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白昼的克制,在这一刻为他公然打破。
会议快速收尾。
何冠辰简单布置几句后续工作安排,宣布散会。
人群陆续起身离场,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压得极低,所有人都在悄悄议论刚刚的反常偏袒。
几分钟后,会议室人员散尽,只剩顾橙、葛实良,还有收拾文件的何冠辰。
顾橙收起笔记本,语气平静:“方案我会后整理成正式文件,下发班组落地。后续现场调试我配合你。”
“辛苦你了。”葛实良道。
顾橙微微摇头,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瞬间褪去所有职场伪装。
何冠辰合上会议记录本,抬步走到他面前。
“刚刚吓到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全无方才当众威严的模样。
“没有。”葛实良抬眼看他,“只是没想到你会当众定调。”
太冒险了。
一旦收敛分寸,一旦公然偏袒,之前所有压下流言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何冠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可以忍所有闲话,可以忍所有揣测。”
“但我不能忍别人刻意打压你的长进。”
他身居高位,常年公允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从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唯独葛实良。
他忍不得、看不得、更容不得半点无端折辱。
葛实良喉间微热,轻声道:“值得吗?打破分寸,又会起流言。”
何冠辰垂眸,视线牢牢锁住他,语气笃定至极:
“比起流言,我更不想让你受委屈。”
晨光透过会议室玻璃窗落进来,铺在两人之间,消弭了所有昼夜的隔阂、身份的差距、职场的分寸。
隐忍克制的爱意,在众目睽睽的职场规则里悄悄破了局。
门外走廊传来工人走动的声响,距离极近,随时有人会推门而入。
何冠辰微微倾身,极快地低声补了一句:
“白天我尽量稳。夜里,我照旧陪你。”
话音落下,他迅速直起身,重新恢复领导沉稳姿态,拿起桌上文件,率先抬步离开会议室。
房门开合一瞬,冷风灌入,瞬间带走室内短暂的温热。
葛实良独自站在投屏前,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久久未动。
钢城的规矩、职场的流言、世俗的分寸,终究抵不过他一次次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这场当众破局,注定会让刚刚平息的风声,再次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