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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意随君去,奈何事情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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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无月。
借着七八点烛光能看到一个半大的院落。院落的四周种满了两人高的荏苒,发着翠色的芽,西边有座亭子临于池上。隐约间可以看到位于上方的牌匾上的草书——荏苒。字体苍韧而不失秀美。
亭中有一女子身披金纱一在栏杆边,手上把玩着白玉杯,淡青色的酒在杯中散发出凄艳的光芒。
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并不急于饮下。
她在思念远方的情郎。
自从上次杀生丸送我回来后,我便对他日思夜想。
终于在一个月圆的夏夜我偷偷得溜出了府,我去了那片我们初遇的荏苒林。
花已经谢尽了,残花整朵落在草地上,依旧夺目。
我寻觅了整片林子都没有找到你的踪影,颓然坐在湖边时,你出现在连接两岸的桥上。
我起身,不顾拍掉衣角的残花飞奔过去,过于匆促使我被衣角绊倒。我闭上眼,等待即将来临的疼痛。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摔向地面,而是落入一个怀抱。
清幽的气息迅速侵入我的肺腑,有些晕眩。当我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心律不规则的急速起来。感受着你胸口的热度,你呼出的热气以及让人窒息的味道,我突然不愿离去。
纤纤素手,勒紧理肌匀称的腰,刚要贴紧却被猛地推开,踉跄了几步,我惊愕的看向你。
你虽然面无表情,但你不再平静的双眸出卖了你。
你是怕你的心跳泄露了你的心声吗?
我用眼神询问着你,片刻后嫣然一笑,前身小声道:“谢谢。”
杀生丸并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我,目光中流露出困惑。
“以后我们还能再相会吗?”
你依旧没有开口,神色更加不解。
我蹲下身,原来,你并不倾心于我。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泪水在眼眶中翻滚着,任我如何控制都收不回去,终是落下,像我的心一般摔得粉碎。
正当我在缅怀还没有结果就释去的小花时,忽得眼前一片阴影。
是你!
你温柔的看向我,拉我起身,修长的手指擦拭着我的泪水,后又从修观众拿出一朵妖魅的蓝花,插在我的耳鬓,接着向后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了顿到:“每月今日。”
这么说,你也对我爱慕有佳。
应该是的,我认识我耳鬓的蓝花——纷芳。
花如其名,绚丽而神秘,情人般的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之后就像所约定的,每月十五我都会去。渐渐的我知道了一些事,原来我所迷恋的你是西国的王子。最近西国又出战乱了,不知你现在可好。我相信,不会有事的,因为你是杀生丸,将来要继承一个王国的男人。
明天啊,明天又是望月了。
痴笑一声,把酒全部饮下。酸涩的液体流入食管,带着些微甜,化不开的相思。
突然想起了母亲。
在我映像里母亲是个带着药香味的女子,有一头细柔的长发,动情的双眸。
记得幼时,父亲总会搂着母亲,又是低喃着些什么,神情迫切而悲伤。有时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拥住咳得厉害的母亲,仿佛要把它纤弱的身子欠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父亲是爱母亲的,我能感觉得出那种化不开的柔情,以及刻骨的悲凉。
那时的母亲总会扭过头,看向南方,双眉紧锁,黑色的瞳孔幽深,没有边界,偶尔眼角还会带着淡淡的愁伤。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了母亲。
母亲先是惊诧,再是苦涩,后是恬淡。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我所不能理解的目光看向我,轻笑着问:“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荏苒吗?”
“因为您希望我如荏苒一样美艳。”我回答“奶娘曾说过的。”
看着我一脸自信,母亲掩起了嘴笑了,笑得明媚可我总觉得那么忧伤,向那满地残败的荏苒,散发着最后的精魂。
母亲看着我,融杂着太多的情愫,她用纤细的手抚向我的脸,只见的凉意渗透过来,那瞬间,我以为母亲流泪了。轻咳了一阵,她低下身拾起一枚荏苒,嗅着它的残香,徐徐开口。
“苒儿,你知道吗,起初荏苒不是红色的。”
声音低缓,无限温柔。
“曾经有一对恋人,他们很相爱,很相爱。有一次皇帝征兵出伐,男子就随着去了。走之前,他们相约在相聚就成亲。女子就这样等待着。帝王也凯旋而归,而男子却没回来。女子想也许他在异乡迷路了吧,他一定会归来的,因为我们约定好了,他绝不会失信于我。在漫漫岁月的等待中,容颜越来越苍老,青丝渐渐变成了华发。知道死神来招魂了,女子还熬着不愿走。她说她要等待他的情郎。死神却露出森森白牙,残忍地告诉女子他早就死了。一口气涌了上来,把血咳了一地,最后还是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
纯白色的花在那夜变成了红色,人们纷纷流传那时女子逝去的青春,此后这种花朵便被人们唤作荏苒。
后来啊,不知是谁把它酿成了酒,开坛的那天却发现那酒是淡青色的,有着少女一般的体香,入口却是化不开的苦涩,尔后微甜,就像悠长光阴中磨练沉淀而成的相思,在等待中品味幸福。”
“那母亲大人也在等待什么人吗?”
母亲转向南方,阳光下她孱弱的身影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发丝柔顺的贴在脸颊,睫毛微微颤抖,迟疑开口道“不。。。没有。。。”
抱起我,有时一阵轻咳,道:“起风了,回屋吧。”
只怪当时年幼无知,竟然去触碰了母亲的伤。
来年春天母亲便病故了。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一本泛黄的书,里面夹着两封信,一份是寄给母亲的,另一封大概是寄不出的回信吧。
时间相隔久了也记不清上面的原话了,来信大概就是诉说爱慕以及请求执手偕老。而那封回信上只有短短一句“今生缘已尽,来世再续情”,字是化开的,或许是泪,无奈透过泪迹又飘散出来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种种。
“小姐,小姐,老爷叫你去临君阁。”
“啊!”成你在回忆中的我被惊地叫出声来。
“奴婢该死,惊吓到小姐。”新来的婢女立即跪下,肩不停颤抖。何必如此惧怕我,会为了如此小事而惩罚人的就只有父亲。
“没事,起来吧。”搁下白玉杯,起身前去。
父亲对我很严厉,正确地说是苛刻。我感觉不到他对我的关爱,反而透着丝丝恨意。曾经他把除了母亲以外关爱的人全杀了,我的心爱之物也被焚毁。
前面就是临君阁了,临君阁是父亲的书房,父亲常在里面处理财务。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不再回房了,大多时候他就在临君阁歇息。
我推开门,并为进去。房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父亲,唤苒儿来,所为何事?”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有回答。
“父亲?”
都当我认为父亲不再房内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在西边墙角想起。
“荏儿。。。”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慈爱“你可知道我们家何时开始行商?”
不知父亲为何问起了家史,不过这样的口吻让我很不适。
“是曾祖父。”
父亲又是一阵叹息,“是啊,到我这儿就第三代了。”
“父亲可是在商场上遇到了什么难事。”虽是询问,口气却是肯定的。
“唉,南篱国的君王封杀了我们家所有产业,最近都没有主顾了。”父亲顿了顿,语气有些艰难:“南篱皇希望我把你送给他弟弟——南安王,你可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
如果不愿意,我的爱人可是会。。。。
想到这里,头有些晕眩,眼前的景物开始不清晰,我连忙扶住了门。
沉默就这样弥漫,翻天覆地的荡漾开来。
“还是不要去了,大不了就不当商贾了。”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淡淡的不舍。
我轻笑一声:“不,父亲,我得去。”
“当真?”
“当真。”
如果您真的不愿我去,就不会开口询问我了,何必故作伤怀!既然您已经决定,我是没有违抗的余地的。就顺着你的意思,为了您,为了府内的百余条人的生路,也算是为了我最亲爱的他。
南篱是母亲的故国,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只是少了我的情郎。。。。。。
“女儿告退了。”
关上门是我听到父亲的叹惋,“孩子,我什么都知道,忘了那个妖物吧。。。你本可能属于他的世界,可惜,你姓窦,你姓窦!你姓窦啊。。。。”
心一惊,顿时凉了一片。本以为可以不在乎的。。。。点明后才发现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我突然明白那是母亲眼中的情愫了。。。。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乍现,天已破晓。顾不上梳妆,我跑向那片荏苒林,只是想去看看母亲。
慕冢在林子的深处,四沿是漫开的青苔,没人打理,这是母亲生前吩咐的。碑上单刻着她的名字——洛青鸾,其他便什么也没有。
墓碑朝着南方,旁边种着11株纷芳,是每年母亲忌日时父亲种的。我蹲下去闻那宜人的香气时发现碑侧有一排小子——愿化为鸾归南。
字经过岁月的洗礼有些模糊了,是当年母亲临死前求父亲刻的。
母亲一定是在等待什么人吧?就像故事中的女子,直到死都不能忘却。
突然有些恐慌,我不愿像母亲一样饱受相思之苦,郁郁而终。
天已大亮,光线明亮而晃眼。
我也开始了我的等待。
我在等啊,杀生丸,快来带我走,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
阳光渐强,而后渐弱,直至消失,你都没有来。难道你不来了?
你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来的。。。。。。
难道为了那些政事,你决定负我。。。。。。
不说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你怎么唯爱江山,不爱美人。。。。。。
心抽搐着,眼角却是干涩。
罢了。。。罢了!
就这样安心远嫁吧。
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中,数着远嫁来临的日子,内心还总盼着些什么。
鞭炮响起,喜轿已到门口了,涂上脂粉,内心成灰。
坐进喜轿,看着离家远去,离我最亲爱的你远去,离我的爱远去。
别了,我的爱。
那朵青涩的小花终是凋零了。。。。